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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打到他认错 ...

  •   边家的主家建在承岳山庄。

      首都寸土寸金的地方,山路两侧却有大片修剪整齐的松柏,沿着盘山道往上开,沉默地注视着来往车辆。

      边越回国半年,还是第一次来这。

      主宅、次宅和祠堂错落有致,白墙灰瓦,深檐长廊。

      边越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八月的首都仍旧闷热,可车越往山上开,他越能想到英国灰蒙蒙的天,潮湿陌生的道路,像永无止境的水潮,把他从头到脚浸透。

      黑车驶近山庄大门时,厚重的铁门自动打开。

      保镖熟门熟路地绕过前庭,直接把车开到主宅门前,管家站在最前面。

      管家年过五十,鬓边已有白发,他大概是在监控里看见了车进门,早早带人等在这里。

      边越弯腰下车,他身上只穿了件薄外套,脸色因为这几天熬夜有些差,可一张脸依旧是招摇。

      管家的视线先落在他身上,又很快扫过他身后那几个保镖。

      全手全脚,毫发未伤。
      管家眼里闪过意外,但很快就垂下眼,恢复那副恭谨而体面的模样。
      “您这次回来是......”

      边越在主宅是不被叫“少爷”的,因为边家唯一的孩子只有边泽一个人。

      管家是叶清致亲自挑的人,在边家的日子估计比边越年纪还要长,边越年幼时,没少被这位管家暗地里使绊子。

      管家身后还跟着两个佣人,准备替他拿行李,可边越两手空空,那两个人一时没了用处。

      管家见状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绝口不提收拾客房,更不提安排住处的事情,把边越当真客人处理。

      边越觉得有点好笑。

      他自从九岁被叶清致丢出主宅,就一直独自在外生活,再早一些,即使住在主宅里,他睡的也是客房。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边越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他妈曾经是个小演员,除了格外漂亮再没在大众心中留下任何印象。

      她从来没有和边越生活过。

      边廷山身份显赫,对边越这个私生子向来疏离冷漠,他让边越锦衣玉食地长大,却不会多给一点父亲该有的温情。

      叶清致出身官家,严肃精英,几乎就在边越出生的同一时间,她也生下了一个儿子。

      边越理所当然成了最碍眼的东西。

      每年过年,边家人齐聚承岳,边越从来不在其中。
      小边越每年都会找机会,坚持不懈问边廷山,今年能不能去见妈妈一面。

      问得多了,男人终于居高临下地告诉他:她不想见你。

      有了叶清致和边泽,边越已经失去所有价值,所以在生下边越后,她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不愿再有任何瓜葛。

      边越抬眼看向主宅。
      灯火通明,一扇扇窗户亮着。

      他往里主宅里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又停下来,回头凑近管家。

      老管家几乎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副样子好像边越身上带了什么瘟疫,格外警惕防御。

      “你怕什么?”边越懒洋洋道,“叶清致不是要见我?人呢?”

      管家回答:“夫人还没回来。”

      边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浅浅的阴霾浮上眉眼,又很快被隐藏起来。

      边越在楼上客房待了近两小时,窗外山影沉沉,没一个人搭理他。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才有人推门进来,请他下楼吃饭。

      边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请”回承岳,没挨骂先吃饭,这还是头一遭。

      边越跟着佣人下楼。

      餐厅里灯光明亮,菜色精致。
      边廷山坐在主位,叶清致坐在他左手边,边泽坐在右侧。

      看见边越,餐厅的气氛立马压抑古怪起来。边泽皱眉,下意识往叶清致那边看,有些担心自己的母亲会不适。

      叶清致对边越漠然点了下头。
      这已经是天上下红雨般的奇观。

      边廷山抬眼看向边越。

      “坐吧。”

      边越在剩下的空位置坐下,佣人上前替他布菜。

      边廷山问:“回来这半年,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边越低头夹菜,语气散漫,“劳您惦记。”

      边廷山无意和他多说,转头看向边泽,“你最近跟着青回那边做项目,做得怎么样?”

