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45、肆拾伍

　　时盟也不逗他了，半揽着洛灿灿的肩膀贴着坐下，打开手机给小孩看。

　　三个小脑袋凑到了一起。

　　便签里是时盟做好的几个附近景点的攻略，时间紧凑做的不太精细，每个名称下边贴了几张相应的照片，还配了前往目的地的乘车方案。

　　要不要这么卷？！

　　洛灿灿吞吞口水。

　　跪在凳子勾着洛灿脖子的权渝指着其中的一个图片开心的说：“我想去游乐园！”

　　怀里的喻万籁露出小米牙拍着肉嘟嘟的小手叫好。

　　洛灿综合考量了下，博物馆科学馆历史纪念馆什么的他可以去，但两个小朋友不一定买账，这次主要的目的是哄好他们，于是洛灿点点头，侧眸看向时盟。

　　“那咱们就去游乐园！let’s go！”

　　…

　　雪天初霁，游乐园正常开放。

　　道路两旁堆起了高高的雪堆，两个小朋友牵手走在最前面。

　　喻万籁围着黄色围巾，包裹的像个漂亮的小王子。他迈着小短腿，好奇白晶晶的雪，随后蹲下小身子，从路边抓了一大把。

　　他“呀”的叫了出来，无辜的大眼睛满是不解，“哥哥，凉…”

　　洛灿喜欢他喜欢的紧，趁着时盟去买票，他抽出纸巾蹲下来耐心的给小朋友擦手。

　　“不可以乱摸哦，玩雪的话着凉会生病的。”

　　小家伙乖巧的“哦”了一声，洛灿灿紧接着听帮弟弟捂小手的权渝团着萌萌的小脸道：“灿灿哥哥，万籁身体弱，从小待在家不怎么出门也没见过雪，但他看过照片超级喜欢雪，所以才会摸摸的。”

　　“你们，之前是和喻医生在M国生活吗？”

　　洛灿灿想起了许松青说的话。

　　“嗯…算是，也不算是…”权渝小大人似的纠结，“我和爸爸有好长一时间不在一块儿，孙爷爷说爸爸生完我后去了许多很危险的地方做医生，直到我两岁过生日的那天他才回来的。”

　　危险的地方做医生？

　　喻学长去做过战地医生？！

　　洛灿默默敛眸沉住话，想来喻辞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雪天能够玩的游乐设施不多。

　　四人里边两个都身体不好，时盟牵着洛灿，洛灿牵着紧紧挨在一起的两小只，打算先去儿童乐园看看。

　　周末，带着孩子出门玩的父母不少，路过的商铺点缀成了卡通的风格，洛灿灿起了玩心，买了两串粉色草莓味的棉花糖，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串。

　　“谢谢哥哥。”两小只甜甜的道谢。

　　喻万籁捧着个比自己脑袋都要大的棉花糖，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错位的视角让洛灿以为他一整张小脸埋进了粉色的云朵里。

　　洛灿灿“哈哈”的笑，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站起来，一回头，有人攥着个棉花糖做成的小兔子遮住了脸。

　　“盟盟你在干嘛？”洛灿灿捧着肚子快要笑岔气，alpha错过小兔子云朵，清冷的面庞深峻而温柔，一双黑眸缱绻，熠着光亮。

　　“送给你的。”

　　他把小兔子棉花糖递到洛灿手上，小崽白皙的双颊微微泛了红，忸怩嘟哝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谁说的，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孩。”时盟浅笑，半揽着他的腰碰了碰他家灿灿发烫的脸颊。

　　空中飞船和碰碰车排了不少人，双层旋转木马倒没什么人。

　　梦幻般的马儿披上彩衣，伴随着轻柔的音乐慢慢转动，宝石装饰的顶棚像童话城堡的屋脊，缀着的彩灯闪烁，漂亮又美好。

　　万籁的大眼睛渴望又向往，洛灿灿把两个孩子交给工作人员后，招手让他们坐好，随后退回了时盟身边。

　　“害怕吗？”时盟垂眸，没前没后的问了一句。

　　洛灿灿拉着他的手甩胳膊玩，看着两个孩子坐在马上洋溢着小脸，毫无防备的喃喃：“旋转木马有什么怕的？”

