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37、叁拾柒

　　“哦，纪离说你守在洛灿同学，我想打电话想问问你，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了？”许松青话音如常，体贴的问道。

　　洛灿冲时盟眨眨眼，alpha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早上刚醒，不过医生情况不是很稳定，需要再观察一天。”

　　“哦哦。”许松青意会，语气低沉。

　　他出了口气顿了顿，末了才像是缓了过来，沉稳的道：“你发给我的检验报告我看了，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确实有悖常理，我第一时间向教务处反应了，并且坚决要求学校严肃处理，至于洛灿同学那边…如果需要请假的话，准予批假，让他好好先养病。”

　　时盟同洛灿十指相扣，凝眸回视小孩一眼，“好的许老师，我会转告给他。”

　　洛灿亮着双眼把对话尽收耳底，“看来网已经撒好了呀。”

　　时盟薄唇微抿，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腮帮子，“嗯，就差收网捞鱼了。”

　　既然小崽想玩，那他就陪他玩个够。

　　熟悉的宿舍还想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空出了一个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床位。

　　beta宿舍楼，时盟牵着小孩坐到凳子上，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卷子，从柜子里拿出包装完好的小零食和酸奶。

　　都是洛灿喜欢的。

　　小孩呆呆的定神，眸中诧然，他没怎么跟他提到过自己的喜好吧？

　　“之前你和纪离拉零食填肚子，我悄悄注意到了你比较爱吃这些。”时盟揉了揉小孩的发，顺手将他手里的小零食撕开了个口子。

　　难怪。

　　前两次补课太晚，纪离闹不住肚子饿了要吃夜宵，乔牧受不住他扯着嗓子喊就提前准备好带了一带，洛灿灿也跟着一块吃了点。

　　芒果干酸甜爽口。

　　洛灿灿开心的晃着脚丫，又拿了片味给时盟。

　　alpha从抽屉拿出个罐子，自然的叼进嘴，随后从旁边架子的牛皮纸盒中摸出个成年人食指粗壮大小的瓶子，开始冲泡奶粉。

　　“是要喂什么吗？”洛灿灿好奇的抻着小脑袋，圆圆的大眼睛满是疑惑。

　　这么小的瓶子，总不能是喂人吧。

　　时盟认真在手腕上试好温度，神神秘秘的从床底掏出一个干净的鞋盒。alpha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捧到小孩面前，扯了扯中间一整坨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帕子，洛灿这才看清楚藏的是什么！

　　软软的，小小的缩成一团。

　　圆圆的耳朵贴在没有几根毛发的皮肤上，眼睛还没睁开，一小只可爱的舌尖微微卷成小筒，只有粉粉嫩嫩的鼻头和爪垫时不时抽动几下。

　　“这，这是？”洛灿灿不可思议的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

　　小猫。

　　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时盟已经把小猫攥在了手心，奶嘴放在小家伙唇边后，他像是自动开启了导航功能，使劲蹬着小腿儿吮吸甘甜的汁水。

　　小猫咪吃饱喝足，重新裹上小毯子睡着后，时盟才拉住洛灿的手，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桌子上的纸盒，指腹摩挲小崽细软的肌肤。

　　“还记得那天我发给你埋葬猫咪的照片吗？”

　　洛灿思索着点了点头。

　　“那天，在盖土之前，我发现了其中一只小猫动了一下。”

　　徬晚雨后仍然不太晴。

　　他用衣服裹着生产完崽崽的猫咪，从宠物医院一路到了学校花坛，乔牧已经应了他，问保安大叔借来了铁锹，挖了个大小刚刚好的土坑。

　　“医生说他们都没了生命迹象，可我放她进坑里时，很清楚的看到她动了。”

　　“好神奇…”洛灿清澈的眸中波动，荡起涟漪，omega看着小小的一团生命，落下了拿着芒果干的手。

　　那一天，原来也是有生命诞生在这个世界的…

　　“所以灿灿…”时盟真挚的对上他的眼，“无论如何，不到最后一刻我们都不能放弃。”

