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49、肆拾玖

　　置顶的几个聊天框都有问自己到了没到。

　　换算时间现在国内是凌晨，担心打扰他们休息，他拉开窗帘拍了个日光亮堂的街道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

　　“已安全落地。”

　　不超过一分钟，图片底下光秃秃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头像。

　　时盟给他点了赞。

　　这人还没睡？

　　洛灿脱了外套缩进被子里，返回了聊天框界面。

　　—还没睡觉？不许熬夜［怒声大喊.jpg］

　　怨气值达到了顶峰，活像查岗的。

　　—睡午觉了，这会儿睡不着。［对手指委屈.jpg］

　　—那我给你打电话唱摇篮曲？［思考ing］

　　—也不是不可以［两眼放光期待.jpg］

　　“睡你的觉，再敢回我消息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揍你哦。”洛灿灿闭着眼睛呢喃了一句语音，果然对方不再发来任何消息。

　　一觉起，厚重的窗帘遮着光让洛灿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手机“叮叮叮”的响。

　　洛灿灿神思昏沉，手掌顺着床往上摸，愣是让高二（3）班的班级群286条消息吓的清醒了几分。

　　他不是屏蔽群消息了嘛…

　　许老师@全体成员通知事情啦？

　　洛灿错愕的滑开屏幕，顺着刷屏的消息往顶上看，宣然公布了期末考试的班级成绩，大家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

　　卢子尧：耶耶耶耶，我进步了！我进步了卧槽，班级前二十！

　　马朵朵：终于能过个好年了呜呜呜…

　　许松青：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咱们班的年级总排名进步到了第六！虽然说在十六个理科班里面不及佼佼，但我们这次突破了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希望大家能够继续保持！

　　许松青：［红包：祝大家明年能如愿步入理想的大学。］

　　乔牧：谢谢许老师。

　　宣然：谢谢许老师。

　　贾凡：谢谢许老师。

　　纪离：谢谢许老师。

　　包新：不过我感觉这次最应该表扬的应该是时哥，大家快看，时哥的名次已经到咱们班的二十一名了！

　　乔牧：说句不好听的话，相比时哥之前吊车尾带不动，他现在可是有很大进步了！@时盟

　　夏洋：时哥该不会背着咱们偷偷使用什么考神保佑秘籍了吧？上次月考还在咱们班三十二，这次直接跨九个名次啊…

　　那年级名次得升多少！

　　许松青：哈哈，哪有什么考神秘籍，时盟同学不过是靠自己努力提升了成绩罢了，我能看到他今天这样，很是欣慰。

　　许松青：进步同学做出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不论进步多少名，大家只要肯奋进，就是好样的。当然，也不能说这次考试失利了的同学就是不好的，没有努力的，小考小试的目的是为了测验大家这一段时间是否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法学习，老师相信，只要大家会反思，会总结，一定能在下一次成功！

　　韩熙：啊啊啊啊啊，时哥能不能分享分享经验啊，同是倒数了两年多的人，他怎么能忍心抛我而去了呢…

　　宣然：行了，你们是没见过放学时洛灿同学给他们补课的样子，人家一学期用休息的时间做完了几套市面上的模拟卷，就你们一天天的不思进取，还在想着游戏账号怎么升级呢吧。

　　卢子尧：靠，原来洛灿同学才是大杀招啊…@洛灿

　　夏洋：申请申请，以后补课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进步，我也想要表扬呜呜呜…@洛灿

