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19、拾玖

　　“畅快！”

　　纪离仰头哈哈大笑，同宣然洛灿一同碰了个杯。冰镇饮料的玻璃金属罐飘着凉气，沁着的水珠让小孩攥了一手，他没敢多喝，微微呡了一小口浅笑。

　　“我倒是没多想，以为是外校那个不长眼的随便乱说话…”

　　“之前纪离跟我提起过你们宿舍那俩个，我私下和他们班长打听过了，俩人在五班名声本来就不是多么好的，同学间的小吵小闹层出不穷，多半还都是因为他们蛮不讲理，所以灿灿你也别为了他们分心难过。”

　　宣然得知洛灿的事后也是第一时间打了电话关心，奈何家离得远无法第一时间过来陪他。毕竟是一个宿舍要长期相处的同学，宣然也怕洛灿一时间不忍，动了恻隐之心。

　　小孩贪恋凉意，又偷偷呡了一口可乐，“是非善恶我还是分的清的，嗯…如果实在不行，我到时候会和许老师提出换宿舍。”

　　他才没有纪离和宣然想象中的那么善良。

　　学校不知道他谣言是宁羽韩锦传出去的，但洛灿可没那么好心一笔勾销他们发指的作为。

　　下午的体育课太阳热的晃人眼。

　　三小只偷偷离开操场跑到不远处的凉亭乘凉，抛开不愉快的校园帖事件，omega们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后觉得实在没意思，想回教室睡会觉。

　　篮球场上，alpha们热汗淋漓的飞奔抢球，乔牧潇洒的躲开包新的强攻，用力一跳，一个漂亮的投球完美落下。

　　对着气喘吁吁的众人竖了个拇指，乔牧擦掉快要掉进眼睛的汗珠子，艰难的喝了口水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

　　纪离：我们先回教室了，外面太热了。

　　乔牧：行，我们也结束了，你们先走，我和时哥很快跟上。

　　一边时盟躲在阴凉处，压低棒球帽沿靠着墙刷着手机。

　　乔牧随他蹲在一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水，捏瘪了塑料瓶扔进垃圾桶后，摆摆头示意时盟出场。

　　“你说你也不是七老八十，老胳膊老腿的动不了，叫你和大家玩一局你也不来，手机有啥好看的。”乔牧嘟囔，伸头往时盟手机上看，被人一手摁了回去。

　　“别贫。”时盟没好气，言罢眉眼又一软，“灿灿在哪？”

　　“跟着纪离他们呢。”乔牧单肩搭着外套，双手插兜，“说是天气热，闹着先回教室，刚走没多远，咱们这会儿过去应该能碰到。”

　　碰是碰到了，不过有人挡住了路，omega们还没来得及挪窝。

　　身着私服的宁羽和韩锦面色黑沉的抱着一摞书本，看样子是刚从教学楼出来。

　　得了处分被罚回家反省毕竟不是一件光荣的事，两人想着抄小道从学校侧门溜出去，可惜冤家路窄，正面撞上了凉亭处的洛灿三人。

　　硝烟暗火弥漫。

　　洛灿沉着眸子冷静应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一边一个挽着眼神能剜人的纪离和气鼓鼓的宣然刚启步，对方白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先开了口。

　　“怎么，做了亏心事都不敢直面我们了？”

　　倒打一耙这事纪离还真忍不了！

　　他当机立断的驻足还了回去。

　　“我们做亏心事？亏你有脸说出来，要说走的是你俩咋不是我们三儿，暗戳戳给人放冷箭还真是技高一筹。”纪离双手环胸，扎在原地喋喋不休。

　　自知理亏，韩锦像吃了馊饭一样轻轻拽着宁羽的衣角小声提醒。

　　“算了吧，咱们还是先走吧…”

　　“我不！你他妈怕了你先滚！”宁羽赤眸甩开他的手，恶狠狠的目光射在洛灿身上，“我编排谣言？开玩笑…要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会乱说话嘛…”

