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27、贰拾柒

　　“时哥，我挺理解你的…”乔牧沉气道，“但时叔，不是因为那啥进去了嘛…”

　　乔牧挺不想破坏时盟念想的。

　　可这么多年了，他实在不忍心继续看他挣扎下去。

　　四年前破获的某个境外偷渡犯罪案件，作为中流砥柱的时南熤被蒙着面罩从飞机上压走了，死刑判决书下来没多久，法院便传讯让时盟领走了骨灰。

　　“那不是他。”

　　时盟格外坚定。

　　那则新闻他反反复复的看过不下数千遍，虽然有面罩挡着脸，可时盟异常笃定他并非时南熤。

　　“而且我相信，他还活着。”

　　不是怀疑，是笃定。

　　“所以呢？我能帮你做些什么？”乔牧正着脸色出声。

　　尽管自己还是不太相信，但好兄弟执意要做得事，他不会觉得错，而且要尽全力支持他。

　　时盟摇摇头，“无论如何，我不希望灿灿受到伤害。”

　　目光重新回到神色担忧的小孩身上，时盟希望，今天这种事情的发生是最后一次。

　　…

　　洛灿聪明，从乔牧和时盟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拼凑了一部分事情。

　　时盟的alpha父亲，一个曾经做了警察可能存在案底的男人，在新闻报道被拘留看押，判处死刑了后，经过了四年之久，最近…好像有了他的消息。

　　周三给几人补完课后，洛灿灿留下了时盟，还是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你这两天，是不是在和乔牧蹲点找人啊？”

　　有好几次晚自习，两人的座位都是空的。

　　时盟放下整理好的书本，不惊讶他为何会知道，只是抽开板凳坐到小孩身边，“最近你和纪离他们一块吃饭，我和乔牧…”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洛灿语气坚定。

　　时盟无奈，垂下双眸，“我和乔牧在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暂时不清楚危不危险，所以…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淮沧市每天来来回回人流量有多少，凭你和乔牧两个人要守到什么时候？你说时叔以前是警察，他反侦察能力应该不会弱，匿在人群里，他发现你们了随时都能撤。”

　　洛灿分析道。

　　沙石岂能堵住江河。

　　时盟沉默了。

　　洛灿气他在某件事上一根筋，抬手指了指时盟眉心。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以现代科技发达的程度，还需要你整天守着人？”

　　时盟双眼一亮。

　　他怎么没想到。

　　在不涉及别人隐私的情况下，往必要的几个路口安置几个摄像头，坐在电脑前盯着，确实要比亲自蹲守省事的多。

　　“我明白了，谢谢。”alpha格外感激的出口，手掌蹭上小孩头顶的一刻，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收了手。

　　他有感觉到洛灿对他的疏远。

　　从被跟踪的那天开始，小崽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就像在大脑演排过很多遍，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我送你回去。”

　　时盟先出声打破了寂静。

　　“不用了，唐筝和他对象刚从饭堂出来，我发消息让他等我，我和他一路回去就好，他这会就在外边。”

　　两人移到beta宿舍楼门口，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旁边，娇俏的omega抱着书本，笑嘻嘻的在向洛灿招手。

　　“那我，走了？”小孩试探出声。

　　“好。”时盟眸光隐晦，双手插兜，“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omega宿舍里就唐筝最爱去自习室，他也不怎么喜欢宿舍其他两位，同独自一人的洛灿一来二去关系也差不多。

　　唐筝的alpha和他是一个班的，他性格温吞不爱说话，唐筝挽着洛灿胳膊走在前面说悄悄话，他便后退半步确保两人能安全抵达宿舍楼。

　　直到洛灿的身影从路灯下消失，beta宿舍楼外的alpha才缓缓上楼。

　　唐筝一副八卦的表情看完始末，凑近眼神疑惑的洛灿，用气音问道：“你和时哥怎么回事啊？闹矛盾了？”

　　洛灿眨眨眼睛，这么明显？

　　上次巷子里的事情他不敢继续往下想，的确，他很怕时盟对他有别的心思。

　　以他现在的情况…

　　又如何能够承受的住一个人的喜欢…

　　“我和他…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洛灿扯扯嘴角。

　　“朋友？！”唐筝一脸惊讶的绷直身子，“不是，你俩是朋友？你俩没谈对象吗？”

　　开玩笑呢吧？！

　　洛灿“唰”的红了脸。

　　“没有呀，我俩，就很正常的相处…”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不信。

　　“正常相处？你骗鬼呢！”唐筝恨铁不成钢的道，“时哥每次看你的表情都能吃了你，这还正常相处！”

　　他虽然和他们相处不多，可每次时盟送洛灿回宿舍，都会提前发消息让他陪小孩一块上去…

　　一个连返程四层楼都不愿意让他孤孤单单一个人的人，爱恋之意就差刻在脸上了，就这竟然还能做普通朋友？！

　　“我跟你说啊，不对劲！”唐筝揪住了洛灿认真的道，“你和时哥肯定有事，你要相信我，我和我对象就是这么过来的！”

　　omega还信誓旦旦的回视自家alpha。

　　很老套的剧情。

　　他们当初也是互相暗恋着对方。

　　最后还是唐筝胆大了一次捅破了窗户纸，不然指他对象，可能要到天荒地老了。

　　“唐筝，我想问你个问题。如果冒犯的话，你可以…不回答我。”洛灿问的很含蓄，“你和段冶在一起后，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未来。”

　　曾经在A大，他也不少见热恋期的情侣们黏黏糊糊搂搂抱抱，就比如同他一个班就有好几对，可到了离别季，最终还是以be告终。

　　他以为自己的问题多多少少会触碰到对方的逆鳞，哪知omega只是笑了笑，甜甜的看了看身后自家对象，看淡一切的回答：“灿灿，你不觉得，做什么都要考虑到久远的未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儿吗？”

