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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拍卖夜 狗咬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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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如何?”
支开所有工作人员后,虞清缓缓开口,化妆间里这会儿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话大可敞开了说。
其实她今天并不需要多精致的妆造,毕竟有活儿要干,也不是真来吃喝玩乐凑热闹的。
但虞砚辞怎么说也算给她搭了梯子,她也乐得帮他哄哄孩子。
“两虎相争,势在必得。”
虞清正对着镜子描眉,听到这话手指一顿,拍卖会现场的战争向来静默,不起硝烟,没有嘶吼,没有争执,所有刀光剑影都藏在举牌那一瞬。
即使端着体面和恰到好处的松弛,眼底的尖锐仍呼之欲出。
“两家预算分别是多少?”
虞砚辞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朝她伸出手,挥了挥...
五千万。
数目不小,但也不算大,他们要的东西不只一件,想稳稳收入囊中,可没那么容易。
四把椅子压轴出场,虞清今天要做的就是,尽量抬高前面几轮拍品的价格,来消耗他们原本就吃紧的资金,可东西又一件都不能落到她自己手里。
分寸和节奏要把握好...
“关于那套圈椅,你们预估的成交价是多少?”
她的妆差不多到这儿就搞定了,虞清索性转过身来,试图从他的细微神态之中看出些端倪...
“一个亿。”
毫无疑问,她失败了。
虞砚辞真正开始用心经营百德拍卖行差不多是在六、七年前,于古董行当里,算后起之秀,鲜少有人知悉他虞家小少爷的身份。
但他们不会不知道...
这年头,不说非要知根知底,起码也得心中有数,否则金额如此巨大的交易,放到那些人的身份上,便是实打实的把柄。
私人拍卖行庙小,也就他吧...疯子似的,专供大佛。
“行,就到这吧,我自己会看着办,保证不拖你虞老板下水~”
‘嗡嗡’
是虞砚辞的工作手机。
再抬眼,虞清早已起身朝里间去了...
“什么事?”
“委托人临时要求抬高底价。”
...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虞砚辞默默良久,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姐姐,帖子递过去才短短几个小时,她就有本事找到委托人,还能说服人家冒着失信誉的风险,临时抬价。
“别害羞啊~来~快来~”
门咚得一声推开,大老远就听到虞清在起哄...
“我们听晚终于是长成大姑娘了~可以谈恋爱咯——”
虞砚辞无语,背靠着柱子摇头,心下暗叹,也不知她到底有几幅面孔,商场上杀伐果断一点儿也不影响她私底下插科打诨。
得少让她俩待在一起...免得带坏小孩儿。
京妙仪被虞清牵着手带出来,面颊的绯色从始至终没褪过,小时候虞砚辞经常给她买一大堆漂亮裙子,那会儿她也会紧张、欣喜...
但都无法和此时此刻相提并论...
像凌浔说的,想要有恋人的苗头,就必须先掐掉做朋友的念头。
虽然不太一样,但四舍五入的话...就是要让他不要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或者家人什么的...
这相当重要。
水葱似的手指轻拍胸口,她悄悄安慰自己,胖是胖了点,但该长肉的地方还是长了一些的...
“虞砚辞,快看!”
在他抬头的瞬间,京妙仪只觉呼吸都停滞了半秒,然而不过半秒...又像是一个世纪那样长...
再忐忑,也不愿移开目光,生怕错过些什么...
虞砚辞还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没动,眼神从下至上,又从上至下...不是审视或者评判,就只是很纯粹的欣赏、游移,赞叹自己面前竟然有位小人鱼~
十七岁的年纪,皮肉尚带着未脱的稚气,五官生得精巧妥帖,下颌线条柔和圆润,刘海撩起,眼尾轻轻垂落,抬眸便漾开脉脉水光。
可偏偏眉形清峭,凝眸时眉眼绷起,透出一股安静的坚毅,既锐利又脆弱,仿佛稍经磕碰便会碎裂。
琉璃一般...
“小叔——”
他迟迟不做反应,让京妙仪心乱如麻,不由得开口轻轻唤他...
看表情也不像是不喜欢,怎么不夸夸她...
“很漂亮,很适合你。”
漂亮到不知为何,自己忽然有些不想带她出去了。
虞砚辞又开始怀疑起老师和他说的话,怎么可能会没有小男生喜欢她?
“走吧~”
他朝她伸出手,语气超乎寻常的温柔...
京妙仪转头看向虞清,咬咬嘴唇,而后毫不犹豫地向前小跑几步,一把抱住虞砚辞的胳膊,微微摇晃,弧度里藏着绝不克制的喜悦。
“小坏蛋,有了小叔就不要姑姑了!好好好——你俩一个车~”
雨没有变小的意思,出了电梯,雷声也开始轰鸣,虞清先行一步,这会儿只剩下他们和司机。
即使上了车,她还是不打算放开他。
贴他紧紧的,沉香弥漫,她顺利得到侵染,水汽旺盛,香气也愈演愈烈,京妙仪蓦然感觉自己有点昏头。
略微靠上去,轻阖起眼,这一刻,她实在不愿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只单纯享受...享受这份温存与宁静。
“累了?”