　　“洛灿，你知道宁杰吗？！他总不会说谎吧…”宁羽嘴角溢着诡异的笑，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对洛灿的鄙夷和唾弃，“就你这样沾花捻柳的做派，恐怕论坛上的都还是冰山一角呢。”

　　赶过来的乔牧被他的话激的浑身发抖，撸起袖子便要往上冲，还是纪离和宣然合力拦住了他。

　　洛灿始终冷静的站着不作声。

　　宁羽发泄完了，他才抬了抬眼，给了他几抹关注的神色。

　　“说完了？所以这就是你背刺我的理由？”小孩晶亮的眸子里是鲜少的恶心，“如果我有什么问题，你大可以在我面前和声和气的当面来讲，背后里阴人耍手段，我担待不起！”

　　软里软气的洛灿能一次性说出这么多驳人面子的话，乔牧惊讶且意外的愣了愣，他也没耐心继续和宁羽掰扯，皱着眉头下意识赶人。

　　“你说那什么宁杰…他有事，你让他当面来找我们，一天天空口无凭用一张照片编故事，本事可真大，怎么不去杂志社投稿！”

　　说罢啐了一口。

　　宁羽被噎住了，涨着通红的脸半天说不出来话，他气急败坏的跺着脚，指着洛灿一众人撒泼道：“这次算你们运气好！”

　　韩锦垂着头也嫌他丢人，抱着书本先离开了。

　　一直等两人的背影淡出了视线，乔牧阴阳怪气的喃喃：“什么玩意儿这是…”

　　“洛灿灿，他刚说的那什么宁杰，不会是先前追过你的倒霉男吧？”

　　乔牧话音一出，纪离和宣然纷纷嗅到了八卦味，齐刷刷凑了过来。

　　洛灿余光处的时盟平静，他轻咳了两声，嘟哝着说：“我俩没交集，就先前各个学院举行活动时见过一次，他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我的联系方式，然后缠着我不放，挺…”

　　“挺什么？”宣然问。

　　“挺让人糟心的。”洛灿摇摇头蹙眉，“我为了避开他，还找乔牧天天去校门口接我，佯装过一段时间的暧昧对象。”

　　宁杰是个beta，小他两届，当时是马院新一届新生，平时两个学院距离都相跨了半个学校，要不是他死缠烂打的牛皮膏药功夫，洛灿保准一周连他一面都见不上。

　　“这么说来，宁羽…宁杰…他们俩该不会是亲兄弟吧？”宣然对了对手指，顿时恍然大悟。

　　“那就没错了。”纪离攥着拳头，“追求不成就要毁掉，那家伙肯定没少在宁羽面前说灿灿的坏话，这才让他对灿灿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管如何还是得小心些，毕竟他们是回家反省了并非退学。”宣然一向心思细腻，“尤其是灿灿和他还在一个宿舍。”

　　“过两天，我陪他去许老师那申请换宿舍。”时盟不知何时站到了洛灿旁边。

　　有矛盾了总要有解决的法子，既然住不到一起，惹不过还躲不过。

　　换宿舍是迟早的事，洛灿也便没反驳时盟的话。

　　…

　　秋季时长阴雨连绵。

　　周二清早的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洛灿放下嘀嗒着雨水的伞卸了书包刚坐下，四班班主任踩着细长的高跟鞋匆匆推开门，她先在黑板上写了早读目标，随即撑着讲桌愁眉紧锁的道：

　　“许老师最近有事请了假，我代替他先照看你们几天。这两天的化学课我会尽力请其他班老师过来帮忙带，如果课上没人过来的话…班长维持纪律，你们就先好好自习吧。”

　　安静没多久的教室，在白眉先脚离开后，又沸腾似的炸开了锅。

　　洛灿摊开语文课本，读了几遍古文后心里默背了一遍，余光瞧见纪离弯着身子往他这边跑，小孩先往后撤了几下板凳半挡住睡着了的时盟，避免纪离着急撞到他。

　　秋风夹杂着丝丝冷人的细雨洇湿石砖地面，纪离拉住洛灿的手，拽他出门吹风，蹲下来神秘一笑贴近他的耳朵。

　　“等会儿我们去小花园里捡树叶，要不要过去玩玩儿？”

