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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虞 她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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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这一抱,竟然将她直接抱上了车。
“我们不吃饭了么?这样不好吧...”
中秋家宴,说起来晚上才是重头戏,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离开了?那得让人讲究成什么样?
“小叔——我其实...”
“闭嘴。”
京妙仪一愣,随即窝进副驾驶座不再多言。
小叔又生气了...
这次倒不是和自己,但也不能完全说和她无关,他似乎...比她还要憎恶虞敏,就因为那件事。
火气旺,车速也飚得飞快,从老宅回市区的路并不好走,却丝毫不耽误他炫技。
京妙仪暗自握了握门把手,心跳止不住跟着攀升,小叔难得亲自开一回车,她也不敢冒然品评。
何况是眼下这种处境...
把她丢出去都有可能。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地面的低响,京妙仪缩成一团,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能用眼角余光悄悄斜过去打量。
米白色唐装解开了两颗扣子,金丝眼镜也被随手扔到一旁,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略微绷紧,腕骨的轮廓在车窗透进来的暮色下格外清晰。
唇线平直,长睫垂落,侧脸依旧清隽好看,唯独周身裹着一层沉敛的低气压,常常比责备更叫人心慌。
她生平最怕他这样...
偏目光舍不得移开...
路途遥远,他们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尬在这吧...
指尖蜷在腿上,心里默默思量,半晌,京妙仪终于下定决心,要打破这份微妙。
“小叔,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去么...”
“...”
不出意外地没得到回应。
“小叔,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
不是吧...连这都不回答...
京妙仪又将脸转正,时不时斜眼去瞄,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好像放弃了,实则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话题...
忽然之间,一只手温热地轻抚上她的头顶,又顺势而下,落于她脖颈,不紧不慢地捏...
红灯了,车子早已停驻,虞砚辞的心绪似乎平复了不少,顺带眼睛里的锐利也柔和了几分。
小叔的内心充满柔情,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偶尔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迷失在他冷酷不近人情的外表里。
他应当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乎...
对于发生在她身上的伤害,即便已经很久,他仍然过不去。
“小叔,你不要难过~”
车重新发动,京妙仪将他的手指握住,小心地摩挲,她没发现自己的唇角在不经意颤抖...
其实虞砚辞已经把她保护得很好了,她也不愿他再为了从前的事自责。
“这次是我的疏忽,以后她不会再出现了,别害怕。”
他亲手扔出北京城的人,竟然也敢带回来,真是活腻了。
这几年他锋芒尽收,一味只顾百德和古董行业传承,倒让那一群不长眼的老东西生出不少烂心思来。
虞家分支众多,派系林立,内里的盘根错节,恰似旧绸缎暗底的纹路,看着体面平整,其下却尽是纠缠打结的丝线,经年累月,藏着数不清的算计与积怨。
荣华终究只是浮在面上的光景,猜忌博弈才是扎根骨血的底色。
五年前那桩事,至今仍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旧账,虞砚辞彼时雷霆手段,毫不留情将人逐出京城,几乎断了她一家在北京所有的根基和依仗。
那一日的决绝,是他护短的姿态,也是他立在虞家顶层的威严宣告...
他的人,谁也容不得轻薄。
那会儿无人敢置喙,顶多暗自唏嘘,京妙仪这么个不起眼儿的孤女竟真成了他触碰不得的逆鳞与底线。
可势力场没有长久的敬畏,只有伺机而动的试探...
没有通报,没有致歉,更无半分对他的忌惮,趁着夜色暗流,便将他当年所有的震慑轻巧抹去。
明目张胆地打他的脸...
赌他碍于宗亲颜面,不会骤然发难,赌时过境迁,当年的恩怨早已淡去,赌他矜持身份,不愿再与旁支计较。
以至稍显松弛,就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虞砚辞的眼底凝着一层薄霜,周身更是山雨欲来的沉静,他素来不爱喧嚣的争执,也不屑于妇孺口舌、宗亲算计的琐碎闹剧,可这份刻意的冒犯,绝不能纵容。
既是他们主动掀了棋盘,便休怪他无情。
“起床。”
“!”
京妙仪一瞬弹起,惊觉自己居然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这会儿还都握着他的手没放...
“唔——小叔...”
到家了...
果然是回家吃...
同样的一个半小时,虞砚辞内心悄无声息孕育了场风暴,强度几近可以刮袭半个虞家,再看她...
睡得像只猪...
“下车。”
“奥——”
京妙仪也很尴尬,事情因她而起,偏她心宽,一点儿不往脑子里进...
没办法,睡都睡了,索性假装没事。
“华姨今天做了什么菜呀~”
说起来,这也是第一次他们两个人单独过中秋节,少了三姑六婆的唠叨和繁重冗长的习俗,倒返璞归真些,只单纯享受属于亲人的情谊。
估摸着时候,饭菜正被端着上桌...
这样的大日子,华姨更不会马虎,亲自盯着人布置。
乍见虞砚辞脸色不算太好看地进门,心下又一阵忐忑,想着叔侄俩该不会是又吵了架...
“华姨——”
“中秋快乐——”
就听她百灵鸟儿似的窜过来,赖在自己身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不由得长舒口气,没吵就好,安心过个团圆节日比什么都强。
开胃冷食备了四碟,桂花糖藕、水晶肴肉、秋菊拌鲜笋和蜜汁板栗莲子,既符合京妙仪胃口,又寓意甚好。
“快去洗手吃饭~饿坏了吧?”
