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69、陆拾玖

　　“盟盟他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洛灿浅浅回笑，插着氧气他也觉得呼吸困难，手上挂着点滴不方便，时盟扶着他坐起来喝了点水，他继续道：“我这不安全的回来了嘛…”

　　“多少受了点伤还是得将养着的。”江情叮嘱，随后不可置信的蹙眉呢喃，“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汪小齐他见过一面，那孩子除了不爱说话之外，给人第一印象是个性格内向又清秀的乖孩子。

　　没想到，把同学卖给别人，把洛灿迷晕送给人贩子的，竟然是往日最不起眼的他！

　　洛灿沉下眸子，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仔细回想与汪小齐相处的经过，他忽略了一点，对方最开始便是带着目的性来的。

　　他内向，怕与人交流，但又为了自身的某些事情，不怕别人说闲话也要去找对方。补课也是，强行融入他们也是，请求本就不待见他纪离带他来医院也是…

　　他可能很早之前，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便铺下了一张滔天大网。

　　软弱是最好的伪装。

　　总归是他们疏忽大意了…

　　江情陪了他会儿，等到中午楚迟迟做好饭送过来，时盟撑开小桌板把饭菜一一摆好，一向冷清的VIP病房长廊一阵骚乱，女人尖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引来了一众医生护士围观。

　　“你们凭什么抓我！有证据吗就乱抓人！我要去告你们违法逮捕！”

　　洛蔻甩开其中一个拽住她胳膊的警察，慌乱的撒开腿想跑，林少休哪会给她机会，反手捏住她的胳膊，扣上手铐。

　　“这些话你留着到警察局说吧。”他冷声，将人推给旁边的两个警察，转身看到了不远处从病房出来的时盟。

　　透过敞开的大门，床上的洛灿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林少休启声，“我来除了抓人，还想感谢洛灿同学替我们带回来了那张内存卡，技术人员破解了密码，我们掌握了不少对案件进展的新线索。”

　　“那…抓她是因为…”

　　时盟知道洛蔻是灿灿的亲生母亲，不免皱眉问道。

　　“多余的我不能透露。”林少休有些为难，“不过我能告诉的是，她要买里边那个小孩的命。”

　　其他的他会和洛灿的监护人穆清漓交流。

　　他们从那张内存卡里的交易信息找到了一张实名为洛蔻找买腺体的单子，出价豪爽，指名道姓要洛灿的，并且附带供出了小孩的住所和基本外貌信息。查询到洛蔻和洛灿关系的时候，连林少休也不免震惊。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洛灿是她不参半分虚假的亲生儿子。

　　时盟双眸冰冷，他半张着嘴巴横眉，气到半天说不出来话。

　　亲生母亲要买儿子的命，更让人寒心的是，是为了一个一母同胞出生的另一个儿子。

　　难怪好端端的，那些人目的性极强的能将手伸到住院了的灿灿…

　　背着穆清漓和楚迟迟，用她们两人的钱买洛灿的命，她是嫌弃洛耀活的时间太长了吗？！

　　不远处的洛蔻还在撒着泼，她涕泗横流，一改大吵大闹的模样，呜呜咽咽的往下跪，祈求警务人员放过她。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儿子还在重症病房需要人照顾，你们可怜可怜他吧，他离不开我的！”

　　要不是警察挡着，腿软了的洛蔻能直接躺到地板上。

　　面对这样两面三刀的人，正气凛然的警察也是一阵恶寒，其中一个小伙子松开半麻的手缓了缓，没想到被洛蔻钻空子。

　　女人倾尽全力扑向了洛灿病房口，不顾时盟和林少休钳住她往后拉，可怜又可恨的哭喊：“灿灿，灿灿你救救妈妈啊，妈妈知道错了，但我没有办法了，你们两个总得活一个啊…我不能看着你走了，又眼睁睁看着耀耀离开我，妈妈会疯的！”

