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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炉焙鸡 你陪我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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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虞砚辞的确如他所说,一直待在家里。
京妙仪连上学都格外有劲儿,午休时间也往家跑,力争一日三餐都和他一起享受。
被剥夺了穿制服的资格,她只能找看上去相似的衬衫和百褶裙代替,老师是不会说她什么,但京妙仪也不想自己太鹤立鸡群。
今天的午饭,华姨准备了炉焙鸡、蟹酿橙、鲈鱼烩、野鸡瓜齑和茶泡饭,都是相当费功夫的菜。
虞砚辞对吃食很讲究,其实不止吃食,生活中任何一个小细节,稍不注意,都会轻而易举踩中他的雷点。
因此京妙仪时常对华姨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在这么难伺候的人身边服侍十几年...
鸡肉质地干酥,混着明显酒意和淡淡的醋香,眼见虞砚辞先夹了一筷子,她也立刻紧随其后,夹起旁边的小鸡翅膀,边吃边观察他的表情。
似乎没什么特殊...
那就是还不错,挺满意的意思...
京妙仪可没那么喜怒不形于色,馋猫相一点也藏不住,茶泡饭向来是她的最爱,夏日炎炎,她吃不下热米饭,所以华姨便想到用芥茶泡冷饭给她。
汤色浅淡,味道清鲜不苦涩,又不抢米香,她回回都能吃一大碗。
刚开始还做得到分神去观察他,吃着吃着,什么都忘了...
虞砚辞不时朝她望一眼,这大半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基本也都来去匆匆,没机会一起吃饭。
看着好像是吃得比从前多了些,难怪长高了。
正估摸着,华姨又端了个盅子过来,毫无疑问,优先摆到了他面前。
京妙仪还在配着野鸡瓜齑吃饭,炒过的酱菜既咸香又爽口,妥妥是下饭神器。
直到鼻尖晃来一股浓醇的鲜甜…
碗里的汤泡饭忽然就不香了。
平常看到蟹她便双眼放光,更何况是今天这样的精致做法…
以橙子为容器,蟹膏蟹肉一起酿入橙盏,借果酸解蟹腥,要是再蘸上少许醋盐...
哪里抵挡得住?
“注意口水。”
京妙仪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嘴角,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脸颊霎时漫开一层薄红。
碍于体面,她只得强装镇定,故作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鸡腿。
这道炉焙鸡虞砚辞不过浅尝两口,剩下大半,几乎全落进了她腹中。
直至属于她的蟹酿橙抵达眼前,京妙仪才终于肯放过那只鸡,动作趋近0.5倍速,慢腾腾的,像对待一件艺术品。
虞砚辞还没意识到,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对面这人吸引了…
她今天真是格外不同些。
平时嘴虽馋,可也没这么能吃…
食不过三这规矩太老掉牙,所以他没要求她必须遵守,只是让她回老宅吃饭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了。
横竖女大心思多,略长一长,就知道要脸儿了…
在他跟前儿,也开始装淑女,每顿饭只吃个六七分饱,虞砚辞全看在眼里,也由得她去。
今天倒是难得真实。
上学累着了?
“小叔~”
“你干嘛盯着我…”
连说话也成了0.5倍速,尾音拖得婉转悠扬的…
“小叔~我怎么──有点没力气…吃的太多了么…”
脸蛋通红,嘟嘟囔囔...就这样还不耽误往嘴里塞东西...
虞砚辞暗道不好…伸手将那道炉焙鸡端起,在鼻下嗅了嗅…
酒气挥发了个完全,早已闻不出什么了。
“虞听晚,别吃了,把那杯水喝掉。”
他语气不算轻,主要是很无语,吃菜居然也能吃醉了。
谁知这会儿的京妙仪相当脆弱,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她便嘴角一耷,瞬间泪流满面…
真是半句都说不得。
虞砚辞有点傻眼,从没见过她这副德行…
“啊──”
“你欺负我──”
偏还非得哭得惊天动地才罢休,连华姨都被吵得从楼梯上探出头来,一脸疑惑…
怎么吃个饭吃成这样?
虞砚辞摆摆手,让她回去,这场面没法解释…
吃炉焙鸡吃醉了,现在开始耍酒疯,说出去难听死了。
“再哭给你扔出去。”
他哪儿会哄孩子?京妙仪自从到了他这儿,一直乖的不行,哭时候有过,但也都是静音版,哪儿像现在这么猖狂…
“唔──”
哎呦~没成想这句还挺管用,眼泪一下子就收回去了。
原本不自觉阴沉的脸,稍微转晴一些,于是勾勾手,示意京妙仪过来...
短暂嚎叫过后,神魂归了位,她又重新乖巧起来,用湿帕子细致地擦干净脸和手,肌肉记忆一般,步伐虽不稳当,却也看得出她有在控制。
难道是被自己一句话吓醒了酒?
虞砚辞摸不准她的行为逻辑,从前也不是没做过这道菜,怎么就今天吃出副作用来了...
“嗯——”
“!”
啧——
裙子是她自己的,长度终于比校服稍好了些,到膝盖上面一点,如今在虞砚辞腿上乱蹭,又立刻向上窜短了大半截儿。
“小叔~”
看着瘦,倒真有点分量。
“皮痒了吧你,找打?多大了?还坐我腿上?不嫌害臊…下去!”
“我不!小时候你就这么抱我的...”
京妙仪是打定主意要耍赖到底,故而双手扒得紧,直接将他锁住,几乎动弹不得。
“你也知道是小时候啊——嗯?”
“快点下去。”
虞砚辞越是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扯,她便越是卯足了劲儿往里蹭,场面硝烟弥漫,总有几个火星子没眼力见儿,不要命似的烧到两人身上...
