83、蒙尘 澄觉惊梦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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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无恕之介绍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五绝后，沈寒幻想过无数次“抱剑美人”的模样，应当是像仕女图那般典雅。
这时梅令仪就这么水灵灵出现在她眼前，她几乎不敢相信，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天之骄女，竟如此的平易近人。
梅令仪的豪迈奔放，令沈寒对她心生好感，沈寒便愿意同她开口讲话，“梅姑娘有没有见过一个没什么礼貌的丫头，长得还不错，张牙舞爪的。”
梅令仪道：“的确遇到一个姑娘，她被关押在我隔壁，被几个僧人带走了。”
郁珩神色一凛，“僧人？寒山寺？”
片刻之间，一直紧闭的院门被推开，一名妖里妖气的青衣小僧走了进来。
荀仁义方见到那一双洞悉一切的丹凤眼，便面色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躲到沈寒身后，“又是他，又是他……”
沈寒眉头一皱，低声道：“方才就是他在迷雾中为我们指路，非敌非友，目的不好说。”
薛敢闻言立即招架，“不请自来，你是何人？与这黄金书院什么关系？”
郁珩却缓缓按下薛敢的剑，“听闻寒山寺住持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便云游四海，不仅走遍大梁，列国也是周游过的。”
梅令仪震惊地打量着眼前妖里妖气的和尚，“你是寂明？”
一时之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五绝”，在这小小一方书院里，竟凑齐了“三绝”，若是算上谢庭玉，便是“四绝”。
沈寒惊得无以复加，再看眼前一张张漂亮的脸蛋，顿时有些眼花缭乱。
寂明浅笑道：“方才路上遇到了沈姑娘，我便出言点拨一番。果然，我与姑娘的机缘不仅于此，也不止于此。”
寒山寺如何得知沈寒的名姓，又如何能了解他们的行程？薛敢想想便觉得窝火，向前踏出一步道：“你们寒山寺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
寂明并不接招，转而对郁珩说：“各位想找郁家小妹，不妨放下心中怨气，我给诸位指条明路。”
郑清商道：“还请指点。”
寂明看着沈寒，目光中饱含深意，沈寒顿时一阵心虚。此光头不仅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似乎连自己干过什么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沈寒知道，夷山不仅只是个避世的江湖门派，其门中弟子虽不问世事，对时事发展却一清二楚。
尚且在走下坡路的夷山派都能做到耳目遍布江湖，更何况香火旺盛的寒山寺。
于是沈寒深深闭上眼，她知道寂明是在等自己招供。
于是沈寒弯下腰，掐住韩勐那根还在流血的断指道：“说，澄觉寺新的窝点在哪？”
韩勐一声惨痛的叫喊，惊起林中数只飞鸟。
……
往事如潮，退而复至。
沈寒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方神仙，从她多年之后又敲开夷山的山门起，故人、故事一件件重演。
是想迫她赎罪吗？
沈寒并不这么认为。
她要一条路走到黑，就算是苍天降下滚滚神雷，她也倔强地不肯低头。
沈寒对澄觉寺有着复杂的情绪，毕竟这是她“一战成名”的地方。
或许多年后，人们提及濛水河神，记起的是她站在满城火海前仰天长笑的身影。提及妖女，却总能想起血流成河的澄觉寺。
在所有人眼里，澄觉寺是虔诚神圣的，绝不可冒犯亵渎。
可人们不知道，若非澄觉寺，世上也造不出一个玉娘子。
韩勐支支吾吾，也没吐出个所以然。沈寒却对郁云笙的去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寂明环视众人，这才自我介绍，“贫僧惭愧，乃是寒山寺净缘住持门下弟子，奉住持之名，彻查澄觉寺叛僧一案。”
沈寒抱起胳膊道：“你们现在才查，是不是晚了三春了？”
寂明便向众人道出原委。
原是上一任住持身体日渐衰弱，便想选定一名继承人。住持有两位得意门生，一位叫净缘，一位叫净然，原本住持属意的是净然，却不想有人举报净然私自借香火钱敛财。
住持怒极，于一个月夜里怒斥净然，二人发生了口角，住持竟硬生生被净然给气得提前圆寂了。
净然一看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计划，于是连夜召集亲信，围了寒山寺内院，想要趁机接任住持一位。净然毫不顾同门之情，残暴程度不亚于庙堂之上皇家夺权。
“只可惜净然诗叔棋差一招，最终还是败给了师父。”寂明摇头叹息，倒是颇有遗憾的意思。
薛敢不禁笑了，“你到底是净然的徒弟还是住持的徒弟？你怎么还替贼人可惜呢？”
寂明道：“天道无常，苦心经营却阴差阳错，最后一切付诸东流，怎能不算可惜。这些也算寺内秘闻，还望诸位保密。”
郑清商点头，道：“我们不会往外说的。不过后来呢？”
寂明道：“师父感念同门之谊，便免去净然师叔的寺内核心事务职权，安排他掌管澄觉寺，净然师叔也便就此成了澄觉寺的住持。”
郁珩突然开口，“我记得，早些年间，净然在栖霞会武崭露头角，也算是闻名江湖。”
众人哗然。
郁珩三言两语便点破寒山寺那点心思。
若是处置了净然当然利索，后续却要解决一系列麻烦。住持圆寂，其门下弟子凭空消失，不用想也知道寺内出了什么事，这对于依靠道德和信仰存活的寒山寺是一种极大的创伤，净然很可能会成为寒山寺挥之不去的污点。
