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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小梨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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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晓失眠了。
第N次入睡失败后,她终于彻底放弃。
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在窗前坐了下来。
那儿摆着一个画架。
笔尖同样漫无目的地落在纸上,线条紊乱复杂,难以分辨。
画到一半,她忽地意识到什么,猛地停了笔。
铅灰色线条凌乱张扬,自由飘逸,却被最后一笔生硬地打断。
黎清晓盯着看了半晌,抬手撕了下来,本打算捏成一团丢掉,又临时改了主意。
她一点点地抚平褶皱,随手拍了张照片。
而后,登录许久未用的账号,加上熟悉的tag,发送。
一刷新,底下已经有了数十条评论。
[失踪人士惊喜回归!]
[啊啊啊啊啊啊栗子晚上好!!]
[活久见!奶奶你关注的年更博主终于更新了!]
[晚睡福利!好久不见的深夜猜猜猜,栗子今天又画了什么?]
[……]
[怎么皱皱巴巴的,合理怀疑栗子又拿废稿来敷衍我们。]
[今天的这张线条好飘啊,栗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只有我注意到环境变了吗,栗子又去哪儿玩了?]
评论区讨论的七嘴八舌,一时间猜什么的都有,直到一条评论出现——
[好像还是人物图诶,这个五官的线条走向……是男人吗?]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了上来。
[完了,我觉着楼主说得对。]
[家人们,且聊且珍惜,我怀疑正确答案出现了,栗子要删帖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栗子!下次见是什么时候!你说话呀栗子!]
[……]
黎清晓没说话。
黎清晓只是默默地删帖。
私信一下子多了起来,她粗略扫了几眼,内容大多都是在找她对答案,中间还夹杂着几条花式催更。
她没来得及回。
【C:[图片]】
【C:青蛙也是一封信。】
黎清晓捏纸团的力道登时加重,掌心瞬间多了几条红印。
片刻,她放下纸团,打开了那张图片。
[小梨,如果我考上北传,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黎清晓:?
她顿时坐直了身体,这是什么!?
和那群小朋友七扭八歪的“躺睡式”写法不同,纸条上的字体很工整,落笔很重,称呼也是更加亲昵的小梨,而非小梨姐姐。
……北沂最大的孩子也才十六岁。
黎清晓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C:在口袋里不小心压到了,复原的时候才发现上面有字。】
【C:明天让杜游给你带过去吧。】
黎清晓更麻了。
她纠结了半晌,踌躇不定的回:【这件事我会告诉倩姐的。】
【小青梨:你就当没看到过,可以吗?】
【C:怎么还没睡?】
【C:还是醒了?】
黎清晓一顿,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应该等到白天再回的。
她向后仰了仰,捧着手机慢腾腾地打字:【刚好醒了。】
肖霁川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黎清晓以为自己成功糊弄过去了,正要起身回房间时,手机忽地弹出来一个语音电话。
黎清晓手抖了一下,一个没拿稳,手机啪的一下,砸到了鼻子上。
然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掉了下去。
啪嗒一声。
完成了自由落体动作。
“嘶!”
黎清晓没工夫理会掉落的手机,瞬间袭来的疼痛感让她下意识抽了口凉气,眼角顿时泛起了泪花。
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没好气的咕哝着:“幸好是真鼻子,不然砸坏了非要让他赔一个。”
在地上躺尸半天的手机冷不丁响起一道男声:“想让我怎么赔?”
“?”
什么时间接通的!?
黎清晓这下是真的弹坐了起来。
肖霁川嗓音有些疲惫,但依然含了几分笑意:“先把我捡起来?”
黎清晓看着屏幕朝下,安然躺在地上的手机,沉默几秒,也缓缓地仰了回去。
她说:“能不能挂了重新打。”
肖霁川没出声,但地上响起了电话挂断的提示音。
紧接着,是语音电话的铃声。
黎清晓若无其事地捡起来接听,“晚上好,怎么还没睡?”
但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屏幕上的背景灯光昏暗,关门声后,镜头摇晃着闪过空荡的前台,停在空旷幽暗的广场。
他刚离开公司。
黎清晓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凌晨一点多,应该是刚结束和海外那边的视频会议。
怪不得他是肖总呢。
又一阵晃动后,镜头里出现一道人影,他整个人浸在黑夜里,压着眼皮看了过来。
“晚上好。”
那边太安静了,他的声音像是在街上回荡。
肖霁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刻意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在等你收买我。”
“?”
