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测试》宋甜粥

18、梦中梦，无论怎样都喜欢

　　艾雨星外围，虫潮战场废墟

　　安全部的机器人封锁了刚经历过虫潮的外太空区域，检测生命信号的蜘蛛型机器人分头工作，查探有无漏网之虫。

　　一道黑影偷偷穿过防护网来到战场废墟，他穿着防护服隔绝自己的生命信号，跪在碎星带用检索仪一点一点探测寻找着，机甲“青豆”放在一旁待命。

　　人体组织和骨头太细碎了，暮棋唯恐在机甲上搜寻会漏掉清的遗骸，而且在机甲上操作动静太大，会惊动到探查和清扫的机器人。

　　这里的外太空环境虽不是最恶劣的那种，但暮棋穿着的简易防护服也抗不了多长时间，他打算等自己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再进入机甲休息。

　　不远处清理战场废墟的机器人在一刻不停地清扫着，他必须争分夺秒找到遗骸。

　　暮棋拼命让自己快些，再快些。

　　耳内痒痒的像是有虫子在耳朵里爬，他知道那是耳膜已破，细细的血线滑过耳道从耳垂处蜿蜒滴落。

　　这时他应该回到机甲中修复耳膜，但时间快来不及了，清理废墟的机器人就在旁边，他无法阻止它们，因为一旦阻止就会惊动军部。

　　他已顾不得破裂口越来越严重的耳膜，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保护性泪水覆盖住了他的双眼，透过泪水他突然看到了模糊的尖尖的东西——那是星虫首领的口器！

　　暮棋踉跄着扑了过去，猛地推开凑近的清扫机器人，机器人一个踉跄感知到被攻击，它发出了警报。

　　他刨开了星虫首领的肚子，发疯般地在里面徒手摸索。

　　他没有找到清的遗骸，却找到了一枚沾满鲜血的雪冰晶。

　　暮棋认出来了，那是清一直戴在左耳的耳饰。

　　出产于王星系的天然雪冰晶，雪魄。

　　艾雨星-军部下辖安全部

　　“暮棋指挥官，你违反安全规定擅自出现在未打扫完的虫潮战场废墟，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暮棋看着调查员说完，停顿了一秒后轻声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暮棋指挥官！”调查员气得七窍生烟。

　　几个小时前艾雨星外围突然又传来了警报，几天前艾雨星刚经历过虫潮，人们还惊惶着呢，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人们以为星虫卷土重来。

　　军部赶忙派了机甲小队去查看才发现是废墟处倒了一个人，这人正是暮棋。

　　幸好安全部接到了清扫机器人的警报，否则暮棋就要交代在这片战场废墟了。

　　由于暮棋是有军衔的指挥官，所以这件事转到了艾雨星安全部，并派有调查员专门讯问暮棋。

　　暮棋没什么精神，他看着调查员轻声重复道：“对不起，我没有听清。”

　　“暮棋！你放老实点！”

　　另一个调查员拿着检查报告进来，敲桌子制止了同事：“暮棋指挥官是真的听不清，检测报告刚出来，耳膜破裂，眼睛也有损伤，需要进修复舱治疗。”

　　“而且暮棋指挥官未满二十五岁尚未成年，好友三天前在虫潮中死亡，他的精神也受到了冲击，这种情况下请注意你的态度。”

　　暮棋转头看着刚进来的调查员嘴巴一张一合，沉默不语，他的活力好像被抽干了，现在的他安静的过分。

　　“不满二十五岁？可是他已经是星舰指挥官了，我以为他成年了。”同事有些慌乱地解释着。

　　“你难道没有仔细核实他的身份信息吗！他十九岁就是星舰指挥官，所以他的身份等级是二级，仅次于贵族！还有这张脸，看着像成年了吗！”

　　“对不起……”

　　暮棋没有再理会他们在讲什么，因为他现在只能听到很细微的嗡嗡声。

　　他低头透过指缝看着掌心的雪魄，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血色影子，可是没关系，他紧紧攥着它，它就在他的手中。

