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01.
元熙二十一年冬，大靖在这一年迎来史无前例的动荡。十万大军土木堡失陷，观台将军被俘。郕王温言、沂王温岁发动政变篡夺皇位。
半月之间，温请缨从国朝唯一公主沦落为瓦剌的阶下囚，她的父亲靖文帝身死人手，而她亲近敬重的远房表哥却坐上龙椅，成了千里之外拿捏她命运的皇帝。
到这般惨境，温请缨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没能力。
她是靖文帝用十六年储君教育培养出来的公主，她所学的一切都在告诫她，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她选择哪条道路必须为之负责。
她兵败是她技不如人，父亲被弑是她无能的后果。她将接受所有失利，可她不会认输。
元熙二十四年，北狩三载的挹江公主回国了。
02.
土木堡之变是大靖的国耻，逞能且好大喜功的挹江公主是公认的战败缔造者。她的被俘既令国人快意，又令中原大国屈辱愤恨。
因为屈辱，所以不令国朝公主沦落蛮夷之地，将她接回北京，因为快意，所以没有仪仗礼节，只是悄悄地用两辆马车带进宫里，找到偏僻的角落把她锁了起来，对外称公主北狩已归，偶感风寒，正静养休息。
温请缨提出要见见温言和温岁，抛开权力斗争不谈，他们毕竟还是表兄妹。
温言和温岁同意了。
03.
政变后温言登基，温岁自封摄政王，两人一左一右，共治天下。
温请缨时隔三年再踏入乾清宫，说不上心里有什么感觉。布局设置都跟她爹爹弄的差不多，可是人已换了一遭。
温言坐在龙椅上，温岁站在他身边。
温请缨俯首叩下：“三表哥。”
温岁冷声道：“他不是你三表哥。”
“皇上。”温请缨顿顿，起身望向温岁：“摄政王。”
温言说：“最近怎么样？吃喝都还好吗？”
温请缨满腹牢骚张口就来：“不好。我的床很脏，而且没有蚊帐，一到夜里都是蝇虫，围着我绕来绕去，烦得要死。最重要的是没办法洗澡，你知道我现在浑身又黏又酸，自己闻一下都要吐了。还有还有，饭太难吃了，我在瓦剌天天吃烤羊肉，好么，现在回宫三天了半点荤腥没沾……”
温岁及时打了个手势：“停。”
温言认真道：“人要学会对比，穷困潦倒比锦衣玉食是差些，可若比起死无葬身之地，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表哥不会让我落入那般境地。”温请缨笑得轻松从容，语中却暗藏锋机：“除非表哥心虚。”
温岁挑眉：“如何讲？”
“如果我原是储君，表哥编造遗旨、谋权篡位，自然不愿留我性命。可我并非储君，表哥也是名正言顺地继位，怎么还会对我下此毒手呢？更何况，兄妹感情甚笃，纵使妹妹犯错被拘在瓦剌，一别三年，哥哥哪有不心疼的道理？请回宫里好吃好喝好招待，才可见我们感情和睦，亲密无间。”
温言未见波澜：“这一番伶牙俐齿，愈发长进。”
温岁道：“我们愿意心疼你，可只怕你恩将仇报，反咬我们一口。”
温请缨双手合十，似是诚心许愿：“我这个人没有大志向，只愿在宫里平平安安，了此残生。”
“你没有？”温岁冷笑：“我不信冯瞻能教出这样恭顺的学生。你父皇把你当作储君培养，你当真甘愿平庸一生？”
“如陛下所说，人要学会对比，平庸一生比彪炳史册是差些，可若比起遗臭万年，不知好了多少倍。我在朝中无权无势，又有败绩在身，哪里掀得起浪来。与其等史书工笔载我犯上作乱，不如中庸自保，博个温婉贤顺的美名。”
温言偏头想了片刻：“好罢，即日起你回饮冰阁[1]。”
温请缨正要叩头谢恩，听得温言平和道：“可是我不会信你。大家都是一丘之貉，谁比谁安分呢。”
出了大殿，监督领侍符公公引着她往宫道上走，迎面碰上个穿合欢红色衣衫的姑娘。那姑娘略看她一眼，皱眉时流露出既嫌弃又嫉妒的神情，随后鸟儿一般扑棱棱冲进殿里去了。
温请缨低声问道：“这位是……”
“是楚家的大小姐，楚娇娇，也是咱们摄政王的表妹。”
温岁的封地在白鹤府，他母亲楚煦是恭顺侯楚焘的妹妹，楚焘有一子一女，儿子楚瑾是白鹤府都指挥使同知，女儿便是刚刚的姑娘。
说来楚娇娇才是温岁名正言顺的表妹，温请缨应是他的堂妹。不过温请缨幼时就叫他表哥，积久成习，现在改也没必要了。
温请缨诚恳道：“温岁待她真是不错。”
在宫内疾跑，不经通报直接进殿，是她当年也没有的待遇。
两人又走了数十步，转过几道楼阁，走上高高架起的廊道。
对向有人走来，温请缨不经意地抬头，险些惊愣在原地。
来者着战舰灰色衣裳，日光顺着檐角打在他身上，在灼眼的明亮中显出冷峻端正之气。
温请缨的视线扫过他官服的纹路和腰带级别，心中滋味复杂。
冯无时，你竟已成为内阁首辅了。
符公公躬身：“奴才给冯首辅请安。”
“公公请起。”冯无时说着，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温请缨身上：“挹江公主北狩而归，一切是否安好？”
温请缨不自觉地又将腰杆挺直几分，输人不输阵：“劳首辅挂心，还行。”
符公公道：“陛下给公主安排了新的住所，奴才正领着公主去呢。”
“噢。”冯无时侧身：“请公主先行。”
温请缨懒得和他谦让，抬腿就走。
符公公与首辅行礼告别，紧跑慢跑追上温请缨。
她穿着内侍随便挑出来的衣服，料子和款式都是早几年的，如今已经不时兴，尺寸也稍大一些，可这样不合身的衣服还是压不住她的贵气。她眉宇间总有桀骜不驯的神采，让人想起翱翔长空的鹰。
鹰的身影隐没在起伏的宫墙飞檐里，冯无时收回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