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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夜 烟火月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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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几声突然的爆破响,引得山路上的两人瞩目。
维港此际正在放烟花,港府早前发过通告将于中秋前后举办三日的烟花秀,日均过万枚,诚邀广大公民游客观秀。
稠墨调蓝的夜空,建筑灯光阑珊上,颗颗花火炸开,抛出彩光陨落,此消彼长。
林承明在视野宽阔地停下脚步,程安搂着他的脖子,张望着距离外,海面上小小绽放的光亮点出神。
“中秋了,林承明”
“嗯”
明棕的眼眸中倒映出花火炸开的炫光,\"去年的中秋节我路过一个灯会……”隔着车窗仰头观赏那点点澄亮的笼火,没由来地想到他。
那日三点三,沉色金丝楠长桌上,甜糯的唇齿间,程安踩着那条虚空的临界线得寸进尺,明晰而生动。
那次后一连不见踪影周余日,林承明以为是小姑娘外强中干,如此的挑逗在归家后缓过神还是害羞了,殊不知她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很想你”,是那夜的自己,所以即使凌晨,臻于自己逞勇都要出溜去找他。
多么相似的惦念,也是今夜见到形似陌路的林承明,认识到并未对他心淡的自己。
自己的角度看不见林承明的神情,烟花爆炸声里,没有得到一字音节。
背上小姑娘支起看烟花的脑袋又垂了下来,贴伏在他肩颈,穿过他手臂架在腰侧的小腿翘了起来,借着稀薄的路灯,脚上的伤口红肿和皙净的皮肤相衬格外扎眼。
颈间的呼吸流转至他的耳管。
收入眼底的腥红终究搅乱了他,林承明微微皱了眉,唇也抿起,情绪在敲击着太阳穴,他沉默不言。
“原想明天去看灯会的,听说香港的习俗还有舞火龙……”
程安吃力,放下绷直的小腿,她不晓得男人已经变样的情绪,继续道“可惜,脚这样也去不了了”她的语气似乎只传递包含了明天不能去看灯会的遗憾。
两人眺望的视线在绽放的烟火上交点,林承明的一部分心随烟花堕落,生出难以明意的戾气,最终忍不住开口“你差点就连今夜也过不完,如果不够侥幸…”
他顿了顿,往上托住程安下滑的身子,克制住这要命的心烦意乱。
她的岁数当然可以找个同龄人快意拍拖,可程安,“告诉我,你找的那个人就连你的基本安全都不能保证?”林承明的声音变得生硬,他的宽容荡然无存,只称呼梁咏祐为“那个人”。
“今晚的事不能怪他”确实不怪梁咏祐,是她自己坚持先离场,又临时起意去坐缆车的。
还没等程安更多的解释,林承明就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他只捉紧了程安这半句,以为是她流露爱意,不忍心怪罪那个只顾舞乐罔顾她安全的青年,少年人的恋爱,往往幼稚盲目,天真却易受到伤害,他作为怀生卑劣的念头的观望者,也受到了惩戒。
维港的花火不知在几时已经燃放殆尽,只留下海面上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烟雾重重。
山道边,交叠的身影伫停后再度行走,善意的月光依旧作陪。
程安原以为林承明会把她送回家,路到拐口,他不下反上,背着自己走上施勋道,最终步入36号的私家路,园所静谧,长廊引灯通明。
一入门厅,兰姨闻声而来,程小姐悬空的双脚伤痕醒目。
“哎呀!这是怎么了?”兰姨上前去低头细细观察双脚伤口焦灼询问,半点没有因为时隔小一年程安再来造访的生分,只像一位家中看到小辈受伤后担忧的老人。
兰姨的手摸得程安脚心痒意,程安侧脸枕着林承明的肩膀,语言意委屈瘪嘴道:“兰姨,今年中秋我没有收到你的食盒,你不喜欢我了,对吗?”
关于这委屈无辜扮可怜的圈套,他咬了太多次饵。
林承明深知她又要闹哪出,今夜在探望母亲别出一格的叛逆留言后,面上再度显露笑意。
程安鬼灵精,兰姨自然着了女孩的道,忙忙边解释边哄,“不是的,不是这样……”
各个方面论陈,林承明虽然是不可多得的伴侣对象,可去年两三月的相处,兰姨自然对程安的背景也有几分数,少女正值花季,家财累累,和家主玩得不好,确实大可甩手告别一个差了一轮多的老男人。
说句僭越的话,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多的是。
那日程小姐离去的脸色凝着冷气,后来糖水点心送去白加道都一概不收,什么样去的,原封不动什么样再回到林家厨房,兰姨以为程安就此和林承明一拍两散,甚至林蔺文在春节前夕过问此事,她都告诉老爷子两人已经“分咗”。
方才远远见到林承明返屋企还背着个人,心里不免诧异,待走进看到背上的人是程安时,她反倒觉得理当,“梗系了”。
当然是程小姐,不然还能是谁?