　　清，清……

　　他的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紧紧握住掌心的雪魄，泪水无意识地流下。

　　此时的他一点都不像战场上那个冷静自持的指挥官，看着有点可怜。

　　艾雨星安全部暂时中断了调查将暮棋送入修复舱，暮棋躺在舱里时模模糊糊好像看到莫尉校长冲了进来。

　　莫尉确实是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并对着调查员一顿臭骂，警告这事没完，他们针对本军校未成年学生的超限度讯问是违法的，艾雨军校将越级向军部提出控诉，必要时不排除惊动大贵族九影的副官。

　　修复舱的舱门已经关闭，暮棋阖上眼睛，修复液漫过他的全身，他进入了深眠。

　　有人说深度睡眠时梦境都是破碎的，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可为什么他的深眠梦境是如此真实又完整，就好像在深眠之前那可怕的场景才是梦境。

　　暮棋看到清就在他面前，好像是睡着了，面庞褪去了凌厉的意味，左耳耳垂上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雪魄，闪着纯净无瑕的光芒，十分恬静无辜。

　　暮棋不敢喊他的名字，轻轻上前跪倒，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温热的。

　　“你怎么了？”清睁开了双眼。

　　“我……没什么，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去指挥系，事实上我挺喜欢指挥系的。”暮棋握着清的手不放，语无伦次。

　　“你不是已经在指挥系了吗？”梦里的清有点活泼爱笑。

　　“是啊，你把我的录取函烧成灰了，我就只能去指挥系了。”说完怕清误会，暮棋急急地又补充了一句，“没关系，其实我是喜欢指挥系的，我也喜欢你每天训练我，都挺喜欢的。”

　　“你喜欢我揍你？”清的笑容变得狡黠。

　　“喜欢。”暮棋回答。

　　“真是怪人。”

　　“真的喜欢，无论怎样都喜欢。”暮棋把清的手放在脸颊上，感受着生命的温度。

　　暮棋是知道的，清对他从来没有下狠手，在之前他没有进过修复舱，虽然有时被清揍得全身酸痛动弹不得，但那都没有太严重，作为指挥官在战场伤可能会受比这严重得多的伤。

　　“你怎么哭了？”
　　不知什么时候暮棋泪流满面，泪水也沾到了清的手上。

　　“对不起，对不起。”暮棋急忙拼命道歉，一边擦着沾到他手上的泪水。

　　“你啊，这么爱哭，将来士兵们要一边战斗一边看指挥官在旁边哭吗？”清点了点他的前额。

　　“是啊，那怎么办呢？”暮棋擦了擦眼泪，“要不你一直在我身边吧，我就不会哭了。”

　　“一直在你身边？”

　　“对，我这次只是做了个噩梦，太害怕了。”暮棋流着泪笑了，“以前你把我按在地上胖揍时我也没哭啊，所以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哭了，没理由哭啊，这真好，对不对？”

　　清微微笑了。

　　“清，留在我身边吧？”

　　“好。”

　　他的泪水混合在修复液中，没人知道。

　　修复舱外，负责监测的医生叫苦不迭，这个年仅十九岁的暮棋指挥官是真能折腾，一会儿这个警报响一会儿那个警报又叫，又不是断胳膊断腿，明明是很容易就可以修复的轻伤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偏偏整出了重伤濒死才有的报警频率，本来以为是个轻松的看护对象，结果呢！

　　“警报，脑波活动异常，请责任医生查看！警报……”

　　医生深深叹了口气，这比重伤的还能折腾，他听说这个星舰指挥官是去虫潮的战场废墟找死去的朋友，大概是……很重要的朋友吧，唉。

　　暮棋在修复舱里躺了两天，身体的损伤已经完全修复好了，负责的医生捂着黑眼圈离开去补眠。

　　暮棋从修复舱里出来后艾雨军校校长莫尉亲自来领人了，艾雨星安全部没有追究暮棋这次擅入战场废墟的行为，而是送瘟神一般赶紧将他打包送走。

　　至于那个战场死去的人也别查了，左右不是什么危险的人，什么时候暮棋指挥官想起来再说吧，否则又要被莫尉校长扣上一个残害未成年人的大锅子，还威胁要找贵族副官说一说这事。