　　小时候姐姐抽空了也会带他去游乐园，虽然吧…他能玩的也不算很多。

　　时盟心下了然。

　　小崽身子一踉跄，漂亮的大眼睛露出几分错愕。

　　时盟拉着他通过了入口。

　　“既然不怕，那陪我玩玩。”

　　木马旋转，迎面的凉风吹的洛灿有些恍惚，说需要他陪玩的alpha淡定的举着手机，定格住了小孩呆呆的一幕。

　　洛灿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许多年前，他还像万籁那般大小的时候，已经不怎么有印象的父亲躲过了周六周天的加班，带着全家去过一次游乐园。

　　也是在旋转木马。

　　他和洛耀被放在了同一匹白色的小马上，因为害怕的原因，自己一度睁不开眼睛。

　　戴着助听器的那只耳朵充满了母亲和洛耀互动的欢笑声。

　　阳光刺眼。

　　轮转一圈，回到了起始落下一片阴凉的茂密大树下，怔怔团着的小脸有些松动。洛灿挣扎着微微睁开漂亮的大眼睛，看到了此生最幸福的画面。

　　父亲揽着举着相机的母亲，慈祥的面庞是温柔和疼爱，两个姐姐互看不顺眼的舔着冰淇淋向他们招手，却在胳膊装上彼此的一瞬间又恶狠狠的剜上对方一眼。

　　过了太久了。

　　甚至于…

　　他印象最深刻的…

　　只记得那是一个骄阳似火的夏天。

　　湿润的双眸如同儿时一般睁开，满目白雪皑皑。

　　相同等待的地方，除了人来人往踏着碎雪奔向游玩设施的游客，惨淡的空无一人。

　　再次回过神，室内昏暗，巨大的荧幕播放着卡通动漫电影，时盟紧紧的牵着他的手眼神就没离开过，身边的喻万籁从爆米花桶里摸了颗最甜的，送到洛灿灿嘴边。

　　“灿灿哥哥，吃。”

　　小孩脸色缓了缓，顺势含住，唇齿甜腻腻的。

　　他浅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小孩乖乖巧巧的捧着爆米花桶，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电影上。

　　时盟替他插好了温热的奶茶，看着小孩悻悻的喝了几口，搓了搓他发凉的指节低声耳语，“想到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有些…触景生情。”洛灿抱着奶茶，靠在时盟肩膀上，“我父亲，向来不懂的如何哄小孩，他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喜欢梦幻般的童年，所以很喜欢带我们来游乐园玩。”

　　“想他了？”

　　时盟声音温醇，像坛酿的极好让人易醉的酒。

　　“也不算是。”洛灿轻轻一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我对他，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大姐还没把穆氏顶起来之前，是他不分昼夜的辛勤劳作把籍籍无名的穆氏推向了第一个高度。”

　　“好像，除了他偶尔想念妈妈的手艺早下班的几次和答应我们去游乐园玩，我在家里不常见过他。”洛灿灿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

　　“再后来…”洛灿皱着眉头使劲的想，“静静看他睡颜最长的一次，是在他的葬礼上。”

　　雨夜开车出了事故。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让人唉切的不幸，却是他们一家噩梦的开始。

　　时盟握住小孩的手一僵，眼底不免多了疼惜。

　　毫无情绪的把经历过的悲痛陈述出来，他又是鼓足了多么大的勇气，迫使自己不再陷进去。

　　“我是个内心很敏感的人。触景生情的哪一刻我就想哭来着，盟盟你猜猜，我是怎么忍住的。”小崽微微的笑，话音疲惫，还在和他开玩笑调节情绪。

　　时盟和他紧扣着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逗他，“我们灿灿…没扑到我怀里，所以没好意思哭？”

　　“才不是。”洛灿弯着眼睛嗔了他一声。

　　“恰恰是我看到了你，时盟。”小孩晶亮的星眸透着不容忽视的认真和坚定。

　　旋转木马越过那个曾经相似的位置，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急切的寻找多年前的光影向后看。

