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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无一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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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事拖不得,我也提前跟你说了的,你不能误会啊。”
暮棋有些不明白为何清沙总强调让他不要误会,难道……
不,她只是不想让他误解她的计划吧,也许还需要他的配合。
“我知道了。”暮棋顺从地点头。
清沙看着他墨黑如小奶熊的清亮瞳眸,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颊。
暮棋僵住了,清沙尴尬地收回手,一时没忍住,是不是有点唐突?
“我的脸怎么了吗?”暮棋回过神来,抚了抚脸颊,一脸不明所以。
“……没什么,你这是答应了?”清沙有点小小的挫败。
“答应什么?”
“答应让我下禁婚令啊。”
这个是需要我答应的吗?暮棋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太好了,我还怕你心里不舒服。”清沙闻言欣喜不已,“暮棋,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看着清沙笑得开心,暮棋心中虽然有疑惑,但也没说什么了。
“哦对了,我先送你回艾雨星,雪幽夜也在那,我不在的时候让他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是要去……”暮棋话问了一半,猛然惊觉自己没有这个立场问东问西,又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清沙倒是没在意,接了过去。
“哦,我要去一趟抹香星系,问点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的,最晚明天,我生日的时候一定会赶回艾雨星。”
抹香星系?暮棋怔了一下,那里曾是十一年前最惨烈的战场所在,整个星系崩毁只留下空间坐标和残骸,那里没有普通人,清沙在那个地方能问谁呢?
头鲸星系团-抹香星系废墟
清沙停在抹香星系中央,暴烈又寒冷的风扬起她的长发,束缚着发丝的发链也随着风挥舞着,发出了裂响。
这十年间她一直用自己的力量温养抹香星系,可是想要消逝的东西回来终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清沙叹了口气,抬手解下发链,“唰”地虚空一挥。
风被左右分开了,形成了两堵风墙,清沙站在风墙中间,长发散落,她慢慢拨弄了一下额发,露出一双极美的桃花目。
她的神情肃穆,桃花目冰封着所有的情感,没有一丝在千夕面前时的软弱,也没有在暮棋面前的无措。
这是剥离了温情的清沙王。
赤色侵染了她的双目,而后又凝成了浓重的黑,王族力量全开,有什么悄悄发生了,然而这些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仿佛有一本虚拟的书翻开了,清沙的目光在它的书页上逡巡,锁定了一处。
那一瞬,整个宇宙为之一顿。
蛮荒星系团内多了一个人。
“泊河王。”
清沙立刻变了一副面孔,面上挂着甜甜的微笑,一双桃花目又乖又软,任谁一看她这模样也发不出火来。
泊河王就是这样硬生生地把还未出口的责问噎了回去,他瞪着眼睛,指着清沙,手指抖啊抖啊的……
少女面上的笑容更甜了一分,泊河王叹了口气:“……你现在是多大了?”
清沙微微俯身行了个半礼,泊河王见此神情复杂:“别别别!你这样我害怕!”
清沙站直身体,收敛了一点笑容:“泊河王,我年龄尚轻,之前跟你开些小玩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否则,我会很过意不去。”
泊河王很想破口大骂,但一想到对方是个力量丝毫不弱于自己的王族之王,泊河王硬挤出一丝笑容:“清沙王,这次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明天就是我的二十二岁生日,”清沙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
泊河王一愣:“怎么了?又有星系毁灭了?还是你的记忆又出问题了?上次你从我这得到答案后,你找到另一个你了吗?还是说承载了三王力量的相思豆丢了?!”
“……你还是这么有好奇心。”
“你太过分了!你让我知道开端又不给我个结果!这不是钓着我吗?!”泊河王怒了。
“钓着……哦,这是你的那个时代的说法,”清沙笑了,“没有,没想着钓着你,我很感激您对我的帮助,这次呢,只要不涉及到干涉时间书的事,我都会告诉你的。”
您……泊河王打了个寒颤,冷静下来:“你想说就说吧,我听着。”
“你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泊河王环顾了下四周,刚刚他还真没在意,这时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一般的星系废墟,这里毫无生气,只有沉沉的死亡气息。
“这里是抹香星系。”他肯定地道。
“嗯,对。”
“啊……”泊河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很久之后的抹香星系,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多看两眼,这里和他所在的时期完全不同,他所在时间的抹香星系还繁花似锦美丽的很。
“泊河王,你觉得漪澜王为什么会放过虫族?仅仅是因为漪澜王觉得虫族也有生存的权利吗?”