而让他掌管一个不大不小的寺庙，便说得过去了，净缘还能得一个优待同门的贤名。
不得不说，这老住持的教育十分失败，教出的两个徒弟，怕是还没普通的扫地僧虔诚。连谢顶的玄宁师父都比他们像和尚。
寂明惭愧道：“住持之命，我们做弟子的也不能不听。本以为净然师叔自此安分守己，守好一方寺院，也是功德一件。却不想他暗中勾结江宁权贵，将澄觉寺做空成了一座假寺，明面上传道授经，背地里拐卖百姓。澄觉寺被灭多年，此事已了，却不想多年后死灰复燃，我也是来此缉拿叛徒的。”
沈寒越听，心中的愤恨和委屈越甚。
所以多年前，寒山寺便知道澄觉寺是一座假寺，却还是放纵它如此。只因若是大张旗鼓处置了净然，便藏不住寒山寺的丑闻。
所以即便多年后，澄觉寺妖僧再度借韩勐之名拐卖妇孺，寒山寺也只是派了一名弟子调查此事。
看似普渡世人，实则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虚名，视他人性命如草芥。
寂明对沈寒说：“早闻夷山玄宁宗师新收了一名弟子，今日在林中一见，倒是十分眼熟。倒像是当年屠了澄觉寺的姑娘。”
“呵。”沈寒愤然，丢下一声冷笑，提起地上浑浑噩噩的韩勐，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她不知道同伴有没有追上来，韩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也变得模糊。
黄金书院外是无尽的树林，遮天蔽日，幽暗昏黄，人置身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
天惶惶，地惶惶。
当年她便是如此，惶然走在林中。那只硕大的老虎对她穷追不舍，她身上满是刮痕，鲜血的味道刺激着巨虎的神经，让它对着沈寒穷追不舍。
沈寒快要饿死了，她没有力气继续逃，连恐惧都变得疲惫。
就在这时，阿壬坠崖前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沈寒眼前，逼着她继续迈开腿逃下去。
沈寒终于是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在世间，为什么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同阿壬一起死了算了。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沈寒便觉得惊悚，立刻掐灭在脑海里。
她绝不能死，她必须活下去。她不能让恶人笑，让好人哭。哪怕她自己变成了那个恶人。
就在沈寒的视线变得逐渐模糊之时，她看到了几名背着背篓的僧人。沈寒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了上去。
“小师父，救救我，救救我！”
沈寒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救下，她感激两位师父，再三谢过后才拜别他们。
只是她没想到，才过了半日，她便察觉这两个僧人一直在尾随她。
沈寒想要逃走，已然来不及了，这两个僧人一闷棍将她打晕，再醒来时，她躺在澄觉寺的厢房里。
那是个香火鼎盛的寺庙，这一带的百姓都会来供奉香火。
沈寒从没想过，如此虔诚神圣的地方，背后竟是个巨大的魔窟。
她被五花大绑，封住了眼睛和嘴。可她能感受到，她身边还有很多同样被捆绑着的人。
寺里似乎点了迷香，沈寒醒一阵睡一阵，当她再度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置身罗帐之中。
沈寒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她身后是丝滑细腻的锦褥，将她浑身包裹起来，伤口才不至于太痛。纱幔从头顶垂下，一层叠着一层，纱幔后的身影若隐若现。
即便是在望仙父亲的铺子里，沈寒也没见过如此考究的纱幔。这里的奢靡难以想象，若非沈寒亲眼所见，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极乐世界。
纱幔后高瘦的身影似乎是女子，一旁的人卑躬屈膝，“东家，这是贾大人新送来的玉。”
那女子一举一动极具媚态，风流优雅，轻轻捧起玉的动作就像戏文里的人物。“倒是块好玉，收了吧。”
侍人继续道：“屋里是外头新送来的，我看是个上等品相。”
“你看？”女子声调骤然拔高，吓得同她说话的男子匍匐在地上。
“东家恕罪，东家恕罪。”
沈寒禁不住发抖，因为觉得冷，也因为恐惧。
她猜到自己可能是被卖了，却又不敢想被卖了后的结果。直觉告诉沈寒，无论沦落到什么境地，为奴为婢，甚至以色侍奉他人，她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她才有出路。
纱帐被一把掀开，东家盛气凌人地出现在沈寒眼前。
沈寒坐在地上，无助又狼狈，而满头黄金步摇的东家，却摇曳生姿。
“还真是个好颜色。会干什么？”
沈寒抿唇，若是急于开口反倒显得大胆。这女子飞扬跋扈，她不能硬碰硬。
东家道：“是个哑巴？”
“不是哑巴。”沈寒低声道。
“那我问你话呢。会做什么？”
“琵琶。”
“嗯？”
沈寒坚定道：“我会弹琵琶。”
东家挑眉，掏出了一块散发着幽香的帕子，一点点将沈寒脸上的脏污抹去。这时候，沈寒才看清眼前的东家生得一张艳丽的脸，虽还未长开，却已见姝色。
“我今日得了一块好玉，你的名字便是玉。跟着我好好做，我不让你和楼下那些待客的女子一般。”她捏着沈寒的下巴，仿佛在端详一幅名画，“我要将你捧成整个江宁的明珠，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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