　　他攥紧了小孩的手，将他拥进怀中，“我会陪着你，会一直一直的陪着你。只要你想，咱们就有希望。”

　　还有一年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像唐筝说的那样，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抛开烦恼，在仅剩的时间中过的肆意一点，快乐一点。

　　他心中有了答案。

　　“好。”

　　洛灿触动，哽咽着嗓子，抱住时盟郑重的点点头。

　　…

　　穆清漓双腿交叠，背靠软沙发，矜贵的气质衬得手里的一次性纸杯也高贵不凡。

　　她抿唇淡淡的笑着，一句话也没说，办公室主位上坐着的何主任心虚的擦着额角的冷汗，时不时紧张的注意她的神态。

　　“何主任。”穆清漓抬眸启声，“我想，您应该是记得我当初送洛灿入学前和您说的那番话吧。”

　　“唉。”何元义连连应下，毕竟面前这人年龄不及他的一半，却在某些领域早已有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声。

　　许松青把事情前后因果向他说清楚了，校级领导也高度重视这次的校园欺凌事件，作为高二年级主任的他要是不能秉公处理的让人满意，一旦家大业大的穆家选择报警走司法程序，恐怕传出去的名声不会好听到哪去。

　　他抽了抽嘴角，尽力忽视穆清漓压迫的气场，从抽屉中拿出个文件夹。

　　“是这样的，穆小姐。”

　　“我们了得知欺凌事件后，第一时间对实施霸凌的两位学生进行了谈话，并且依照校规对他们做出了应有的处理。”

　　何元义把文件夹递给穆清漓，“他们两个供认不讳没有反驳，这里面有两人的书面道歉信和校方拟订的处罚文件，您先看看有没有觉得不妥的地方。”

　　拟订。

　　就是还有可回旋的余地。

　　穆清漓睨着眸子轻笑，软润的指尖翻了几页，随后一把合上，扔到了茶几上。

　　“何主任，我们生意人不将就这些虚的，您就直接告诉我处理结果就好。”

　　她抿了口茶，眉头微蹙的转身看向何元义。

　　“穆小姐，这…”

　　何元义为难。

　　那宁家和韩家在淮沧市也是小有名气的，事发后第一时间便把自家孩子接回家里，甚至今天都没来上课。

　　他们给出的是无论如何不能开除学籍，需要多少赔偿也开得起。

　　“开来您还是没想好如何处理啊。”穆清漓弹了弹衣角起身。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让何主任为难了。我作为洛灿的监护人，强烈要求贵校能够给出个公平公正的处理结果。”

　　穆清漓冷着眸子，上前敲了两下他的红木办公桌。

　　“穆氏多的是钱，我需要的是一个态度！”

　　“我弟弟现在躺在医院生死不明，且不说洛灿什么都不欠他们的，对一个患有重病的omega三番两次的下此毒手，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无法容忍！”

　　那俩omega不离开学校，穆清漓没法安心让洛灿继续待在这。

　　女alpha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吓的何元义一哆嗦，“何主任，能拿捏你的不止有宁家和韩家。”

　　“穆家产业根处国外不错，国内‘小家小户’的让人瞧不起我也认。可我穆清漓不才，正好能认识几个教育界有身份有地位的朋友。”

　　“既然你们现给出的态度我不满意，那么不好意思，麻烦您替我向那两家传个话。”穆清漓双眼眯了眯，“我的律师团队已经着手拟订起诉文件了，话不多说，我们法院见。”

　　她最后不屑的瞥了眼满头大汗，虚弱的瘫在靠椅上的何元义，抬脚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楚迟迟切了盘色泽显眼可口的水果，浇上了浓稠的酸奶，抱着去了客厅和洛灿灿一起吃。

　　电视机播放着她打开不久的综艺节目，小孩乖乖的盘腿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英文名著。