　　江情拧紧眉，将面色煞白，不哭也不闹的小孩抱进怀小声安慰，一边疾言厉色的痛斥出声：“你还配做母亲？！从小没管过他，现在反倒想利用他救活你的另一个儿子，你心里不会痛吗？”

　　“他难道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抛弃他的时候头也不回的爽快，张嘴求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见当初的伶俐！干出那样枉为人的事，你真得好好进去反省反省！”

　　江情不会骂人，浑身气的直发抖，怀里的小崽像是昏睡过去了一样，安安静静的连滴泪水也不留。

　　他心疼的抹掉眼尾的泪，轻抚着小孩瘦削的背，哽咽道：“没事没事啊，就当没有这个母亲，我们灿灿多么好的一个孩子谁不喜欢，有人疼你呢，还有江叔叔和姐姐们疼你…”

　　林少休把人带了出去，任由她吵闹。

　　他和时盟简单告别后，最后还是忍不住回眸，示意房里，“好好安慰安慰，这事挺刺激人的，我怕他…挺不过来。”

　　谁也难以接受，一个不疼爱孩子的妈妈，还要雇凶买她唯一给予给孩子的命。

　　时盟正眸点头，目送几人压着洛蔻走入电梯。

　　警察局。

　　休息室内寂静的可怕。

　　穆清漓静看着沉寂的一言不发的楚迟迟，面容清冷却又不乏心疼的揽住她的肩。

　　两位警察压着发丝散乱的洛蔻经过，心如死灰般的楚迟迟忽然起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掌甩在了女人没什么肉的脸颊上。

　　“啪”的脆响！

　　警察识趣的暂退。

　　洛蔻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痴呆的聚起失焦的眸子，慢慢歪头，略有疑惑的看了楚迟迟一眼。

　　“迟迟！”穆清漓没劝住。

　　楚迟迟眼眸充血，牙齿打着颤，双手紧紧揪着洛蔻的衣领，恨意滔天，“你就这么想让洛灿死吗？！我和他是不是永远也比不过洛耀！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当年没他妈弄死我！”

　　女人只是痴痴的望着她，听到洛耀的名字怔了怔，两行清泪划过脸颊，“耀耀是妈妈的宝贝，是天上的星星，是耀眼的珍珠…”

　　楚迟迟崩溃大哭，松开了褶皱的衣领。

　　她嘴里念叨的是当初两个弟弟出生时哄睡的儿歌，只是现在，她嘴里的耀耀，不知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洛耀，还是幼年时亏欠了太多，未因她的自私换掉两个孩子身份的洛灿…

　　楚迟迟扒着她的衣服，泣不成声：“洛蔻，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偏心的母亲，是，在你眼里洛灿如何也比不上你的洛耀，但与我来说他是我和清漓用命拉扯大的！”

　　“现在有求了倒是想起他了，甚至不惜手段雇凶买命…当初洛耀顶着灿灿的身份和你一同嫁进新家的时候，当初他高烧不退失聪的时候，你有没有一丝怜悯过医院里快要病死的他！”

　　楚迟迟愤恨的揪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试图像把这个蒙蔽了内心的母亲唤醒，泪水糊住了她的双眼，却等不来一丝洛蔻清醒的目光。

　　她顿时浑身无力瘫软下去，幸好穆清漓扶住了她，“迟迟，没有必要了已经…你看她现在像是能把话听进去的样子吗？”

　　释怀了很久的东西，一朝被剜了血肉剖心置在当面，锥心疼痛不亚于撕裂伤疤再撒一层盐。

　　洛蔻真正的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她还是忘不了他。

　　那个笑起来至若春和景明的omega。

　　穆清漓的二叔，穆昭。

　　“所以你还是忘不了他吗？”楚迟迟怆然，抿唇言道。

　　她原本钟意的人，并非穆清漓的父亲。

　　很多年前，穆昭可怜刚刚离婚的洛蔻一人带着楚迟迟无家可归，好意收留她，却不曾像这一收留，竟出了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洛蔻被这个温柔的omega吸引，罔顾人伦，对他痴迷到癫狂。