确切地说,是虞砚辞身上。
因为京妙仪很明显在自燃。
“小叔,我下午可以不去上学么...我脑袋好晕,想睡觉...”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你赶紧回屋睡觉。”
争斗不过,虞砚辞当场投降。
以为这祖宗可算是闹够了,不折腾了,谁知道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小叔~你陪我睡~你不在我睡不着...”
她还粘他粘得紧,湿湿软软的气息径直在他耳畔铺洒开来,惊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没大没小...这一套在哪学的?跟谁学的?
一时分神,于是侧坐演变成跨坐,她的体温似乎还在持续走高,连自己左边脖颈都跟着火辣辣的,额头上虚冒出些薄汗,虞砚辞认栽般阖眼。
他总不能真同她一般见识...
尽管他真的很想把她扔到门外面去。
“虞听晚,你以后要是敢学人喝酒,我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京妙仪没再应答,只哼唧了两下,便又将头埋进他的领口处,盘扣解开一颗,她的鼻子刚好可以嵌入锁骨间隙,唇瓣有意无意地摩挲,指尖不为人知轻颤...
这个怀抱其实称不上紧密,以至她不敢有片刻放松,双眸紧闭的同时,四肢也在极力挽留。
在虞砚辞的喘息之下,她心跳如鼓,鼻尖香气萦绕,周身烧得她眩晕,恍惚真快要不省人事...
从餐厅到卧室,乘坐电梯,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钟,对京妙仪来讲,短暂且绵长,她没法思考,今天的举动是否已让自己露出马脚。
心驰神往,身不由己,用什么迷乱的词汇去形容现在的她都不为过...
她没醉,又仿佛真的醉了。
出格的举动已然被释放,她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应激反应一样,只要想到他会离开,什么后果什么礼义廉耻...通通顾不得了。
“小叔...”
梦境恍若成真,他像是真能为她遮风挡雨。
后背陷进柔软,京妙仪却仍没有撒手的意思,口中喃喃,也听不清是说些什么。
虞砚辞就那样维持着半搂半抱的姿势,竭尽全力想和她稍微拉开些距离,可惜他的对手是只八爪鱼,鞋子不知何时自己蹬掉了,这会儿整坨蜷在他身上...
“我不走,换个姿势行不行——”
“听晚,你乖一点——”
他生平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平时听到都会翻白眼的程度...
偏偏被她磨得没脾气。
也不知是不是态度虔诚,她感动了...居然真的肯松开手...眨眼功夫,虞砚辞便顺势挣脱出来。
下意识揉揉肩膀,长舒了口气,他原地略站了一会儿,眼见京妙仪‘熟睡’过去,这才扯过被子将她轻盈包裹,随即,退出房间。
骗子...
不同于之前表演性质强烈的连哭带嚎,如今的清泪两行,货真价实,她侧着头,将脸半藏入枕套,心里的空旷难以言喻,好像真失去了什么。
说到底终究是她欲壑难填,这份隐秘心思,如果敢讲,势必人人喊打,可她依旧放任自己袒露,像个不讲理的胡闹小孩儿...
是她活该。
他没看出来...
幸好他没看出来...
京妙仪没出息地哭了,肩膀时不时瑟缩,却始终不愿发出半点声响,尽管这房间隔音很好,尽管此时此刻,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较劲,从小就莫名其妙地较劲,跟自己也跟别人。
“听晚,来看看,这个喜不喜欢~公主哎~”
那会儿她刚被送到虞家没多久。
不愿意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点头和摇头,性格孤僻不甚讨喜,长辈自然不爱。
只有虞清姑姑有耐心迁就她...
“这个呢?嗯?姑姑都给你买回去好不好~”
其实她当时是想说,自己再也不想玩娃娃了,多漂亮多贵的都不要。
如果可以...她想请那个很凶的叔叔把她之前带来的布娃娃还回来...
还有...她不想和他住在一起...
千言万语,结果都变成摇摇头,她拒绝了虞清的好意,但还是得到一大箱各式各样的玩具,那些东西,现在还堆放在负一层的储藏室里,她从没碰过。
十年了,京妙仪还是惦记那只丑陋破旧的布娃娃,那个当初被虞砚辞称之为垃圾的东西。
泪水风干回忆,画面优雅褪色,蜷缩的身体无意识舒展,她的呼吸逐渐绵长。
窗棂半敞,软风悄无声息将最内层的月影纱卷起一抹弧度,悠悠倒映在地板之上。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道不起眼的缝,纱帘有一瞬间悸动,再抬头去看时,却已消失不见了。
虞砚辞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走进,将窗子关合,床榻之上的人显然睡熟了,被子胡乱地踢开,衬衫衣摆也向上翻折而起,姿势不知道是在和谁打架...
他刚跟老师通完电话,连同京妙仪最近在学校的表现也一并打听了个来回儿。
前两天心不在焉,出工不出力,这两天又像打了鸡血似的,什么都抢着来...
症状听起来挺熟悉...虽然虞砚辞也不乐意往那方面想,但架不住她年纪敏感…
好在老师连连否认,再三表示,早恋这个事儿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才多少放心些。
孩子越长越大,在学校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华姨再能干,手也伸不到那儿,之所以把京妙仪送进学生数量稀少的国际中学,就是为了有人可以代替自己时时刻刻盯住她。
“算你识相...”
指尖隔空点了点她的脑袋。
“真让我发现,看我不打你——”
怎么感觉他像个无能狂怒的老母亲?
“唉──”
虞砚辞坐在床边,视线停留于京妙仪的侧脸,控制不住眉头紧锁,他自己小的时候自然不觉得,但现在…想法变了。
高三的确关键,高考还是重要。
他真得寻思个辙,好好调动一下她的积极性了,两天放晴三天打雷的哪儿行?
啧──
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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