　　叉子叉了块紫红的火龙果，洛灿揉了揉眼睛接过，甜甜一笑说了声“谢谢”。

　　楚迟迟坐到他身边，看小孩小口小口吃着水果，禁不住提醒，“累了休息一会儿，别用眼过度了。”

　　洛灿灿“嘿嘿”笑了笑，将书反扣到茶几后，亲昵的贴着楚迟迟靠在她的肩膀上。

　　“咱俩好久都没这样坐在一起看电视了。”

　　上一次毫无顾忌的相依偎坐在客厅，还是八九岁的某天晚上。

　　楚迟迟忙着进修设计系学位，洛灿灿一个人在大学生活，往日线下见不得几面，多数时间，还得用手机拉近距离。

　　“那你快点办理走读啊，到时候咱们天天晚上都能见面。”楚迟迟宠溺的点了点小孩的鼻尖。

　　这里是她在淮沧市租的房子。

　　周天下午便从学校接洛灿过来了。

　　洛灿敛住笑意，微微起身，“二姐。”

　　“嗯？”楚迟迟又塞给他一块菠萝。

　　“我其实…”

　　“其实更想住在学校对吧？”楚迟迟歪歪脑袋，一副“我早就料到的表情”。

　　洛灿眸中诧异，腮帮子停止了咀嚼，“你…你知道啊…”

　　“我可是你姐姐。”楚迟迟哑然失笑的摇摇头。

　　电视机里演绎的岁月静好的生活实属让人羡慕，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忙碌充实的日子，她看到了他们眼中满足的光芒。

　　“以前，我总是想着我们是一家人，我认为的好，你也会赞同我。”楚迟迟眸中动容，她放下了盘子，紧接着道，“可…好像是从你决定想要去高中校园看看的那时，我忽然觉得，我所坚持的‘为你好’逐渐开始出现裂痕，开始崩塌。”

　　楚迟迟细细回想了一番，从接手小孩，一步一步扶养他时，每一个看似很平常的抉择，好像都是洛灿很无奈的顺从。

　　比如让他十二岁高考，比如报考A大，比如让他考研…

　　似乎每一个决定都是她替他做的，洛灿从来没有参杂意思自己的意愿，意识到这点后，楚迟迟一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的寒冷。

　　“我…很讨厌洛蔻。”楚迟迟坦率，“不只是因为她抛弃了你的原因。”

　　“我不喜欢她的独断蛮横，从小长在她身边，我经历过了太多这样的事情。”她仰视着天花板，尝试把所有藏在脑海深处的回忆扯长，放远。

　　要是有人问她下一辈子还愿不愿意洛蔻的女儿，可能楚迟迟会选着沉默，哪怕没有投胎再生的机会。

　　洛灿灿只是拉着他的手，听她慢慢到来。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我三岁被她逼着被拗口难懂的古文，五岁硬着头皮去上我不喜欢的小提琴课，明明成绩很好，可她却让我放弃更好的中学，就是为了留在她身边能够更好的管控。”

　　楚迟迟面容恬淡，“可是只要她愿意听我说，便会知道我并不想早早背那些我根本不理解的古诗词，三岁的我更喜欢用油画棒肆意的在白纸上发挥我的想象。”

　　“五岁的我宁愿和小朋友们一起趴在地上捉昆虫，也不想虚假的端着样子，上那些她自认为能培养气质的小提琴课。”

　　“我没法反驳，因为她会变得很可怕，那种知道我不听她话就会自虐的模样，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了。”

　　楚迟迟静静的摇了摇头。

　　这些曾经的记忆她一度用匣子缩在深处，甚至曾经不愿意碰触。

　　她变得越发叛逆，在家做一个很有教养的乖乖女，而一旦出了家里的大门，她可以逃课，可以打架，可以彻夜去酒店蹦迪打游戏。

　　这样的日子直到洛蔻再嫁，她与穆清漓相遇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