忽然说要回家吃饭 ,想必老宅那边出了事,可身为下人,她也不便多问,只能略尽绵力,做好分内事。
京妙仪爱吃,总说她做的饭可以改善心情,于是今晚,她便更卖力些...
“主菜有六道,清蒸太湖银鱼,松茸文火炖土鸡,古法葱烧海参,红焖金秋大闸蟹,东坡慢焖牛腩和清炒时蔬芥蓝。”
时间不够充裕,也只得做出这些。
“甜品今天预备了桂花酒酿圆子和豆沙月饼盏。”
“请先生小姐慢用~”
京妙仪坐在虞砚辞正对面,就差拍手叫好了,眼看着他迟迟不动筷,心里急得不行...
“小叔?”
佣人已经退出去了,他怎么还不吃?
“这壶茶,喝过之后跟我说说。”
“!”
啊?不是吧...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有饭吃,还要先考试!
偏偏还是学艺不精的茶道...
“说不出...会怎样?”
“罚站。”
京妙仪无奈,只得斟茶,先给他后给自己,随即又故弄玄虚搞了一波‘望闻问切’出来...
眼珠滴溜溜转个没完,不停地提取场外信息...
前两天刚听华姨说过,有人送了些十年陈的白牡丹过来,改日给她尝尝鲜...
所谓十年陈,就是放了很久的意思呗...
“老白茶,颜色比新茶深一点,黄...黄暗暗的,看着很旧...”
“呵——”
京妙仪被他呵得头都不好意思抬,只闭着眼一通乱说。
“也不像新茶那样香,味道淡淡的,微甜带些草药味儿——”
“额——没什么怪味儿,挺好喝的...”
“唉——吃饭吧。”
耶!
她才不想去管究竟说没说对呢,菜都凉了!
吃饱喝足,京妙仪窝进一楼客厅的沙发里发起呆来,她斥巨资拍下的威士忌已经被小叔收进了酒窖,再说生日礼物的话...
她现在未必比虞文泽富有多少。
是得想个法子...
于是,她向凌浔发出了求救信号。
去新西兰的行程定在了十月三号,预计十天后回北京,眼下就这么一周不到的搞钱机会,还要上几天学...
不好办。
虞砚辞打楼上看,只见她长吁短叹地半躺在那儿,不知道又在合计什么...
“虞听晚,上来,练字。”
“奥——来啦~”
练字就练字吧,总比学茶强。
暮气已然漫过窗棂,琉璃灯捻亮,暖黄的光薄薄罩住长案,像旧绢上晕开的一层蜜色。
刚吃过饭,筋骨难免松懒,京妙仪摇了摇头,努力凝神,她落座,重新铺好宣纸,狼毫在砚台里掭墨。
虞砚辞没有坐得很远,就倚在案旁的圈椅里,一身家常的深色长衫,领口微微松了半分,褪去白日里的冷硬威仪,这会儿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手里端着一盏温茶,目光落定于她笔端,不催,却也不随意移开视线。
墨色入纸,她腕部运转流畅,一切起承转合自有旧练出来的熟稔,写至一竖,行笔略快,出锋稍显凌厉。
“慢一点。”
虞砚辞声音不高,混着茶汤的温润。
“竖画是骨,骨不能飘,沉住腕,一气贯到底,不要急于出锋。”
京妙仪笔尖一顿,依言收稳腕力,那一竖便沉了下来,写完一行,她侧过半张脸,眼尾轻轻抬向他,带着一点微妙的得意,像是等着他品评。
于是他倾身过来,视线落在纸上,离得近了,他身上沉木与茶香混在一处,指尖虚点在其中一字的转折处...
“折锋处再含蓄些,你功底还算扎实,只是偶尔性子露在笔里。”
“笔墨和做人一样,太露,便容易叫人抓住破绽。”
隐隐另有所指...
笔停在纸边,墨珠悬着,将落未落,她听懂了他话里的余味...
清姑姑说,小叔小时候和现在反差极大,十五岁去英国之前,在虞家简直称得上是混世魔王,成天和一堆狐朋狗友撕扯在一块儿,恨不得一点儿学都不上。
后来溜出国读了几年书,老太太和老太爷鞭长莫及,原本捶胸顿足只以为这孩子是养废了,却不想他整个换了种人设,一应情绪,再不外露。
他想让自己也学成那样么...
似乎是比较好...但也太难了些...她哪有他那么厉害...
京妙仪垂眸,轻轻应了一声,随即重新落墨,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宣纸上,一长一短,交于墨痕之间,她终是没将那些扫兴的话说出口。
这一练,反倒给她提供了些新思路...
或许可以送些文房四宝,不算太贵但品质上等的也有,想来虞文泽也搞得到。
‘嗡——’
“自己练着,我接个电话。”
“好——”
...
“砚辞,把事情做这么绝,有必要吗?”
“爸,提前给您透个底儿,这还只是个开始,您要是现在就觉得过,怕后面您更得受不了了。”
虞砚辞回身睨了一眼门,转而倚在阑干上,嘴角是久违的浑不吝。
“你这臭小子!那是你亲姐姐,你非得给她逼上绝路吗?”
“不是我逼她回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让她回去,你叔叔那边我去说,让他们一家彻底离开北京,回杭州去,你趁早收手,别落得大家难看。”
呵——
“晚了。”
他当年就应该这么做。
“你——”
“那小丫头,你就这么看重?砚辞,别忘了她的身份。”
...
“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虞砚辞将电话挂断,于回廊一旁默默良久,他把书房的门嵌开条小缝,往里瞧,发现她正举着笔,向台灯底下伸...
表情凝重而好奇,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唉——
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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