      边泽放下筷子,坐得很端正。

      “还在推进,袁云山的事影响很大,但后续男主已经补位,片方那边也在重新排计划。”

      边廷山点了点头,提点道,“出了事就要解决事,别只想着追责。”

      边泽低声道:“我知道了。”

      叶清致这才开口:“小泽第一次碰这种事,难免有疏漏。”

      “年轻不是理由,”边廷山不太赞同,但还是轻轻放下,“算了,续约的事情才是重点,好好处理。”

      一家人其乐融融,边廷山即使态度严厉,也充满父子之间天然的亲近。

      这顿饭吃得安静,有人食不知味,边越倒是吃了不少。

      吃完饭后,佣人撤下餐盘,边越原以为叶清致终于要开口,可先站起来的人是边廷山。

      男人擦了擦手,声音平静。

      “边越,跟我来书房。”

      边越观察一圈,叶清致坐在原位,神色淡淡,边泽的表情反而不太好看。

      他放下餐巾站起身。

      边泽看着书房的门关上,指尖攥紧。
      边越算什么东西?一个被丢在外面长大的野种,凭什么和他爸单独见面?

      边泽从小就知道,边廷山不是一个容易讨好的人。
      他听话,懂事,上进,努力把每一件事做到不出错,长大后更是主动追随他爸的脚步,花了这么多年,才终于让边廷山松口。
      可边越只要回来,就连边廷山也会为他破例。

      叶清致端起茶杯,提点儿子,“你慌什么?”

      边泽收拾好情绪:“妈,我没有。”

      “没有就做好你该做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边泽心口,他重新燃起斗志,“我上楼工作去了。”

      另一边,边越跟着边廷山进入书房,门一关,边廷山面对其他人时的温情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书房里灯光偏暗,整面墙的书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看起来十分压抑。

      边廷山走到书桌前。
      保镖合上门,边越自觉站在门边,难得没有露出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边家从商多年,旁支繁多,盘根错节,可真正的核心只有边廷山一个。
      边廷山年少时入商途,沉浮数十年,杀伐果断,手腕冷硬。
      不需要疾言厉色,也不需要摆出多严厉的姿态,只要坐在那里,所有人就会自觉噤声。

      男人长期掌控权势,看起来依旧没有任何沧桑之色,五官凌厉,眉骨深邃,一双凌厉眼睛看向谁都漆黑无情,时刻衡量着每个人的利益价值。

      边泽长得更像叶清致,而边越几乎是和边廷山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只要见过边廷山的人,就很难不猜到边越的身份。

      边廷山转过身,“今天倒是乖觉,没大闹一场才被绑回来,知道自己犯的什么错吗?”

      边越一耸肩:“大概知道。”

      “看来你还没昏头。”

      边廷山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我以为这些年你和边泽争,怎么也该知道分寸,没想到还是这么愚蠢。”

      边越没说话。

      他的沉默让边廷山冷笑一声,刚才餐桌上边泽的严厉又妥协的父亲,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剩下的只有最真实的边廷山。
      一个无情、冷静、习惯掌控所有人的商人。

      边越垂着眼,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把你留在边家,让你回国给你机会,不是让你来试我的底线的。”

      边越终于正视边廷山,无法维持表面的恭顺,露出底下从来没有真正驯服过的心。

      “是吗?青回在你儿子的管理下违法乱纪,还有背后的叶家,混乱无纪,一塌糊涂,我帮你清理隐患,哪里有问题?”

