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16、拾陆

　　甜腻腻的奶糖香味飘进了洛灿鼻腔中。

　　小孩哭笑不得，许老师让他帮时盟温习功课，他还没能找理由开始呢，倒是纪离抢了先。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他也仔细想过了，如果以后真的要靠时盟的临时标记度过发情期，在保证不让他吃亏的前提下，仅仅照顾年糕是不够的。

　　毕竟…

　　生活的窘迫带来的磨难是无法避免的，但洛灿其实更希望时盟能在学习上稍稍费费心，无论如何高中毕业了也要有学上。

　　他决定帮时盟补课，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不过…

　　刚刚纪离缠着他一闹，他倒是想了招迂回战术。

　　洛灿灿决定先从和他关系好的纪离开始逐个击破，紧接着坑蒙拐骗带上乔牧，他不相信周围的好朋友成绩都在提升，时盟还能坐的住。

　　说干就干，于是当天晚上，住在同一栋楼的纪离洗漱过后抱着书本卷子，小心翼翼的敲响了洛灿所在的宿舍门。

　　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炸裂的惊呼喊叫声，半晌没有反应，纪离以为洛灿可能没听到，抬手刚要落下，便见着门开了个缝，小孩浑身冒着冲过澡的湿气，脖子上还搭着毛巾。

　　“进来吧。”洛灿开了门，说话声音也不小，但他不确定纪离能否在这嘻哈乱叫中听到。

　　omega抱着书本眉头皱成了“川”字，靠近里边的床位上，两个omega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另一个盘腿坐在他旁边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飞舞。

　　旁若无人似的，遇到游戏刺激的地方，两人高声笑着“哥哥哥哥”的乱叫一通，不合心意了又是捶床又是嚎叫骂人，饶是纪离，也觉得这场面实在是难堪。

　　正主在这儿他也不好说什么，这环境是肯定学不了习的。

　　纪离瘪瘪嘴，心里憋着气，凑到洛灿带着助听器的耳朵旁商量的道：“咱们要不去一楼的自习室吧，那里安静半夜常亮灯阿姨也不会说。”

　　高中课业中，学校体贴的在每栋宿舍楼里设置了自习室，一般除了期中期末人少的可怜。

　　洛灿一听还有这种好地方，双目“蹭”的一亮，小孩抓起桌子上的书本便塞到了书包，晶亮着眸子示意纪离撤退。

　　“等等。”

　　一直打游戏嬉笑的其中一人换了脸色。

　　他依旧打着游戏目中无人，高高的瞄了眼准备离开的两人，语气疏离冷漠的淡淡吐出一句。

　　“出去把垃圾带上。”

　　艹？

　　纪离看了眼洛灿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差点“噗嗤”一声给气笑了。反观某人早就早有预谋打包好放在门外的两三袋垃圾和外卖盒，他舔了舔上颚，眼神微变把洛灿往后移。

　　“同学，人家要是下去扔垃圾替你捎上那是人情，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本意欠你的似的。”

　　纪离本身就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弱小O，犀利的话两三句呛的那人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挺直了脊背。

　　宁羽拧起一张不太面善的脸，跋扈的话恨不得变成利剑戳死纪离。

　　“这是我们宿舍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今天本来就是他值日，他不动，难不成让我们帮他把值日做了吗？”

　　纪离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洛灿灿拉住他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眸色微挑，气场不输，一点也不惧怕的直言坦率道：“不好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的值日生应该是你身边的那位吧。”

　　洛灿正着神色阖上门，露出贴在门背面的值日表。

　　周一，韩锦。

　　旁边的omega也是个咄咄逼人的角色，预料之中的见着洛灿点到了他，于是摆出了一副傲慢的架子，虚心假意的出言讽刺。

　　“之前住在你床位的一直都是周一值日，他走了之后我不过是顶替了上去，既然那个床位有人了，值日当然得照常。”

　　“哼”，洛灿冷着眸子哼笑，“所以你们这是在干嘛？”

　　他扬扬下巴，“给我摆一场下马威吗？”

　　对面两人面色难看了几分，虚心的对视一眼，没想到洛灿直接敢和他们撕破脸皮。

　　“抱歉了，恐怕要拂了你们特别‘关照’的心意，二位还是费费力气自个儿把垃圾扔下去吧，你们什么时候换了值日表，再和我说要周一值日的话。”洛灿扯着嘴角皮笑又不笑的驳了回去，纪离暗暗解气的竖起大拇指，随后便见小孩“哐”的甩门。

　　笑死，以为长的软了点就像软柿子一样好捏？

　　洛灿让他们崩碎一嘴牙了还糊一脸浆糊。

　　“艹，早知道应该提前打听好再让你搬过来的…什么玩意，恶心人呢不是…”

　　纪离踢踏着拖鞋，气不过啐了一口。

　　“怪不得我看你这两天上课精神状态都不好，一晚上在宿舍打游戏放开嗓子嚎，猪那么能睡和他们住在一起都不会习惯吧。”

　　纪离嘟囔的补了一刀。

　　“没事，我带耳塞了。”洛灿柔下声安慰了他一句，漂亮的脸蛋上愁云还没消。

　　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子正是心绪重的时候，宿舍既然换了就得住下去，而且总得适应的。

　　“不是我说，你刚才真是太帅了。”纪离夸赞他的作为，“受了气就得及时发疯出去，要让他们知道你也不是好惹得。”

　　“不过…”

　　纪离眉心一锁顿了住，“你今天和他们撕破了以后在宿舍肯定不好过，要不今天先别回去了，和我住吧。”