黎清晓心中刚因这通视频电话冒出来的几分别扭感,登时烟消云散。
她语气震惊且不解:“我收买你?”
“想让我保密,总要给点封口费。”肖霁川说,“你说呢,黎老板?”
黎清晓被他这句“黎老板”叫的面上一红,佯装镇定的问:“那你想要多少?”
肖霁川似乎是笑了一下:“我不缺钱。”
“……”
眼看着黎清晓又要躺下装死,肖霁川问:“鼻子还疼吗?”
黎清晓又精神了:“肖老板,我们一笔勾销怎么样?不说赔偿,也不讨论封口费了,如何?”
“好。”肖霁川答应得很痛快,“那我们聊点别的。”
“嗯?”
他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手机像是被放置在了腿上,镜头对着天空。
墨色的幕布上,点缀着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星。
星空下,她听到他问:“今晚睡不着,和白天要回来有关吗?”
黎清晓没说话,她甚至有了一瞬间的出神。
今晚星星很多,明天应该是个艳阳天。
广场上好像还有其他人在,他们也刚下班吗?
可是现在已经一点半了。
“肖霁川。”黎清晓突然出声喊他。
肖霁川嗯了声,温声应着:“我在听。”
“你饿不饿?”
肖霁川愣了一下。
黎清晓又说:“已经一点半了,你加班这么久,吃东西了吗,现在饿不饿?”
肖霁川静了几秒:“有一点。”
“要不要去吃个夜宵?”
下一秒,星空变成了肖霁川。
他低声问她:“不控制体重了么。”
黎清晓犹豫了几秒:“明天多练两个小时。”
肖霁川垂眼,透过屏幕看她。
她下意识想躲,但又不想落荒而逃的太过明显,视线飘了几秒,落在他的眉眼上。
用浓眉大眼来形容这双眼睛似乎有些木讷,黎清晓心想。
那是另一片星空。
“等我十分钟。”他说。
这不是黎清晓第一次深夜出门。
拍夜戏,赶早机,她经常与星月同行。
但这是第一次不为了工作。
只为了一顿夜宵。
她一边轻哼着曲调轻松的民谣——甚至还即兴改编了一段曲子,一边步伐轻快地出了电梯。
一眼看到站在路灯下的肖霁川。
黎清晓渐渐放慢了脚步,迎着他的目光,镇定自若地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右手背在身后,微仰着头看他,眉眼间浸满了笑意。
“肖老板,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封口费。”
肖霁川的指尖下意识缩了缩,垂眸,视线落在她背到身后的右手上。
嗓音不自觉的染上笑意:“不是一笔勾销了吗?”
“我反悔了啊。”黎清晓理不直气也壮,“你要不要?”
“要。”
黎清晓很满意,这才将背在身后的小玩意拿了出来——
一个青蛙。
准确的说,是一个放大版的青蛙。
眼前这个明显更复杂,同样有些皱皱巴巴的,像是在折的过程中返工过很多次的样子。
肖霁川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伸手轻轻压了压那只青蛙的脑袋,轻笑,“七天无理由换货?”
“是啊,新鲜出炉的呢。”黎清晓坦然,“你接受吗?”
肖霁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工整的纸片,递给她,语气无奈:“货不对板了可以吗?”
“没关系。”
黎老板接受良好,大手一挥,“我们先去干饭吧!”
他们没打算走远,但附近还在营业的店属实少之又少。
幸运的是,街角有一家野馄饨还亮着灯。
烧烤余量不多,他们简单挑了几串。
黎清晓纠结再三,还是忍痛只加了一碗馄饨。
“不要葱花,谢谢。”
她把勾画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顺口说了一句。
店里只有他们一桌,菜、串和馄饨都上得很快。
黎清晓眼不见心不烦的把那碗香气扑鼻的馄饨推到了肖霁川的面前,又苦哈哈的把那盘素菜什锦拉了过来。
叹气。
虽然味道还不错。
下一秒,面前多了一个瓷白的小碗。
里面装着满满一碗圆滚滚的、晶莹剔透的小馄饨。
黎清晓没动:“超重上镜等同于主动给黑粉递刀。”
肖霁川:“我陪你练。”
“……”
黎清晓最终还是吃了三个。
剩下的又倒回了肖霁川的碗里。
看着他自然无比的动作,黎清晓捏了捏耳垂,默默地移开视线。
她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主动问:“怎么忙到现在?”
