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锦NISHIKI 小叔,你有 ...
-
九月末的北京,秋意已然浸骨。
狂风卷着密集雨线横扫CBD,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淌着成片水痕,街灯揉成模糊绵长的光带,喧嚣尽数被隔绝,天地间只剩风雨沉雷的低哑轰鸣。
偶尔一道惨白闪电撕开墨色夜空,转瞬又坠落,消失在茫茫雾罩中。
车子稳稳驶入正大中心地库,全程专属通道直达电梯,位于三层的锦NISHIKI,领位人早已等候多时。
最内侧的双人包间,门扇是实木格栅,一旦关合便能将外界所有声响彻底屏蔽。
虞砚辞每次过来,都会坐在这里。
整个房间以浅原木为基底,墙面做了哑光灰泥,角落摆着一盆修剪过的枯山水盆栽,桌上铺的是日本漆器餐垫,成套的粗釉白瓷器物静静搁置,没有什么多余浮夸的装饰。
侍酒师安静为他斟上一杯年份香槟,气泡细密,杯壁还凝着薄凉水汽。
京妙仪看得眼馋,悄悄咽了咽口水,却不想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能被人精确捕捉...
“看什么看?看你也喝不了。”
“...”
方才在办公室里,他再三逼问,非要自己说出那三瓶酒是打算送给谁的,那表情,仿佛她只要真说得出人名,他就能给人家捶si似的。
用来搪塞清姑姑的那一套显然也不能用了,否则被锤的就是她自己...
京妙仪憋得小脸通红,最后实在没招了...
“送给你的...”
破罐子破摔一般,对上他那双眼睛,她又哪里说得出谎话?
空气寂静半晌...
“哦?”
向上轻扬的尾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压迫感一瞬褪去恍若从未出现,虞砚辞坐到她正对面的矮茶几边缘,执着于凝视她的脸。
眼睫毛微微颤抖,双眸很是难为情的半阖,嘴唇也无意识嘟起,整个人既羞涩又幽怨...
不知为何,总感觉她毛茸茸的...
“为什么想送给我这个?都用上自己的小金库了。”
平日里给的零花钱不少,据他分析,还不至于因为三万块就吓成那样,生怕买不到...
“挺厉害啊~三万块钱哪儿赚的?”
京妙仪脚尖相互蹭了蹭,脸颊的红晕愈演愈烈,既欣喜于他明白自己的用意,又有些难以言喻的窘迫。
她并不会赚钱...这三万块还是上次偷偷和凌浔去参加马术比赛得的奖金...
真要论起来,她的马术也是虞砚辞教的...
兜兜转转,横竖和他脱不开关系。
包间的门开了又关...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喝气泡水。”
思绪一瞬回笼,京妙仪听话地将吸管贴上嘴角,优雅而含蓄地浅尝。
她摇摇头...
“小叔,我们好久没出来吃饭了...”
她的意思是,两个人、单独、状似约会,就像现在这样。
但虞砚辞显然误解了。
“怎么?华姨做的饭吃腻了?”
他以为她图新鲜,理所当然地将她当成了贪吃鬼。
“不是...”
唉——算了,也说不清...
京妙仪的礼服早在来吃饭之前就已经换了下去,这会儿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搭纯白背心,坐在包厢里倒是温度正好。
头发乖顺地披散,脸也恢复了清丽。
再看虞砚辞,熟悉的唐装打扮,依旧剪裁严苛且用料考究,除了左兜与扣子之间延伸而出的怀表链之外,无一处装饰。
偏让他穿得贵气静谧。
第一道开胃前菜被端上桌,是时令白芦笋塔配伊比利亚发酵腊肠,京妙仪终于肯收回打量的目光,专心吃饭。
塔壳薄脆,腊肠咸香,只一口,便足以让她重新开朗。
虞砚辞的脸上难得露出三分笑意,有时候他还真挺羡慕她的,一有的吃就什么烦恼都抛到一边了,纯粹得不像话。
“马上中秋了,等过了国庆,带你去新西兰玩几天。”
年底事忙,应酬多,但总不能真的太忽略她。
“!”
“好呀好呀~嘿嘿~”
“别高兴得太早,下周考试成绩如果很差,就别想了。”
京妙仪连忙点头如捣蒜,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就缺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到时候再让凌浔给自己出出主意,说不定会有新的进展呢!
“来,尝尝这个,店里限供的私菜,只有两份。”
是他特意让人留着的,蓝鳍金枪鱼赤身塔塔配十五年达氏鳇鱼子酱。
金枪鱼切得极细,肌理剔透,轻淋柑橘酸汁提鲜,表层则厚厚铺满颗粒均匀的老鱼子酱,口感层层递进,没有半点冗余调味。
“嗯!好吃~”
京妙仪爱吃海鲜和肉,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甜品,喝的却只中意果汁和气泡水,前些年被自己硬带着学茶,整天叫苦连天的,略记个七七八八便撒手扔了。
他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海胆布里欧修、炙烤章鱼足、立鳞烧午鱼、和牛菲力,各个儿都能让她双眼放光...
“今晚的Omakase是主厨专门为你定制的。”
“小叔,你又逗我~”
她又不认识主厨,还不是看他的面子。
虞砚辞吃东西精且克制,哪像她那么捧场,回回吃光盘,单从这一点说,倒是她和主厨更知音些。
“本来还有一道菜是他强烈推荐的,我没要。”
“嗯?为什么...”
啧——
蓝龙虾海鲜汤饭也就罢了。
酒蒸鲍鱼...