　　好几次，她趁着穆昭晚归钻进他的床里肆意汲取他蜜桃香的味道又恰巧被穆昭撞到，她总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暧昧又出格的举措，吓得穆昭几周不敢回家。

　　不说两人都是omega，当时的穆昭已有心上人，洛蔻疯狂的举措着实吓坏了他。

　　深知洛蔻是个疯子，惹不过还躲不过了，穆昭的未婚夫——一个绅士又沉稳的alpha，当即带着爱人去国外定居，至此，连穆清漓也不知道两人在哪…

　　一切平和的日子归于洛蔻找不到人发疯之后，穆昭终是不忍心，将她托付给了自己的大哥穆烽，丧妻多年的他难得碰到一个身心相契的omega，不顾年幼的穆清漓阻拦，很快和洛蔻闪婚。

　　直到洛灿的出生，打破了许久的宁静。

　　随着年岁逐渐增长…

　　他长的…

　　越发像他不曾见过的二叔。

　　“阿昭啊，你的心好狠。”洛蔻悲情四溢，跌坐到冰凉的地板上狰狞的扯着自己的头发。

　　她自始至终想不明白，为何穆昭抛弃她抛弃的如此干脆！

　　是怕两人同样身为omega的相恋会遭人非议吗？

　　可是她不在乎啊…

　　明明那么多次，她感觉到了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爱怜，他也是喜欢她的…

　　他会心疼她，即便是收留了她和楚迟迟两个人，家务活也从来舍不得她做，他会爱屋及乌的疼惜迟迟，会给她找最好的老师报最贵的班，一切不言而喻在行动里，可是…

　　当她想撕开最后一层窗户纸时，他再次望向她的目光为何会突然变得锋利又厌恶。

　　“我那么的喜欢你，为了你我能够放弃一切，可你为什么心如此的狠，连最后一面也不想再见见我…”

　　洛蔻失心的呢喃，她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扑向门外，几个警察见状连忙拦住她，压着洛蔻的胳膊将人送去审讯室。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询问，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林少休恰时过来，郑重其色的道。

　　穆清漓掺着失神的楚迟迟，点头回应他，“无碍，林警官您先去忙吧，我陪迟迟再坐会儿。”

　　“你们随意。”林少休抿唇淡淡出声，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迟迟泪水横流，她无力的靠在穆清漓肩膀上，哽咽到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清漓，我算是明白了，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对灿灿的偏见，竟然是因为还无法直视那张与他相似的脸…”

　　“别多想。”穆清漓温柔的用纸巾擦掉她的泪，“灿灿没错，二叔也没错，错的是洛蔻的执拗和偏执，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想试着，与远在异国他乡的穆昭取得联系。

　　…

　　沈傑看着软乎乎的洛灿乖巧的靠在软枕上，“啊呜”一口吞掉勺子上的粥饭细细咀嚼，时盟耐心十足的一口一口喂着饭，末了收拾好碗筷，擦掉小孩唇边的水渍，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额头。

　　洛灿心满意足的抱着被子，弯着眼睛重新仰头亲亲alpha的唇角，坐在旁边默默削苹果的沈傑平白无故被喂了一嘴的狗粮，愤愤的切了块小苹果，塞进小崽嘴里。

　　“腻歪死了你俩…”

　　眼看着时盟出去洗饭盒，沈傑盯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

　　“你还好意思说我…”洛灿灿嚼着苹果轻哼了声，“大学时候我也没少吃你和陆鸣的狗粮…”

　　那会热恋期的两人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一块，沈傑舍不得洛灿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出去约会还要带个孩子…

　　那时候的洛灿不但要当一个几百瓦的电灯泡，还跟个爱情保镖似的，沈傑翘课帮忙打各种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