虞砚辞拍拍她的脑袋,出声询问,上了一天学又折腾这么些时间,疲惫也是难免,等下到了百德可以让她先到休息室歇会儿。
“没有~我不累~”
“小叔,一会儿你和我一起看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车上太过静谧,两人的声线都不约而同放低放缓,几乎惊不起一只蝴蝶。
“我不方便露面,你和清姑姑一起看。”
“...好吧...”
可惜...
如果不是百德的拍卖会,或许还有点机会。
“结束后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日料要不要?”
“好呀~听你的~”
今天倒是乖得很...
.
百德内场。
整体没有刺眼的金碧辉煌,层高开阔规整,色调以哑光炭黑、深胡桃木、暖金铜与米灰为基底。
中央拍卖台极简方正,触感细腻冰凉,细铜条收边低调精致,没有任何浮夸的装饰,锋芒尽敛,所有贵气都藏在材质肌理和光影层次之中,静谧而克制。
观众席的排布松弛不显拥挤,每两座之间预留出极宽的过道,私密感拉满。
空间侧边设立半隔断木格栅屏障,分割出后场休息区,偶尔漏进细碎光影,氛围雅致含蓄,且恒温恒湿,空气干净微凉。
京妙仪被人带着从那扇屏风旁进来,于不甚显眼处悄然落座,深咖色真皮高背椅将她稳稳笼罩。
清姑姑不知去了哪里,眼下连虞砚辞也不见了...
私拍图录放置在身前的黑丝绒桌布上,旁边还有纸笔、两碟零食和果汁,大概是怕她干等着无聊才准备的。
位置稍微偏了些,但不妨碍纵观全场,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距离远,她听不太真切,却也隐隐察觉,今晚或许不同寻常些。
一件件拍品扫过去,她在心里暗自估起价格,那套明代的椅子,是真正的古董,价格必然不菲,除此之外,有三款酒...
余市20,罗曼尼康帝1990,拉塔希1990。
都是原装整箱竞拍,品相毋庸置疑,以小叔的挑剔程度,年份一般质量一般的酒,是不可能上桌的。
如果她没记错,去年秋天,拉塔希1990整箱12瓶的成交价,是200万港币...
要是自己有钱就好了,还能拍下来送给他...
虞清站她身后好一会儿,只听她不停地唉声叹气,手下也没个轻重,烫金压纹的册子翻得哗啦啦响。
“有想要的?”
“!”
吓她一跳...
“哈哈哈哈哈——”
“有喜欢的就买,你小叔又不是没钱,让他结~”
京妙仪摇摇头,表示拒绝。
若是想送给他当礼物,自然不可以是他买单了,说出去多让人笑话...
余市20,相对来讲应该稍便宜一些,三万?拍得到吧...
“清姑姑,你有没有什么看上的东西?”
虞清故弄玄虚地伸出根手指,在她面前摆了摆,声音压低,边说还不忘遮挡唇形...
“我看上的...那可不是东西...”
一语双关。
“一会儿你只管看热闹~”
全场渐渐陷入柔暗,唯有拍台区域一束聚光沉静落下。
嘈杂人声倏忽消失,藏家落座,侍者静默伫立,待一切就位,主持人缓步上台。
“各位尊敬的藏家、来宾,晚上好~欢迎莅临本次百德拍卖夜~”
“我们今晚呈献的每一件拍品,均经过专业鉴定、品相核验、溯源归档,拍卖始终遵循公开竞价、价高者得、诚信保真的原则。”
“接下来,本场拍卖正式开始。”
私密内场拍卖,号牌竞价,举手有效,落槌为定,每次加价按照阶梯幅度递增,可自由跳价,口头报价同样生效。
成交之后现场确认号牌,后续会有专人对接结算、提货、专属封存仓储服务等。
京妙仪暗自握了握手里的牌子,自己一定要拍下那箱威士忌,就当做是给小叔的回礼...
虽然价格可能还赶不上这身礼服的一片刺绣,但礼轻情意重嘛...
“本场一号拍品,清代和田白玉籽料圆雕,瓜瓞螳螂。”
“整料籽玉,油脂感充盈,雕螳螂伏于瓜蔓,瓜蒂连绵,寓意瓜瓞绵长,刀法细腻,小巧盈握,原配老红木底座,起拍价42万。”
“42万——”
“45万——还有加价吗?”
“48万——”
“48万一次...48万第二次...”
“听晚,举牌。”
“?”
京妙仪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举。”
“哦——”
“51万——感谢这位女士出价~还有没有更高?先生要不要再加一口?”