      边廷山脸色一沉。

      边越知道自己踩中了边廷山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青回对边家来说不值一提。
      袁云山这个项目的损失也远不至于让边廷山动怒。
      真正让他不悦的,是边越竟然敢绕过他,堂而皇之地损害边家的利益。

      “啪——”

      耳光毫不留情落在边越脸上。
      边越被打得偏过脸,耳中嗡鸣,半边脸迅速烧起来。

      第二下再落时,他侧身抬手去挡。
      可门边的保镖比他更快,一左一右上前,直接扣住他的肩和手腕。

      边越肩上原本就有伤,被这么一按,几乎要失去行动能力。

      他还是咬牙反击,保镖被他撞得退了半步,另一个人立刻反剪住他的手臂,把他重新压回去。

      边廷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像在审视一个不自量力的废物。

      “你还是这么冲动。”

      边越咬着牙,没有说话。

      边廷山最厌恶边越这副样子,从小到大边越一向如此,目无尊长,死不悔改,毫无长进。

      他冲保镖一点下巴,保镖立马一手按住边越肩上,压着他的后颈让他跪在地上。

      边越当然不肯。
      他从来没有乖乖受罚过。
      小时候没有,现在也不会。

      从最初毫无还手之力的稚嫩少年,到如今能让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都不得不警惕的青年,他的反抗从来没有停止过。

      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这一次也一样。
      肩膀被狠狠压下去,膝盖撞上地毯时,原本就疼痛的肋下猛地一抽,边越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边廷山俯视着他。

      随后又一个耳光落下来。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边越嘴里很快尝到血腥味。

      边廷山看着他。

      “认错。”

      边越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他脸色很白,唇角有血,眼底却没有半点认输的意思。

      边廷山眼神彻底冷下来,抬脚踹在边越肋下。

      边越整个人被踹得往旁边一偏,肩膀撞到书桌边缘,肋骨像被生生劈开。

      “我没错。”

      边廷山坐回书桌后,脸上露出一点倦怠。

      他知道这个大儿子向来倔强。

      他能看见边越身上惊人的天赋,当然也能看见他深深的怨恨。
      即使边越自以为藏得很好,在边廷山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把刀背在身后,幼稚而可笑。

      边廷山一直纵容他和边泽争抢。
      如今看着跪在地上的边越,心里第一次生出微妙的失控感。

      这个最像他的大儿子正在长大。
      也正在离开他原本安排好的轨道。

      “打到他认错为止。”边廷山说。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边越最后总是会妥协的。

      保镖应声,上前取下书房侧柜里戒尺,边越听见破风的的声音,从童年一直延续到现在的阴影,重新缠上他的脊背。

      戒尺落下来重重抽在背上,疼痛几乎让边越眼前一白,他弓起背,又被人按回去。

      边越衬衫后背很快被汗浸透。

      视线模糊中,他攥着外套的手指慢慢收紧,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边越迟钝地低下眼。

      是一支黑色录音笔。
      他回首都之后就没再拿出来过,随手不知道塞到哪里,进没想到竟然一路带到了承岳。

      边越的意识被疼痛拖得迟钝,那点冰凉却将他暂时拽离了痛苦。

      他甚至分出心神想,比起他现在的狼狈,秦失既那点报复简直就是小打小闹,根本不算什么。

      戒尺又落下来。
      疼痛骤然把那点意识撕碎。

      边越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血腥味从五脏六腑涌上来。

      边廷山坐在书桌后。
      他怒火平息,眼底只有近乎冰冷的审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门外传来边泽试探的声音。

      “爸,续约的事我想请教你。”

      边泽大概以为里面只是父子谈话,想也不想,直接贸然推开书房的门。

      “爸,那边突然出了点状况……”

      书房里一片狼藉。

      边越跪在地上,衬衫背后全是汗和血,头发被冷汗打湿,脸色惨白,地毯上有几点暗红的血迹。

      边泽彻底僵在门口。

      边越隐约听见门响。

      头顶有人在说话。
      边廷山的声音。
      边泽的声音。
      保镖的声音。

      全都隔得很远。
      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边越手指想去摸那只录音笔,可还没碰到,意识就已经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最后一眼,他看见边泽站在门口。

      那张标准贵公子的脸上,被从未有过的惊愕和恐惧占据。

      原来边泽也会怕。

      边越意识到这一点,终于闭上眼睛,失去所有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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