兰姨只无奈道:“去年的糖水送去都原封不动送回来了,今年再送怕坏你过节心情……”
“今年兰姨做了什么月饼呀,我喜欢的口味要多给我放几个哦”
“好,好”
林承明终断两人的寒暄,嘱咐兰姨拿医药箱,“送到我房间”。
阳台门半开,曼纱遮阳帘被涌入的夜风吹起漂浮,白影与明黄月光交错,林承明把她放在床上,走去拉上阳台门,扭动旋钮,木作百叶帘遮下。
一时间,虫鸣,风动,月光都隔绝在外,房间内空静得像一个说话都能回音的溶洞。
“林承明,我想看看月亮”
内室虽然是单侧的落地窗玻璃幕墙,可她现时坐在床上的距离也是看不见月亮的,林承明自然依从,檀木色的百叶帘缓缓上升,月光重新交融在室内灯光里。
他的手线条匀称,隔着皮肉也透出手骨和经络的形状,手肌牵动,程安的一只脚已经被他托在掌心。
不知道是她多思敏感,还是晚风太凉,林承明今夜的手格外冰,般咸道捂住她转头探奇的双眼,缆车上扶稳她乱倒的肩臂,和此刻托着自己的一只脚清理伤口,皆是一片凉意触及她。
“你的手…”
“怎么了”他的目光正凝聚在指骨上的一处擦伤,浆紫的药水晕开,轻微激起丝丝刺痛。
“好冰啊…”
林承明的手恰似听懂了她的控诉,有一刻失控,清理伤处边缘的棉签承重按在了一处伤口,程安痛呼下意识曲起指头关节抻直了脚。
“呜!”
“抱歉”,林承明匆匆移开双手,起身去了卫生间,流水声传来,约莫几分钟,他回来坐定原位,再一次托起程安的脚。
皮肤相接渡来温热,她抬眼看到他双手通红,才知刚刚的流水声是林承明去冲了热水。
“不冷了,但还是痛…”瘦细的脚背在他掌心牵伸,“吹吹…”
林承明当下顺从到程安瞠目,她第二个“吹”字刚出口,林承明就已经如善地轻呼,液体药物挥发,伤口边缘带起一阵凉。
哗哗流动的热水下,自己双手难以遏制住轻微地颤动,他看得清楚,今夜他唯一庆幸就是程安足够侥幸,与性命攸关相比…吹气而已,他当然能满足这不算什么的请求,只要今夜能讨她舒心。
上完药后,林承明径自出了房间。
程安这前半夜又累又惊,适宜的温度,安全的环境让她松懈,顺势就倒在柔软的枕堆被褥间,空气里都是他的味道,狠狠伸了个懒腰,打算先眯一会儿,等林承明回来再让他把自己送回去……
意识正模糊,要陷入睡眠时,林承明又回来了。
“灯会…”
他不知程安今晚受到的惊吓究竟到什么程度,现在已经躺在他床上被睡意包裹的少女慵懒地翻了个身,礼服绸缎铺张在灰白的床具上。
室外月光透过玻璃消融在灯光里,而她,她就像这房间中灯照都不能驯服的一抹月辉。
尽管上完药后程安看着面容疲惫,此刻听到他声音,面对他除了睡眼惺忪外看着一切无恙。
他需要转移快进她的今夜到明夜,好分散她今夜受到的惊苦“明天晚上这里会布置一场灯会,请柬会送到你手上。”
一躺下就难以起身,程安实在无力支起身子,只是抬起一侧的眉毛,思忖这灯会是他什么时候的计划,刚刚就是去吩咐这件事么?
“我不一定会有时间…”
程安在心中先默念对不起,抱歉了梁咏祐。
“之前和男朋友约好了中秋去大坑看灯会的”慌扯一半,她猛地记起方才在山道上自己说脚伤了去不了,又匆忙找补,虚张声势地说“脚也是因为他伤的…明天就让他全程背着我!”
床上的女孩谈及“男友”声色娇嗔,站在床尾的人漠然不动。
程安试图在林承明的眉梢眼尾,嘴角下颚甚至喉结,各个细微处找寻出一些男人伪装的破绽。
可和她对比,林承明早已是得道多年的老狐狸,她除非能剖开他的心脏和大脑,读懂各个神经中枢传递的讯息,否则在一层完美的漆色糖衣上她才找不出任何漏洞。
“请柬会送到,你如果有其它安排,那不必在意它。”
她用谎言润色这中秋的前夕夜,不诚是为了诚,她要度量出年上者的爱意并且得到,可自己却未找到丝毫罅隙,徒劳的可笑。
今夜已过半,早早告急的体力再难强撑,她的身体累极了,再没有精力可以分给脑子驱动,她需要睡眠。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她会有办法。
“我困了,送我回家吧,林承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