拍卖师的木槌轻抵掌心,视线淡淡一转,从她们这个小角落落在另一位竞价人身上,语气格外从容。
“同等品相的清代苏作籽件,近几年市面上露面不多——”
“55万——感谢这位先生,55万第一次,55万第二次——”
虞清微微摇头,按住京妙仪握牌的手,示意她不必再跟,这个价格已然超乎预期,不需要再往上走了。
“55万最后一次,成交。”
“瓜瓞螳螂把件,归于场内这位先生。”
接下来的几件,她们也会偶尔出价,但都似忽然心血来潮,并没有必须拿下的意思。
三五轮下来,两位大佬的代理人是谁,虞清早已了然于胸...
左侧第二排靠墙的中年男子和右侧倒数第三排的年轻女人。
这两位的策略同她如出一辙,不停消耗着场内藏家的资金,截止目前,却没拍下任何一件物品。
“听晚,下一件是手表,想不想玩儿?”
虞清脸上的笑意还是那样玩世不恭,仿佛真在带她玩,可她却莫名有点紧张...总觉得她们俩要闯祸了...
“第十一号拍品,百达翡丽Calatrava白金超薄正装腕表复古款。”
“无钻素面表盘简约内敛,原始品相,全套保卡,配件齐全,流通性稳定,起拍价160万。”
“160万,170万,180万,200万,210万——”
“210万,这位先生,还有更高吗?现在还不是你的哦~”
“听晚,加一口。”
得到指令,京妙仪立刻举牌。
“220万,感谢出价——”
“还有吗?”
“230万——”
“好,250万,现在回到我的书面,还有人要再加吗?”
“这位女士?”
木槌再次抵住掌心。
拍卖师目光沉静,精准落到那位倒数第三排的年轻女人身上,她这一轮只参与了一次抬价...
“还可以吗?”
普通拍卖师只看谁举手,而顶级拍卖师看人,扫一眼全场,便能分辨谁真心势在必得,谁只是试探抬价,谁跟风凑热闹,谁又资金有上限。
指尖扣紧座椅扶手、下颌线绷紧、下意识摩挲腕表、眼神躲闪等等诸如此类极细微的信号,他们都可以轻松捕捉。
甚至是呼吸节奏的变化...
而今晚的拍卖师,她显然清楚,有人的胜负欲,已经超过了藏品本身。
她的每一处停顿与留白不是空档,不逼迫,只是将选择权交出去,却又能让对方在沉默里坐不住。
京妙仪看得起劲儿,连呼吸都放轻好多,心中不由得赞叹,小叔公司的拍卖师果然厉害...
“先生?”
她再度启唇...
焦点轮转,那位中年男子稍显焦灼,前几次竞价,他叫得欢是为了迷惑其他人,可这块表,他必须收入囊中,这是死命令。
但若被那女人看出来...
“呵——狗咬狗...”
虞清拿起桌上的手册于耳边挥了挥,状似扇凉...
而后——
“250万第一次,第二次,第——”
“260万。”
“感谢这位先生。”
不是第一次了。
京妙仪早已发现端倪,清姑姑和台上的那位似乎...在沟通...只是没敢相信,这回倒不得不信了。
“270万,280万,290万——”
原本价格到250万就已经卡住,那男人仅仅只加了一口,竞价者竟像雨后春笋似的,齐刷刷全冒了出来,都跟他争上了。
“清姑姑,这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虞清原本半个身子隐进黑暗,听到她这样问,索性又靠了回来,紧贴着她。
“百德的预估价是250,再往上就都不值了,尤其像他们这种,拍了不是为了收藏的,一个字,亏。”
“看你这么认真好学,再送你一个线索,注意看拍卖师的手和槌。”
!
手和槌?
原来暗号是这个...
拍卖师槌抵手心,代表已达到预估价,后面她们便不必再跟,反之则是还有空间,便可以举牌,将价格再抬上一个层级。
当京妙仪回神之际,这只腕表已经飚至接近400万了,那个年轻女人也已入场,叫价之人足有五六个...
八成也是清姑姑的人。
“嗯~猜猜~到底是不是?又或者——哪个是?哪几个是?”
!
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有这么明显么...她该不会还能看出自己喜欢小叔吧...
念头只一瞬便跑远了十万八千里,虞清见她神游天外,宠溺地笑笑,没再指望她开口,到底是个孩子,尔虞我诈还是能避则避,不用太懂。
谁成想——
“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女人,应该是您的对手?您没打算搅黄交易,只是想让他们出更多的钱去买,所以才安排人抬价。”
“和拍卖师互通也是为了尽量让自己人少出血...”
毕竟若是不了解藏家心理,很容易计策失败,一味只顾抬价,要是人家放弃不跟,不就砸她们手里了...
孺子可教。
难怪虞砚辞十分宝贝。
真想抢过来自己养。
“可是...这是违规的,小叔...他知道你这样做么?”
“...”
唉——这虞砚辞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在你眼里,你小叔就这么正直?这么善良?这么好?”
她简直不知该怎么辱骂他...
“对呀~”
“...”
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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