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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嫁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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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刺进身体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没了我,卫子烨要怎么活?
这个想法很快消失在卫子烨出现的时候,他半边脸隐藏在火光里,眼神深沉,影子在火光的摇曳下飘摇不定,把我笼罩在下面。
拎着尖刀的刺客恭敬地与他说着什么,原本金碧辉煌地宫殿被烧完了框架,烧焦的木梁承受不住琉璃瓦的重量,随着木梁断裂,上面的琉璃瓦流水似的滑下,劈里啪啦地发出脆响。
卫子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没有往我这里分出一个眼神。
好痛,这种疼痛超出了我描绘的能力,只是无力地趴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坊间常传富贵之家有以碧玉掷地为趣,只为听碎裂之声,谓之曰仙乐。
我今日也有幸得之“仙乐”送我一程,不枉此生。
一道身影凌厉地跨过气焰汹汹的火苗,朝我所在的方向奔袭而来:“九弟!”
烟尘四起,我那牛犊一般的六哥,手持钢刀,一把拽住卫子烨的衣襟,怒从心起:“你把我九弟怎么了!你这个畜牲!”
卫子烨直视他的眼睛,他好像很欣赏这种表情,朦胧地展开一个笑容,声音不大,足够我听得清。
“怎么了?”尾音上挑,我对他太熟悉,以至于我虽趴在地上不愿看,依旧能想象出他现在得意的模样,“自然是死了!”
“死了!”
“少爷!”
‘死了……’
“少爷!”
旖旎的火光和黝黑的门影重合,我睁开眼,身上的酒坛子滚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外面的声音更着急,“少爷你怎么了?您要是再不说话,我就破门进去了。”
“别,吉量,”我踩过哗啦啦的碎片,打开门,被大好的天光晒一激灵。
“怎么了?”
吉量急得来伸手拉我,“我的好少爷,你可算是出来了,蒹葭姑娘今日就要出嫁了,这会儿正满世界找您,要给您磕头呢!”
情绪还没从那片血腥的场面抽离,我迷瞪了一下,才想起来,我这一觉睡得着实不断,今日是蒹葭嫁给柳鸿祯的日子。
路过后院的水井,我勉强将自己收拾的像个人样,大红绸缎挂满身的仪仗队自动分开一条路,自动指引着我向大堂走去。
院里凡是能看见的物件都已经贴上了喜字,就连菜园里那只鸡生蛋的母鸡的翅膀上,也用红笔沾了红墨水描上红色。
众人喜笑颜开,丫鬟、仆从、隔壁卖糖水的婆子都赶着上来说讨喜的话,没说一句,吉量便拿出一些红封包裹的钱递过去,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卫子烨,可那个冤家总能溜着缝儿闯进我脑海。
梦境似真如幻,我手撑着额头,分不清真假。
总觉得自己曾经经历过,但细想,绥绥曾对我说,我一直在涂山长大,几乎没有来过人间,怎么能经历这一遭。
且梦中卫子烨竟长着一张柳鸿祯的脸,莫不是我报恩太心切,想自己化了他这一劫。
大婚场景不可谓不奢华,宾客云集,锣鼓喧天。
一身醇厚正红色嫁衣的蒹葭被两个丫鬟扶着,踩绿波步,裙摆荡出恰好的幅度。
周围看客赞叹不已。
“蒹葭姑娘真是绝色。”
“两位是天赐良缘。”
“好福气啊好福气!”
我问吉量,柳鸿祯现在在哪?
柳鸿祯正骑着高头大马,在门外等待。
我朝门外望去,中间隔着人群,竖立着石壁,又许多附庸风雅的柳树,凭我看瞎了眼也看不到他。
罢了。
我失落。
我的任务快要完成,是时候该了断凡尘,会涂山去了。
蒹葭一如往日,是个爱哭鬼,膝盖刚落地,她那不要钱的眼泪就接上。
我受她这一拜,“蒹葭,这个世道女子生存很是不易,今日我细细嘱咐你几句。我平日里娇惯你们,把你性子娇惯得十分柔弱,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往后你入柳家,也别改了今日的脾性,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我顿住,一走,就再也不能为他们撑腰了,“你就尽管去找柳鸿祯,你是我们俩救回来的,余生我们俩也必然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至于其他,蒹葭,你千万要记得,要顺自己的心意而活,千万莫失了本心。”
蒹葭哭得泣不成声,被两边的婆子架起,往外走去。
新娘子一走,其他人自然也跟着走,不一会儿,偌大的屋子里,半个人影也不见一个。
“怎么了?”江晚愁一柄折扇在手心里敲了又敲,扰人清净。
我心里烦躁,没好气:“没什么。”
“哦~”他语调阴阳怪奇,“舍不得。”
我抬眼瞪他,“说什么浑话?”