　　宿舍单人床不算很大，但睡两个omega还是绰绰有余的。

　　洛灿却摇摇头，“就是这样了才更得回去，不然他们还以为我只是嘴上说说，其实遇了事只会躲呢。”

　　“行吧。”纪离也没劝他，挽着小孩的胳膊愤愤的叮嘱，“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打电话，咱俩宿舍离得又不远，他们要是敢动你，我直接冲过去抓花他们的脸。”

　　“放心吧，他们那点小伎俩不够看。”洛灿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毕竟自己这么多年，在宛如小社会一样的大学可不是白读的。

　　有时候当场撒泼果然能避免不少事。

　　洛灿忍宿舍里那两个很久了，自从周一之后，他们也躲着小孩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他们又是一个班，平时社交有乔牧和纪离带着他，因此多一个少一个名义上的朋友洛灿是丝毫不在意的。

　　宿舍还有一个六班的omega，叫唐筝，相处的一周中，洛灿也只在很晚的凌晨里间他抱着书本回房休息。

　　有一次夜里实在口渴的不行，对上正准备睡觉的唐筝，对方还以为自己动静太大了，一个劲不好意思的鞠躬向洛灿道歉。

　　是个内向不爱说话的性子，洛灿给纪离补课时也会经常在自习室碰到他。

　　难怪不爱待在宿舍呢…

　　吵也能给人吵死，更别说学习了。

　　…

　　一周五天，时盟只出现了两天。

　　周五下午，洛灿不甘接受现实的独自一人坐在教室写写画画，直到落日沉入一片暖橘色的海洋，他才捧起完稿的“学习计划”，吹干笔墨勾勒出线条犀利，笔画漂亮的字迹。

　　他特意找过宣然要了一次成绩单。

　　倒不是为了看他自己的。洛灿灿耗了一个午休，面对门门惨不忍睹的数字，硬是强忍着甩手走人的心态仔细分析了他的情况。

　　总得来说…基础太差。

　　他觉得，可能有必要找个时间和时盟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上周穆清漓发消息说她可能要忙一阵后，除了按时打来生活费，姐弟俩的交流甚至不超过三句话。

　　连回国的迟迟姐也很少给他发讯息。

　　洛灿灿斗胆把两人划分到最近暂且没空聊天的一栏，已经做好了这周继续留校的打算。

　　手机嗡嗡传开消息。

　　洛灿分辨的出来，有人给他不常用的另一个账号留了言。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喜欢把生活和学习工作混为一谈。

　　刚步入大学时期，洛灿便重新申请了一个新的交流账号，以便能把朋友和因为学习或工作原因萍水相逢的人区分开。

　　留言的是位曾经带他做过课题的学长，有一段时间关系确实挺不错的，洛灿想起之前打抑制剂休克的那次，好像就是他送自己去的医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学长应该是叫顾瓒。

　　很老土的打招呼方式，对方先试探性的询问洛灿有没有空闲的时间。

　　洛灿：您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因为课题的事情找他，洛灿不免觉得理由牵强了些。大三硬是被导师拽过去做的课题如果申报成功的话，这会儿应该刚过国家奖项的评选。

　　洛灿记得自己当时把整理的所有之后能够用到的资料全都传输给了顾瓒，并且还在他和导师的U盘上做了备份，他们也不可能粗心到一时间全部不见。

　　对方聊天框上断断续续冒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

　　洛灿等的没了耐心，打算收拾东西先回宿舍，没想到手机又“叮咚”了声。

　　顾瓒：你这会儿是在医院吗？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约你谈件事情。

　　洛灿生病的事没瞒过顾瓒，毕竟是同院的直系师哥，他休学还是对方忙前忙后的替他填写报告交齐资料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洛灿还是对他实话实说了。

　　洛灿：我前不久出院了，现在在三中读高中。

　　顾瓒：你找到合适的心源做手术了？！

　　对方十分惊讶。

　　洛灿：您误会了，心源还在尽力匹配，到时候如果有做手术的希望我才会回去。

　　顾瓒沉默了良久。

　　顾瓒：我也不卖关子，我找你，是因为最近得到了一个国外和你心脏病十分相似且已成功手术的案例，我…想把资料亲手交到你手里。

　　成功手术的案例？！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蹦到洛灿眼睛中，他双目疼的发胀，心脏骤跳呼吸微窒，回过神来手心里冒出了冷汗，洛灿急切的擦掉快速敲打手机上的键盘问。

　　洛灿：您周末有时间吗？两天内什么时候我都可以！

　　对方看出来了他焦急不安的情绪，很快回复。

　　顾瓒：你先别急…这样吧，我明天去三中附近找你，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洛灿捧着手机，双目紧紧盯着“成功手术”几个字越发灼热。

　　他躺在床上心绪不宁的辗转翻身，耳塞阻隔了一大半打游戏的两人的惊鸣嚎叫。

　　洛灿攥着被子，想到了很久以前按例体检后不小心听到医生说给穆清漓的话。

　　“你知道，像洛灿这孩子的状况国内几乎很少存在…如若生病的是个beta，那么确实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心源做手术即可…”

　　“可洛灿，偏偏是那百分之一可能性的omega…你们生理课上应该讲过，AO进入青少年时期，腺体随着发育成熟会逐渐变成AO的第二颗心脏，有些拥有第二性征的人的腺体会对来自外来的器官格外排斥，稍有不慎即便手术成功，也会造成心源和腺体共同衰竭的情况。”

　　“现阶段存在的问题是，如果找到合适的心源进行手术，不可避免的…需要摘除掉他的腺体，防止排斥引发生命危险。”

　　可现在，顾瓒说有一个和他类似的病症已经在国外得到了救治。

　　那么就证明，他也是有能够治愈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