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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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早上两人重逢时的尴尬别扭，现在的气氛明显好了很多。
“无限期饭票……”
时令回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其实两人高一的时候，就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若不是凌让的突然跳级，莫名其妙的断联，这份友谊或许能一直保持下去。
但或许……又是不能的……
凌让失联之后，时令才清楚的认知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夹杂着喜欢，所以这段友谊如果真的继续下去，能往哪个方向走，他真不敢去想。
那时候来不及想，现在不敢想。
人的感情无法回避，但可以封存，时间过了这么久，有的能化成蜜沁人心脾，有的却只能酿出一杯苦酒，辛辣苦涩惹人醉。
服务生开始上菜，这家私房菜采用的是分餐制，吃完一道再上下一道。这样的目的一是能根据菜品的口感来安排食用顺序，荤素搭配，让客人层层递进的享受美味，二是能保证菜品送到客人餐桌上时是最适宜食用的温度。
时令不禁感叹道：“第一次这么吃中餐，有点像西餐，也像日本的怀石料理。”
凌让说道：“其实中国古代的筵席就是这样的，按照周礼里面祭祀菜肴的上菜顺序，你看古装剧里，皇帝宴请大臣，很多都是分餐给列位王公大臣，这道吃的差不多了再上下一道，期间会有歌舞乐器杂技表演。”
“是哦……”时令想起了《甄嬛传》里的很多场景，笑着夸奖：“你现在懂得可真多。”
“现在做这个行业，就了解了很多关于饮食方面的东西。”凌让像是在解释，生怕时令觉得自己在乱显摆而感到不适，眼神诚恳的问道：“你不会觉得我好为人师吧？”
“当然不会！我这么爱吃的一个人！我喜欢听这些的……而且现在我是你的助理，凌总你多教教我。”时令用玩笑似的语气马上接话，不带任何恭维成分，能这么跟凌让说话，他突然感到了一丝放松。
凌让见他说话像他以前的那般活泼天真，还颇有些俏皮和狡猾，心里也松了口气，笑得很温柔，点头轻声说：“嗯，我以前也特别喜欢听你给我介绍美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令竟然觉得凌让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腼腆。
第一道上的是脱骨老鹅掌拼粉肝，相当于餐前冷盘。
时令看看盘里的东西，鹅掌倒是快赶上人的手掌那么大了，但几片鹅肝呈扇形摆盘，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鱼翅的获取方式很残忍，其实法式鹅肝也好不到哪儿去。”凌让好似猜出时令的心思一般，向他介绍起来：“这个是潮汕的鹅肝，我们叫粉肝。有别于法国鹅肝的残忍制作方式，这个用的是潮汕地区原产的狮头鹅，个头很大。”
卤汁使鹅肝完全入味，也锁住了鹅肝的脂肪和肉汁，最大限度的保持了鹅肝本身的肥美。西方人眼中的珍馐，在潮汕人看来不过如此，卤水鹅肝不仅能与之相媲美，而且大有超越的架势。
时令好奇的夹起一片，以“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的架势往嘴里塞，被凌让阻止，指了指边上的小碟，说道：“蘸点这个蒜蓉米醋。”
时令照做，鹅肝入口的那一瞬间顿时化为一道清流，用口腔的内壁来深度触压鹅肝，能感觉到鹅肝极致的绵柔口感，甘香丰腴，配合蒜蓉米醋丝毫感觉不到肥腻，细细回味有淡淡的卤香，太美妙了！
又夹起老鹅掌，想到粉肝如此惊艳，同为狮头鹅的鹅掌部分一定也不同凡响。
咬一口下去，“呃……”时令发出了尴尬的声响，喃喃道：“不对，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掉了个头再咬，还是觉得又老又硬……凌让看着时令的窘迫，哧的一声笑出来，“我们很喜欢吃这种，觉得有嚼劲，越老的鹅越香，胶质越多，不过外地人吃不惯也很正常。”
要放弃一道美食实在可惜，时令不服输的说着：“我就不信了，年纪轻轻的牙口怎么这么不好！”然后费力嚼着，但嚼着嚼着竟也渐渐觉得唇齿留香，丰富的胶质让人欲罢不能。
第二道送上的是热汤，一共两盅，一人一盅，服务生报菜名：“30年陈皮炖水鸭，二位慢吃。”