　　三中校园平均分配给每个班集体做清洁区，下雨天不用拿笤帚大动，但表面上的垃圾和树叶还是要捡干净的。

　　洛灿的身体大家是知道的，分组打扫卫生的事情作为生活委员的纪离不能包庇，不过他可以安排洛灿和他们几个熟悉的人一组，做做表面样子每天转一转就可以了。

　　“好。”

　　洛灿点头同意。

　　“对了，宣然偷偷告诉我，许老师的孩子生病住院了，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都来不了学校…”

　　“申请换宿舍的事情，你打算咋办呀？”

　　韩锦反省三天，宁羽反省一周…

　　前者没有宁羽在倒是够不上威胁，怕就怕在许老师一周都来不了，那俩肚子里满是黑水的不安好心，指不定盘算如何报复洛灿呢。

　　不通过班主任换宿舍的申请表递交不上去…

　　洛灿晶亮的眼睛转了转，从容的翻看着语文书，“先住着吧，我姐姐说过两天可能要来给我办理校外住宿的手续，说不定都等不到他们回来。”

　　昨晚和楚迟迟视频通话过，她如今已经完成了国外的学业，顺利找到了国内的顶尖学府B大打算最近任职副教授。

　　比起之前的确能抽出不少时间来分心照顾他，所以楚迟迟言语间也意图和洛灿商量，希望他能够出校和她一起居住。

　　omega们打着伞，在朦胧微雨中先行出发。

　　高二三班的清洁区域，在学校小树林前的花园一带。

　　风吹雨打，枯黄的落叶飘零了不少。

　　这片地方也很少有人过来，除了落叶不会出现其他的果皮纸屑，三人分散开夹着落叶放到一堆，不多时包新和乔牧两人抬着垃圾桶，打伞和没打一样，一人淋湿了半边肩。

　　他们一同呼出气，配合默契的把堆在一起的落叶扫进簸箕，又提起垃圾桶跟着omega们，让他们能够方便直接把落叶扔进去。

　　时盟一手提着粥和包子，见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把买好的早点分给他们。

　　纪离不客气的咬了一口，唇齿不清晰的呜咽说“谢谢”。本来还以为今早要饿肚子了，时哥不愧是时哥，耽误自己睡觉时间也要记挂给他们买早饭。

　　那人手里还多了一份，疏冷的双目透过水珠串成幕帘似的雨寻找着什么。

　　纪离捧着包子和撑着伞的乔牧站在一道，他先“哦”了声，自然的扬扬下巴示意时盟说道：

　　“灿灿跑到那边去了，时哥你帮忙叫他过来呗。”

　　“嗯。”时盟沉声应道。

　　洛灿的那边靠近树林，有高大挺拔的树干遮挡，一眼也望不到他单薄消瘦的身影。

　　他到时只看到了个黑色大雨伞牢牢罩住的身子，若不是伞沿与地面空隙处露出一双规规整整并放在一起的小脚，时盟还以为小孩凭空消失了。

　　“灿灿。”

　　他叫了他一声。

　　小孩目露惊慌，伞柄倾斜，忽然而至的狂风吹翻了遮风避雨的伞面，额头还没感触到雨水的冰凉，头顶的一片阴翳又为他撑出了一片天。

　　“喵呜～”

　　刚覆上洛灿绒绒的发顶，时盟的余光便瞄到了窝在小孩身下躲雨的一只三花大猫。

　　“你来了正好…”洛灿动了动身子急切的说，“猫猫脚上卡了根树杈，我一只手弄不开，你帮我撑下伞，我看看能不能替她解开。”

　　小孩眸里透着希冀，三花猫背脊和尾巴的毛发尽湿，她蔫蔫的舔着爪子，抬眼看了看两人，继续垂着脑袋趴下。

　　时盟搀着洛灿的胳膊把人提起，“你撑伞，我来。”

　　流浪猫性格阴晴不定，若是被抓上一下，定然是免不了几针狂犬疫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