　　韩熙：早就听说洛灿同学是A大研究生，我怎么没想到呢，算我一个吧！@洛灿

　　张瑞：+1@洛灿

　　范欣欣：+1@洛灿

　　董天翔：+1@洛灿

　　诸如此类的话连续了一百多条，洛灿灿哑然失笑，又不知如何回复，潜水装死之际，安静了几秒的群里忽然又多了条消息。

　　时盟：自个儿学去，他没空。

　　包新：靠时哥冒泡了！

　　范欣欣：时哥这是不想让人抢他的宝贝同桌了？

　　马朵朵：是吗？是吗？

　　夏洋：别呀时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是一向最讲义气了吗？

　　时盟：那我给你补？

　　群里死一般的沉寂。

　　董天翔：算了吧，我惜命。

　　张瑞：我怕时哥抡我…

　　卢子尧：@许松青许老师你快看，时哥当着你的面吓唬人呢，我好怕怕。

　　宣然：咦，你恶心死了。

　　许松青：哈哈哈哈，大家有话好好说啊，都是同学，和和气气才能促团结。

　　大群里面不再刷屏，某人一转战场，拉了个六人小群，洛灿灿定睛一瞧，群名很快改成了几个响亮的大字——“卷王生产队”。

　　乔牧：你们这些不讲江湖义气的家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竟然不带我，我不管，第一第二第八第十九第二十一，以后我就靠你们带飞了，不然我死缠烂打给你们看。

　　纪离：出息，你一个六人里边成绩最低还有脸提条件。

　　纪离：好歹灿灿浪费自己时间帮我们补课，我和时哥都有效果，就你还吊车尾，班级三十三！

　　乔牧：你！人身攻击！

　　纪离：得，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不管爷爷我的事。

　　［纪离退出群聊］

　　包新：不是我说哈，身在福中不知福，活该。

　　［包新退出群聊］

　　宣然：那我…委婉点？

　　宣然：乔牧你要考不上大学喽。

　　［宣然退出群聊］

　　三个人退群了。

　　乔牧：不是！你们就这么喜欢插兄弟两刀嘛！

　　幸好时盟和洛灿还在。

　　不愧一个是他的好大哥，一个是他的好竹马。

　　乔牧：呜呜呜，时哥，灿灿，还是你俩对我好…他们太不是东西了…

　　时盟：哦刚没看见。

　　［时盟退出群聊］

　　洛灿：…自己想想吧。

　　［洛灿退出群聊］

　　啊啊啊啊啊啊！乔牧无能狂吼，抱头痛哭！

　　无数个表情包在只有一个人的群里面疯狂乱窜，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乔牧：绝交！都他妈绝交！

　　当天，某人的朋友圈便多了一条。

　　“曾经歃血为盟的兄弟，如今眼睁睁的看着我深陷困境，无一援手反而冷嘲热讽，从此封心锁爱，浪迹江湖，神挡杀神，魔挡弑魔！”

　　配图：哥的冷酷零下八度。

　　洛灿点赞并评论：“内容真实，但有人中二过了头。”

　　时盟回复洛灿：“复议。”

　　包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宣然：“文词功底不错，有写小说的潜质，如果有底稿劳烦发一下，我想拜读拜读。”

　　纪离：“得了吧，问你个单词，abandon是什么意思？”

　　乔牧：“滚呐！！！”

　　…

　　M国不过春节。

　　但Z国文化传播中外，每逢过年前后，国外各个街道也都出现了耀眼红色。

　　华人街更是热闹非凡，小年夜当天穆清漓带着楚迟迟和洛灿去那边玩，杂技表演，踩柱舞狮，吆喝着叫卖冰糖葫芦，人山人海的拥挤欢笑，在一片烟花盛景下格外耀眼。

　　奈何不了楚迟迟一早便把窗花对联什么的带过来了，除夕夜前一天，趁着穆清漓放年假，两人把本就不脏的套房收拾了一番，仔仔细细的贴好了对联窗花。

　　“虽然咱们不在国内，但这个年是必须得过的，氛围要在嘛。”

　　楚迟迟心满意足的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穿上围裙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二姐又去干嘛了？”洛灿刚洗漱完，夹好蓝莓酱啃了口面包。

　　穆清漓倚在沙发上，拍手让他坐过来，打开了电视。

　　午间频道正在播报春晚彩排的情况。

　　“咱们跟着北京时间跨年，明天一早要吃团圆饭，你二姐准备食材呢。”