他自然坐在高堂的另一侧,身姿微斜,“你呀你,你是身在山中看不清啊!我却看得轻轻楚楚,你喜欢柳鸿祯。”
他说完我笑得不能自已,“怎么可能,江兄你还真是看错了,我喜欢他?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只不过是因为……”因为要报他的恩情,跟他走得近些罢了。
“青要!青要!”人群骚乱,不断有人喊着什么。
江晚愁下巴一抬,躲在扇子后面笑:“这不就是,来了。”
来了?谁来了?我摸不着头脑。
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停在我面前,柳鸿祯俊俏的脸上青白交错,脖子通红,见到我的一瞬,眸子泪光乍现,万般委屈地喊了一声:“青要。”
我熟练地在脸皮上披上笑容,走上前去,亲切地握住他的手,“我们家蒹葭容易被人欺负,日后你可要好好……”
我的手被狠狠甩开,柳鸿祯猛推我一个趔趄,右眼克制地流下一滴泪,字字讨伐:“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这更让我糊涂了,“我哪里骗了你?”
他后面有带着大红绸缎的小厮劝道:“少爷,有什么事等我们回家再说吧,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老爷夫人还在家等着你呢!”他是想让柳鸿祯不要闹得太难看,好歹顾及柳府的面子。
柳鸿祯哪里肯听,双眼布满血丝:“你不愿意我又不会强迫你,是你那日欢欢喜喜地与我互通心意,我才去求了父亲母亲,让我……”他太着急,不成声调,“才让我与你在一起。你若不愿意,大可一口回绝了我,为何到头来,让蒹葭顶替你!”
话说得虽急,我却一瞬间就明白了。
江晚愁轻笑一声,摊在椅子上,摆好了看戏的架子。
我的脑子开始停滞,明明理解了柳鸿祯的意思,还要将他说的这几乎话来回琢磨。
我艰难开口:“你是说,你欢喜我吗?”
可能是我表情太过疑惑和无辜,柳鸿祯的怒气也消了一半,他不确定道:“你……你不知道我欢喜你吗?”随后脸上飞过霞色,扭捏起来:“怎么……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日在湖畔……我明明跟你说过。”他越说声音越小,近不可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围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这么说柳公子原来喜欢的是这家主人?”
“可不是嘛!当时我听说柳公子为求这门婚事险些被柳家二老打死,我原先还想着,为了个婢女,也太大动干戈了,没想到……”
“柳公子怎么能求取个男子做妻呢?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真是真是,满城找不出第二桩的荒唐事被我们碰着了,这算什么?”
“新娘子怎么办?这可是奇耻大辱!”
“要我啊,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未来夫君喜欢男人,这算什么事啊?就算闭着眼嫁过去,也不过了心中那道坎儿。”
“嫁过去?你是没瞅着,这新郎官一看进花轿的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当即撇下新娘子就找来了,她想嫁,柳公子还不愿意娶呢!”
“哈哈哈哈~可有热闹看了。”
着一身金线牡丹纹红衣的蒹葭自己掀了盖头,头顶上的凤冠跌落,她脸色煞白。
竟是我自己酿成了大错。
喉咙干涩,两人身影一远一近,错落开来,在我眼里轮流清楚模糊。
“不知道柳公子在开什么玩笑,今日大喜的日子,柳公子就莫要胡说了,快来人把柳公子扶上马。”柳鸿祯还欲说些什么,眼神中亮起一抹粉色,那粉色操控他的神智,让他依照我的想法走,“吉量,新娘子受了惊,你多派几个人前去小心伺候,别让新娘子再出什么事。”
随着我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像是如梦初醒,全都忘了刚才的小插曲,拥护着新娘新娘往外走。
不管柳鸿祯喜欢谁,都不能喜欢我。
“嘶~”江晚愁不解,“你这是何意?”
我目送他们远去,围墙外满传来了喜乐,“万事万物皆有命数,他的命数不在我这里。”
江晚愁与我并肩而立,眉头紧锁:“这可真是件麻烦事。”
我心力交瘁,没空与他周旋,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憩,赶人的态度明显。
江晚愁一向厚脸皮,他明知我的意思,依旧站在堂下打量我,大好的天光被他割成三段,一明一暗又一明。
等到他离我更近些,我疲惫地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江晚愁收起折扇往我房间里藏,“有人来了。”他如临大敌。
最后一片衣角藏起,一道身影自院落里落下,一身白衣的将领朝我行礼:“青要大人,属下感知这里刚才有妖力波动,是否有什么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