他怎么可能还敢让她吃。
偏生那主厨也轴,酒蒸鲍鱼必须埋进汤饭里,否则不做,结果自然是没谈拢,取缔了。
“免得你到时候又哭又闹还非要人抱。”
“...”
这下京妙仪是真后悔了。
演那么一出干什么...
他该不会想拿这个事儿捉弄自己一辈子吧...
“昨天是意外好不好...我酒量也没那么差...等我再长大点,喝给你看!”
虞砚辞饮下最后一口香槟,挑了挑眉,还真挺好奇,这小丫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依稀记得她刚来自己身边那会儿,怯生生皱巴巴,像个小傻子似的,一问三不知。
养到现在,竟然也亭亭玉立了。
“行~我等着~”
“你往后喝酒的机会,也就在我这儿了。”
收尾甜品他选了黄岩蜜橘啫喱配榛子脆和柚子雪芭,于包间缱绻暖光的映衬下,更显精致轻盈。
京妙仪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家让华姨试试看能不能复刻一版出来。
“小叔~谢谢你~”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
“刚刚拍卖会上那件撤拍的品,是你做的么?”
清姑姑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消耗那两个人的资金,她没必要这样做,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了。
“是我。”
“想知道为什么?”
京妙仪放下叉子,乖乖点头。
“虞清想让他们出出血,消停一阵子,而我想尽可能抬高压轴拍品的价格,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的诉求一致,所以可以合作。”
合作...
要真是合作,清姑姑怎么会那么气...
“那...”
“想问那位女士为什么会在听到撤拍消息后,立刻只将矛头对准那位男士?”
“...嗯...”
“其实那个瓶子原本就是那男人势在必得,也是那位女士打算轮番抬价消耗他现金流的关键所在,她设了局,却没有用武之地。”
京妙仪懂了,那女人下意识便觉得自己的算计被识破了,所以后续也是格外恼火,以至最后一件拍品疯狂加价,硬跟那人死磕。
毕竟,若是输,也不是她自己输,传出去,就是她背后的大boss棋差一着,后果她恐怕不堪承受...
虞砚辞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赏...
“对虞清,也算考验吧。”
做并肩而立的盟友,勉强合格。
对亲姐姐,也要考验么...
“小叔,你会考验我么?”
看看她有没有资质也成为他的盟友...
京妙仪说这话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小颗焦糖碎屑,可架不住她眼神坚毅,竟让虞砚辞不由得忽视了这一点。
索性他今天心情很好,也愿意让她如愿一把。
“今天的事情就算,你能分析出局势,算你过关了。”
“没白养。”
所谓养育之恩,其实养与育很难分离,无论是马术、射击、高尔夫,亦或书法、茶艺、钢琴,虞砚辞毫不例外都是请最好的老师来教。
甚至偶尔他还会亲自点拨,京妙仪八岁时,英文仅停留在课内水平,认得一些单词,能说几句简单短语,勉强应付课业。
然而步入国际中学那年,她也才不过12岁,却已经是一口极其标准且流利的英音。
虞砚辞自己崇尚东方艺术,热爱古老文化,一针一线一粥一饭,都格外讲究,家里更是随处可见各种有历史底蕴的藏品摆件。
她年复一年地耳濡目染,不知不觉间,连周身气韵也变得不同了些。
又仿佛是和他越来越相像...
京妙仪对这一点很受用。
“小叔,我以后还跟着你学,你要把你会的全部都教给我~”
让她成为虞砚辞第二,只要走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她是谁养大的。
“呵~吃饱了吗?”
“嗯嗯~”
“饱了就回家,你明天还要上学。”
“...”
一直到车子启动,京妙仪才悄悄掀开窗帘朝外看,雨势转小,路边行道树的枝叶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向下落,像又一阵零星小雨。
她有个念头盘旋在心底,再三犹豫,还是决定要问出口...
“小叔,我有个同学明年要出国留学,所以请了老师居家授课,不来学校了...”
“我——”
“想留学?还是不想去学校?”
虞砚辞指尖捻着一条老料手串,指腹缓缓摩挲过珠面,他没睁开眼,语调也无甚起伏,车内极静,只残留珠子相互轻碰,发出的嗒嗒细响。
“我没有想留学,在北京读大学就很好了。”
但是...
不想去学校倒是真的...
“虞听晚。”
“!”
小叔直呼全名...有点可怕了...
“别想耍花招子,老老实实上学去,让你去学校,目的不止是学习那么简单,明不明白?”
她懂,和人相处需要经验,这很重要,总是待在家里不与外界沟通,久而久之,万一自己又退化成8岁那副模样,小叔会不高兴。
他还是更喜欢聪明、漂亮、开朗又落落大方的她...
“好吧~”
她轻轻叹气,小大人似的,略显忧郁地单手托住下巴,又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臭小孩儿——
于是手腕一抬,没加多少抛掷的力道,那串尚带着掌心余温的珠子,便落上了她的肩头,又缓慢顺着衣料,滑至膝上。
虞砚辞没有出声宣告,只微侧过头,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已然盘熟的手串,就这么送给她了。
京妙仪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轻颤,有点发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用意,耳尖悄然泛开一层浅红,手指悬在珠子上方顿了一瞬,才小心收拢。
她没敢再直视他,只眼尾偷偷向上掠了半分,抚过他方才捻过的痕迹...
一点温热隔着珠胎漫上来,像攥住了他的气息般...
心头蓦然有点酥痒,恍惚抓而不得,似乎是痒在另一个维度。
京妙仪惊觉自己的下半张脸正微微发麻,嘴唇都快要不听使唤...
可他的视线仍未转移...
“小叔,你有喜欢的女生么?”
火焰,彻底将她燃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