　　穆清漓把还温热的牛奶推到了洛灿灿面前，“今年也是特殊情况，年前年后必须要在这边走一遭，咱们也是第一次在国外过年，依着正常的来，也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我不挑。”洛灿灿呜咽吞咽，“你和二姐在哪我就在哪。”

　　穆清漓眉眼弯了弯，喝了口咖啡看报。

　　“对了，提前和你打声招呼，年后咱们会在这儿举办场宴会，到时候得和我去露个脸。”

　　“大的还是小的？”洛灿啄着牛奶。

　　“不算很大吧。”穆清漓喃喃，“邀请函我也不记得发出去了多少张，可能人会多点，你要是不喜欢了到时候直接上楼回房。”

　　总归是避免不了的事。

　　以前因为身体不好怕人冲撞了少去。

　　不过国内先前的事儿确实惹得穆清漓不悦，她也有意让他多露露脸…

　　洛灿鼓鼓脸颊，算是应了下来。

　　M国凌晨时分，套房客厅的大灯一早便亮了，一晚上洛灿也没什么睡意，小群里看纪离乔牧斗嘴实在无趣，索性穿好衣服打算给楚迟迟帮忙。

　　桌上摆了几盘凉菜，穆清漓端放好做的可口的鱼，餐厅飘着淡淡的油烟香。

　　“怎么不多睡会儿？”穆清漓问。

　　小孩睡眼朦胧，眼底挂了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我没睡着…迟迟姐做好了吗？我进去帮忙吧。”

　　“你别操心了，看会儿电视吧。”穆清漓把他摁在了沙发上，“忘了你嗅不了油烟味了？”

　　“就差最后收尾了，我进去给她打下手。”

　　早晨八点，姐弟三人准时坐到了一桌子的佳肴前守着转台国内直播的电视机。

　　气氛欢快的广告结束，洋溢着幸福与欢乐的新年歌声很快传来。

　　太阳升起透过光亮，窗外鞭炮和烟花一瞬间齐放，白天看不到绚烂多彩的烟花，也就听个响，但洛灿灿就是感觉到了莫名浓厚的新年味道。

　　楚迟迟给三人倒了饮料，率先举起来说道：“咱们三个，又相互陪伴彼此度过了新的一年，”

　　“我也不说煽情的话了，干脆的碰一杯吧，希望来年所有的事情都能够顺顺利利的，再希望，以后每个年，我们三个都能一起过。”

　　“你迟迟姐希望的，也是我所期望的，姐姐想看着我们灿灿成年，也想亲眼见证你走向自己的未来的那天。”穆清漓对上楚迟迟的笑，两人碰了碰洛灿的杯。

　　翻过这个年，洛灿便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没人期待的日子却一天又一天的迫近，更不得已的是，挂着幸福欢乐的最后一年明明怕的手脚寒凉，还要虚假着笑容把一切都置之脑后，装作并不重要。

　　“姐姐，”洛灿莞尔，果汁一饮而下，“我…”

　　“说实话，我料想不到半年后的结果会如何…我好多次幻想到我走了以后的样子，你们大抵是会难过一阵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渐渐把悲伤遗忘掉。”

　　穆清漓和楚迟迟心里一紧，目生心疼。

　　她们有何尝不知道弟弟的心思，从病情恶化开始之后，他似乎再也没有以前让人能察觉的求生意识。

　　他说茫茫众生，少他一个又并非不可。

　　他说他可能只能做一些人人生当中一晃而过的过客。

　　他说他想折返回去读一次曾经跳过的高中，心里那股撑起来的气儿散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找到心源的那天。

　　“灿灿，别说了…”楚迟迟嗫嚅，她是真怕，怕他如自己所言一般。

　　“听我把话说完嘛，毕竟好久没和你们坐在一起促膝长谈了，”洛灿弯弯的眼睛噙着晶莹。

　　“未来的事情确实没人能料得到，但我以后不会那么想了，我能力有限，做不了太多，可我能认认真真的许你们一句话，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小孩眉目柔软，真切潋滟的眸光引得两位喜惊失色的姐姐相顾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