肖霁川将手边的串递给她,不以为意的说:“拓普那边出了点状况。”
拓普就是他和曾嘉实,以及另一个合伙人一起创立的科技公司。
“很严重?”
“还好,”肖霁川简单提了一句,“国内有条产品线代言人出事了,在走解约程序。”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黎清晓哦了声,顺势咬了口手中的串。
馄饨都吃了,也不差这一口。
她边吃边安慰自己。
肖霁川问:“你呢,刚好醒了?”
黎清晓微窘,没好气的说:“一定要这么拆穿我吗。”
肖霁川无声笑了下。
铁签轻戳着碗碟,最后一块肉被她用筷子抵了下来。
黎清晓慢吞吞地擦着手,思考着该怎么解释刚刚无意中躲过去的那个话题。
思来想去,还是破罐子破摔似的,直说:“我——”
“那只青蛙——”
两人同时顿住。
视线在空中汇聚碰撞,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肖霁川率先打破沉默:“那只青蛙,我不小心看到了,抱歉。”
黎清晓无意识地摩擦着指尖,慢半拍的哦了一声,“没关系,小孩子的话,不能完全当真。”
“北沂好像有男老师。”肖霁川说,“你怎么确定那一定是小孩子?”
黎清晓一愣,“不是说考上北传……”
“前几天刚发了招聘公告。”
“……”
黎清晓一脸冷静地喝了杯水。
“你打算怎么处理,”肖霁川抬眼,“小梨老师?”
“?”
添乱是吧。
黎清晓拿起铁签戳他,恶狠狠地说:“不许乱叫。”
顿了顿,又说:“既然对方没署名,那不管怎么处理都很奇怪,还不如装作没看见。”
肖霁川无奈地收起那根铁签,阻止了她企图进一步为非作歹的举动。
黎清晓看着他的动作,冷不丁的说了句:“我经常失眠。”
肖霁川动作顿了一下。
“我睡觉很认环境,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失眠几天。”黎清晓继续说,“前几天丸子在还好一点,但她下午飞临城了。”
于是,意料之中的,又一个凌晨一点。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最开始的时候还会直愣愣地躺在床上熬时间,现在已经能主动去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
写字,绘画,看电影,或是其他。
她已经学会该如何打发这些时间,即使过程有些难熬。
“这是我自己的原因,和明天要去哪儿,要做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关系。”黎清晓最后补了一句。
肖霁川沉默几秒,“刚到肖家那晚,也是失眠了吗?”
黎清晓已经和那道素菜什锦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
听他这么问,坦然点头:“是啊。”
那晚他们也一起吃了夜宵。
仔细想想,好像最近这几次失眠,每次都有肖霁川的身影。
上次在健身房是。
今晚也是。
黎清晓忽地来了兴致,“失眠夜第三遇,适合碰个杯。”
“过敏不能喝酒。”肖霁川冷漠的驳回了她的提议。
黎清晓一噎:“我已经好了。”
“下次再说。”肖霁川不为所动。
“行吧。”黎清晓有些遗憾,只好安慰自己:“好事成双,第四遇也行。”
肖霁川瞥了她一眼,“你很想失眠?”
黎清晓实话实话:“不想,但有点想喝一杯。”
肖霁川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她的,“以茶代酒吧。”
黎清晓撇撇嘴,但还是很配合地喝了干净。
回去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街上只剩昏黄的路灯,枝叶簌簌,风更大了些。
黎清晓戴上了卫衣的帽子,低头顺着路上的格子大步迈着。
一蹦一跳,乐此不疲。
晕黄的光慢悠悠地洒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突然转过身来,叫了声他的名字。
肖霁川在她的影子前停下。
“你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个早会啊。”
黎清晓后知后觉的有些过意不去,“我是不是又耽误你时间了,不会耽误你今天的工作吧?”
肖霁川盯着那束光看了一会,缓声:“不会。”
“我给你买杯咖啡吧?”黎清晓想了下,“肖总平时喝什么牌子的咖啡,我挑最贵的买行吗?”
肖霁川依然看着她,微笑着说好。
“那就说定了。”黎清晓心满意足,转回身继续跳格子。
肖霁川跟在她身后,叮嘱:“睡醒记得给杜游发信息,太晚就改天再回。”
黎清晓没回头,扬声:“你不怕我一觉睡到晚上吗?”
肖霁川说:“那我只会恭喜你,睡了一个好觉。”
黎清晓唇角扬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慢腾腾地后退着进了楼道。
“那就借肖老板吉言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