　　暮棋静静跟在莫尉身后离开，走出安全部莫尉抹了把脸，看着宛若幽魂一般的暮棋也着实头疼。

　　莫尉校长对暮棋很看重。

　　作为一个在校第二年就取得星舰指挥官军衔的学生，暮棋可以说是一个传奇，当军部的任命传达到艾雨军校，莫尉一度以为任命出现了错误，但当他得知暮棋竟然能越级指挥击退虫潮，就知道指挥官的军衔他是当之无愧的。

　　莫尉是艾雨军校的校长，对于这样的超级天才他当然会十二分关注，也因此很清楚暮棋的各方面情况。

　　暮棋具有指挥官应有的所有品质，包括适当的冷酷。

　　有的人太过天才就会让人忽略他们的年龄，所以就算他还未到成年期，脸上还有些未褪的稚气，莫尉也认为他担得起星舰指挥官职责。

　　这也许跟他的成长环境有点关系。

　　暮棋是个没有父母的小孩——这并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儿，有时是男女双方都不想要孩子，就交一笔罚金自愿放弃孩子的监护权和后续的一切有关权利，将孩子交给王族抚养，孩子就在法律意义上没有父母，由王族给与必要的生存资源，然后掌管这个星球的贵族负责照顾，抚养至成年。

　　但是暮棋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的父母并没有抛弃他，他是十一年前那场由浮淯王引发的浩劫的受害者，出生的星球被星虫毁灭，父母也因此死去了，他便成了由王族抚养的小孩。

　　八岁时搬到了艾雨星，那时他还需要人照顾，大贵族九影便派了专业人士安抚他的心理，至于生活上就由管家机器人打理。

　　这样的生活说不上好或不好，暮棋的生活发生了改变，而他的个人信息中出生星球那一栏也悄然改变了，由“秋寒”变成了“ES10937”。

　　ES10937——E级灭亡星球，大贵族雪见星所管理的第10937颗灭亡星球。

　　已经灭亡的星球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一个编号。

　　他是个很安静的孩子，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只是多了一个爱好，喜欢去附近的空港看航空器飞来飞去。

　　变化是在他十七岁入学艾雨军校后，他变得不那么安静了，更有活力了一些，就算身上时不时的有伤也比之前更加快活，那时莫尉没有关注到他——军校生身上带伤很正常，有活力也很正常。

　　后来莫尉了解到他的变化是因为他交了个好朋友，似乎是个比他大几岁的青年，只是莫尉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个人，那人似乎非常神秘。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好朋友是好事，可是谁能想到这人在虫潮里死了呢，还死得很惨，看光脑录像是被星虫首领生吞了，连个骨头渣都找不回来，恰好也没拍到脸，如果暮棋不说他们也没法确定其身份。

　　好友惨死，暮棋现在好像又回到了十七岁前的状态，不对，是更差了。

　　看来得找个心理疏导师了，莫尉心里骂娘，别整不好把好苗子给废了，这都是什么事啊，暮棋要是有什么问题，他绝对饶不了艾雨星安全部，非得找九影系主的副官把那个调查员告到荒星监狱里去舔最劣质的营养剂。

　　“你先休息几天吧，你的课我会跟你的导师们说一下，等你好了可以看课堂回放，实战课后面再补上。”

　　莫尉一直把暮棋送到了家门口。

　　“校长，谢谢你。”暮棋低头道谢，莫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几步莫尉终于没忍住，回头喊道：“别想太多，按时吃饭睡觉，我最多给你三天啊！”

　　暮棋没有回应。

　　走入室内灯光自动亮起，管家机器人茶叶出来迎接它的主人：“欢迎回来，主人！要喝水吗？”

　　“一杯卡布奇诺加三包糖，一杯冰甜茶。”

　　“可是主人，今天没有客人啊。”

　　是了，喜欢卡布奇诺加三包糖的是清。

　　暮棋急促喘息了几下，仿佛离水的鱼儿一般，他蹲下捂住口鼻努力平复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一杯卡布奇诺加三包糖。”

　　“是，主人稍等。”

　　卡布奇诺就很甜了，加了三包糖的卡布奇诺甜的腻人。

　　暮棋是不喜欢喝卡布奇诺的，喝着清爱喝的卡布奇诺，蓦地一滴泪落入咖啡杯中。

　　他看着手中的雪魄，上面血液已经被修复舱的营养液冲刷干净，恢复了剔透的本来模样。

　　原来……这不是一场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