　　洛灿一怔。

　　“美好的未来嘛，哪有不幻想的。”唐筝憧憬，“我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趁着喜欢他大胆肆意的去爱？作为学生的地下恋情是见不得光，但我和他之间又不被小情小爱所束缚，我们在一起学习，给予对方陪伴，累的话想象以后上了大学自由的样子，浑身就像充满电一样精力十足的能够再次投入学习当中。”

　　“至于未来，那是个多么遥远的跨度。能拥有和他一起的未来固然是好的，但我更珍惜当下。我所希望的是和他一起牵着手，不断向前，保留珍贵和无数的欢喜，没有的可以共同去创造。我想，对于我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唐筝莞尔一笑，释然的道。

　　珍惜当下…

　　洛灿喃喃。

　　一直以来，他好像都生活在了自己规划好的人生中。

　　那颗象征着他的树仅仅直直的挺拔着，没有错综复杂，盘屈伸展的树枝，也没有开的茂密，苍郁清脆的树叶。

　　他想向天生长，却忽略了最需要的阴凉。

　　洛灿忽然笑了，对着送他们回宿舍楼的年轻alpha和身边挽着他的omega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唐筝，希望我，有能够见证你们走向婚礼殿堂的哪一天。”

　　“那当然了！我也期待你和时哥的好消息哦。”唐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背，“到时候你要是和时哥还没结，可得先做我的omega伴郎。”

　　洛灿只是抿唇笑笑。

　　凌晨三点。

　　难得的，洛灿失眠了。

　　担心辗转反侧的窸窣声打扰唐筝休息，他悄悄披了外套，靠在阳台眺望灰幕天际缀着的零落星子。

　　夜风拂过发梢。

　　时盟。

　　他心底喃喃念叨着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自那天起他还有没有失眠过。

　　洛灿犹豫再三，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发出消息的下一秒，他又纠结着动动手指撤了回去。

　　时盟背对着墙合衣躺下，打开了小孩聊天框，手指停到了键盘上，半天什么也没打出来。

　　怕打扰他睡觉，刚想熄屏，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洛灿：你…睡着了吗？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他哑然失笑，摘掉眼镜后回复。

　　时盟：我看到了。

　　有回应，所以对话框上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洛灿：是又睡不着了吗？

　　洛灿：难不难受，用不用吃一点安神助眠的药？

　　时盟：我刚选完监控…可能有点晚了…

　　他解释。

　　送走洛灿后，他对着淮沧市的地图选了几个时南熤可能出现的地方，确定好监控的数量，又考虑到时南熤万一转阵地去了圳江，时盟多准备了两个，打算周末再回一趟圳江市，把监控安放到老家附近。

　　洛灿：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时盟：你怎么没睡？

　　两人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的。

　　洛灿：没什么睡意，我现在在阳台吹风看星星。

　　言毕拍了张深夜的星空图。

　　时盟：熬过头了，我也睡不着。

　　时盟：能打电话吗？

　　alpha掀开盖着一角的被子，起身穿上拖鞋，轻手轻脚的推开阳台门，斜看几乎隔离个小树林的omega宿舍楼，四楼其中一个阳台亮着灯光，隐约能看到小孩黑漆漆的一团。

　　面对他的请求，洛灿没有拒绝，回了个“嗯”。

　　电话接通，两人耳边都是夜风刮过的呼啸，时盟静静的看着那点人影，低沉着声音小声问：“出来穿衣服了吗？外面风很大。”

　　小崽的感冒刚好的七七八八。

　　“我穿了，你呢？”

　　“我也穿了。”

　　一来一去僵硬的对话有些尴尬。洛灿扣了扣手边的墙，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几小时前隐晦拒绝过的人。

　　他以为自己刻意的避开他就能慢慢疏远彼此的关系，整整三天，洛灿试图不去留意他的动态，不去关照他的生活，甚至连时盟主动的话他也在含糊其辞的敷衍。

　　可有时候，洛灿发现自己越想促成一件事，反倒是带来了反效果。

　　他和时盟之间存在了太多不确定性。

　　小到答应时盟的补习功课，大到他为了活命需要他的临时标记。

　　洛灿格外矛盾。

　　仿佛这两天被和成了一锅无比粘稠的粥，一向能把所有东西捋的有条不紊的大脑，就跟短路了一样衔接不上了。

　　比如。

　　他就不该答应打这通电话。

　　“我周末可能得回圳江一趟。”

　　良久后，时盟清淡的声音突然传到他的耳边。

　　“嗯？”洛灿扣手的动作一顿。

　　“毕竟四季云顶是我们老家，如果他真的回来的话，那地方不可能不回去。”时盟缓了缓，“圳江那边放些监控也好…虽然不一定有用，至少能增加点找到他的概率。”

　　“我陪你…”洛灿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事，你身体不太行，还是避免长途。我和纪离说好了，让他周末带你到淮沧好好玩玩，还有…别忘了年糕，记得回去逗逗她。”时盟道。

　　洛灿蔫蔫的。

　　时盟…好像也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了。

　　他攥着的拳慢慢缩紧，alpha沉默了下，继而又道：“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好。”洛灿淡淡的哽着嗓音。

　　他抬手打算自然的摁掉电话，另一边忽然又传来alpha的声音。

　　“不挂，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要是还睡不着，叫我，我和你说会儿话。”

　　意识模糊前，洛灿懵懵的又听到了微弱敲击键盘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唐筝洗漱完叫醒洛灿后，omega枕边的手机已经关了机。

　　时间也不算很晚，洛灿收拾好了，两人去教室的路上顺便买了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