时令睁圆了眼眸，难以置信的想确认：“三……三十年？三十年什么？”
凌让： “陈皮，我们喜欢用来泡水喝、煲汤。”
时令点头：“我听说过，一两陈皮一两金，百年陈皮胜黄金。”
凌让：“其实不用百年，现在30年的新会陈皮一斤也要至少2万以上了。”
“？？？”时令刚拿起的勺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呆住，“一顿饭让我怀疑人生……”
凌让温柔的笑着提醒：“小心烫。”
时令吹了吹，低头嘬了一口汤，清润甘沁，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说一碗热汤能能抚慰灵魂深处了，生活的苦涩和疲惫，能因为舌尖弥漫的这一口温暖滋味而愉悦起来。
第三道是荤菜，金蒜牛肉粒，服务生简单介绍道：“我们选用的是M12澳洲和牛，请慢用。”
“M12……这么顶级的牛肉！“时令吃了一粒牛肉，油脂香味非常浓郁，汁水在口中迸发，不自觉露出享受的表情，边吃边念念有词：“听说澳洲M12相当于日本和牛A5，不过我还没吃过日本和牛呢。”
凌让轻笑一声，说：“其实国内也吃不到真正的日本和牛的，如果哪家餐厅说他们有，那一定是在骗你。”
时令又往嘴里塞了一粒，凌让建议他跟蒜粒一起吃，果然，牛肉的油脂香混合蒜香，更绝了！
“在美国的时候觉得他们本土的牛肉不好吃，我每次去超市都买的澳洲牛肉。”
凌让诧异的问：“买M12？”
时令又无奈又好笑，说：“怎么可能！我们家开的是饭店又不是开的矿！”
凌让也笑了，但又听到时令随口说了句：“不过我有个同学倒是请我去吃过几次M12，估计他家里有矿吧。”
他眼里闪过一丝沉郁，和时令错过的这些年，他对他知之甚少，彼此的生活里都没有对方。
第四道是素菜，金不换豆酱烧白茄。
“金不换就是罗勒叶、九层塔，有很特别的香味，你在国外应该吃过一些菜式会放这个，其实这个在潮汕是家家户户都会用来调味的野菜，就像……“
“我们那的紫苏！“时令像个抢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积极，为自己的联想力感到兴奋。
“对，”凌让嘴角噙着笑，温柔的回应他，继续介绍这道菜的主料：“白茄子是潮汕特产，顾名思义外皮是白色的，尝尝这个有什么不同。”
比普通紫茄、青茄的，白茄口感更加滑嫩，洁白的外皮薄而细腻，入口软糯鲜甜。
时令不禁赞叹太好吃了，又问：“用的什么酱料？我尝到了很独特的酱香。”
凌让笑答：“你的嘴巴确实厉害，是潮汕人最喜欢的普宁豆酱。”
在潮菜中，普宁豆酱是不可缺少的佐料，醇厚的咸鲜味，一点点就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用来炒菜、蒸鸡、煮鱼乃至用来当蘸酱，都能让美味翻倍。
第五道是点心，蚝仔烙，是潮汕非常有代表性的地方小吃，使用的材料较为简单，但越简单就越是考验功夫，烙就是煎，有着酥而不硬、脆而不软的重要特点。
时令看着盘子里摊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片成同等大小的蚝仔烙，问：“就是台湾的蚵仔煎吗？”
凌让想了想，说道：“食材和做法是一样的，但是台湾的蚵仔煎偏软一些，蘸的是甜辣酱，潮汕的蚝仔烙口感酥脆一些，是蘸鱼露吃的。”
“鱼露？东南亚菜倒是很喜欢用……”时令想想鱼露臭臭的味道，不禁皱起眉头，但是他尊重每个地方的吃法，就算不喜，也总是要试一试最地道的吃法。
他夹起一块蚝仔烙，蘸了一点点鱼露，听凌让给他科普：“其实鱼露源于中国，一千多年前沿海地区就有了，后来才传入东南亚的。”
原来如此……时令心道，一口咬下去，哇塞！味蕾顿时炸开！蚝仔烙的表皮酥脆可口，夹杂着白玉般的蚝仔入口，滑嫩无比，鱼露像神奇魔法般，让整体的口感更为鲜美！他一点也不排斥这个味道，反倒很喜欢！
最后一道甜品，百合姜薯绿豆汤。
如果说，前面的菜品对时令来说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那这一道甜品倒是像一位似曾相识的故人，他曾无数次的喝着与之相似的去皮绿豆汤消暑，也带给凌让喝过，只是他不知道当时凌让被一碗绿豆汤感动得无以复加。
但是今天喝的又略有不同，里面放的姜薯他是第一次吃，不像其他薯类那样绵软，而是脆脆弹弹粘粘，又清爽甘甜，确实有股淡淡的生姜味儿。
造物主真是神奇！时令今夜不知感叹了多少次，又想到袁枚的《随园食单》里说：“凡事不以苟且，而于饮食尤甚。”这句话用来形容潮汕美食再适合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