清沙王突然问道,泊河王侧头看向旁边秀发垂腰的少女,她的手腕上缠着一串血红色的发链,宛若滴滴凝血,她的面容沉静,可泊河王觉得这是风雨欲来的前期平静。
“我不太清楚漪澜王那家伙在想些什么,他有时疯疯癫癫的,有时又很冷静,喜怒无常的,我和他又不生活在一个时期,接触不多也猜不透他。”
泊河王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
“之前他前去和虫族谈判,在虫族撕毁合约时又步步退让,退无可退时终于决定了合全族之力,可又在最后关头给了虫族一线生机,订立了什么‘边界命誓’,可笑之极!如果没有他最后莫名其妙的心软,现在能有这些麻烦事吗!”
泊河王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他本不想讲这些,那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了,有时他光是想一想就欲心脏停跳。
“是这样吗?”
“哼!当然是这样!既然开始说了,今天我也就不吐不快了!很多事情史书都没有记载,而死亡的王族的记忆碎片也丢失了大半,很多人都觉得那时是人类和虫族争夺生存星球,真相又怎么会这么简单!”
“愿闻其详。”
这里也没有别人,泊河王索性放开了,喋喋不休地吐槽起漪澜王。
漪澜王时期
那时可供人类居住的星球并不多,更别提数量更为稀少的宜居星球了。
那些少得可怜的气候好,物产丰富,生物危险性不高的星球的宜居星球绝大部分在虫族的控制下,普通人在那里即使能活下去也活得异常艰难。
一个小男孩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处水源,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大大的陶瓦罐,陶罐的把手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地顶到他的下巴,撞红了一小块,然而小男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光脚踩在湿润的泥地上,抬起时也尽量轻柔,避免发出“啪唧”的声音。
只是即使他这样小心了,它还是醒了,复眼看了过来。
小男孩被复眼盯上,他看着这和自己毫不相似数千枚密密麻麻的小眼睛,遍体生寒。
他想逃,可想拿到水的欲望让他停在了原处。
这个虫族是看守这处水源的,它的复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僵住的孩子,似乎很不满他在规定外的时间来打水。
但它似乎又在某一瞬心情好了起来。
“你,唱歌!给水!”这个虫族等级并不高,也只会简单的人类语言。
小男孩深深松了一口气,他想起那首他偶尔听到的歌曲,虽然只有一遍,但旋律和歌词已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中了。
“……我的种族诞生于这个星球,
我建屋,我挖井,
我种植,我放牧,
我垒灶,我烹饪,
我养育,我缝纫,
我欢笑,我悲伤,
有了好人和坏人,
可是,某一日,
它长得和人相似,
却不是人,
它夺走我的屋,它进入居住,
它夺走我的井,放入了毒药,
它夺走了太阳,说阳光属于它,
它夺走了雨水,说每一滴雨水都是它们的……
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
我诞生于此,
我却要被‘拟人’控制生死,
我诞生于此,
它却说给我死的自由,
我问它为什么?
它说它诞生于此,
它活着我就要死去,
可是事情多么奇怪啊,
为什么我和它不能同时活着……
事情多么奇怪啊,
它明明不是在此诞生,
它没有屋子,
就抢了我的屋,
它没有井,
就抢了我的井,
让我干渴而死,
事情多么奇怪啊……”
“事情多么奇怪啊……”
小男孩终于唱完了,它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的水井,眼睛的余光小心翼翼窥视着守卫虫。
守卫虫点了点头,小男孩终于如愿取到了水。
他抱着沉重的大陶罐,整个心都是飞扬的,因为虫族对他们取水的时间和分量都有严格限制,水根本不够,他幼小的妹妹已经渴的去啃草叶了,所以男孩这才冒险一试,没想到是这次顺利的。
男孩顾不得怀中的陶罐似乎越来越沉重,他的手臂被坠得有些疼,他用最快的速度往聚居地跑去,时不时低头用溅在罐口的清水润润嘴唇。
太过欣喜的男孩没有看到,在他的上空,高高地飞着一个虫族,正是那个在水井边看守的灰蝇。
当天夜里,一股小型虫潮袭击了这个人类聚居地,三千二百一十三人,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