　　泪意朦胧里，洛灿看到了前方举着手机满眼都是他的alpha，也是那一刻，他从反反复复演绎了很多年的梦中猛然清醒。

　　拽他出来的少年，眉眼含笑清冽又温和，他让他想起了那年夏天湛蓝的天空，和轻飘飘的云朵，鼻尖植物的香气蔓发，混着阳光的暖意裹了人满身。

　　无力的模糊感…

　　荡然无存。

　　时盟动容，呼吸微窒，薄唇轻轻的亲了亲小孩光洁的额头，随后屏住炽热的气息，无比轻柔的印上了洛灿的双唇。

　　“你们在亲亲吗？”

　　面前突然多了一张小脸，万籁指着嘟起来的小嘴巴，干净的眼睛不带一丝杂质。

　　洛灿灿惊吓的推开了时盟，双颊泛起两片红晕，幸好电影院的人不多，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儿，缓过来后，他才拉着小男孩神秘的竖着食指“嘘”了声。

　　时盟哑然失笑，看着别扭的小崽抱着万籁，悄悄的道：“哥哥们没有亲亲哦，我们在说悄悄话。”

　　万籁似懂非懂的“哦”了声，紧接着权渝啃着爆米花不大的声音毫不留情的戳破洛灿。

　　“我和万籁见过爸爸亲亲的，灿灿哥哥羞羞哦，亲亲就是亲亲了，不可以说谎的。”

　　洛灿头疼，真服了这俩个人小鬼大的鬼精灵了。

　　时盟忍着笑意招手叫来了两个小孩，“我们确实在亲亲，不过这是咱们之间的小秘密，你们看到了不可以说出去，不然灿灿哥哥会害羞。”

　　“盟盟！”洛灿羞愤的牙痒痒，他像屉包子刚蒸熟的包子呼呼冒着蒸汽，“嗷呜”一口咬在时盟小臂上泄愤。

　　洛灿：“万籁，你不是说想去厕所吗，走吧走吧，哥哥带你去。”

　　“唉？我有说过吗？”小孩天真的眨着蓝色的大眼睛，不等做出思考，身体已经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小崽落荒而逃的背影实在惹人好笑。

　　“走吧，咱们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时盟眉眼弯弯，领着权渝一同随了出去。

　　傍晚时分，喻辞从时盟家接走了两个孩子。

　　同喻辞一起来的还有中午见到的那个男人，他站在喻辞身后，冷漠的倚在墙上，打开火点燃了烟，还没抽又摁在扶手上熄灭。

　　彼时权渝和万籁正追着年糕八月玩，洛灿开门请两人进门，喻辞只是疲惫的摆摆手，叫了两个孩子的名字，他们乖乖的回到了爸爸身边。

　　“今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喻辞略带歉意。

　　“不麻烦不麻烦。”洛灿连连摆手，“我也很喜欢小渝和万籁。”

　　喻辞物质上的谢意他们拒收了，离开之际，时盟再次看了眼披着黑色大衣西装革履的男人，沉声对喻辞道。

　　“有事的话，您给我打电话。”

　　喻辞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同在一个小区，过去彼此的家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万籁透过大人的缝隙揪着手指舍不得小小的八月，大眼睛亮晶晶的，揪着喻辞的衣服糯糯软软的说：“爸爸，我喜欢，猫猫，我可以带回家吗？”

　　“不可以哦，猫猫是哥哥家的。”喻辞温柔一笑，摸着小孩的脑袋。

　　“万籁要是喜欢可以经常过来玩儿。”洛灿蹲下来向他许诺。

　　沉默了一路的男人忽然撑着小家伙软软的身子抱他起来，嗓音低沉混着沙哑，拉着权渝的手又贴了贴万籁软乎乎的小脸，“我们万籁和小渝要是喜欢，父…”

　　“叔叔现在带你们去买。”

　　“你能不能别惯着他们！”

　　喻辞无语的白了那人一眼，随后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叹了口气对门内的两人说，“谢谢你们今天帮我照顾孩子…”

　　“我先带他们回去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时盟和洛灿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