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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多了一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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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张翩然走的不舒服。她的病未好全,身子本就不太好,偏太后娘娘还让她在慈宁宫下跪,这一双可怜的小膝盖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自个儿的。
云雀却是想去凑热闹:“贵妃娘娘就是心善,要是换做奴婢,可非要上去抓花那小贱婢的脸!”
后宫里,来新人,又不是头一遭。
她就知道朱荀喜欢偷偷宠幸宫女,品性败坏,怎么没见人说他一句不好?太子殿下就是洁身自好,从不会沾花惹草。这同样是先帝爷的皇子,人和人之间,怎能差别如此之大。
故而,她只想远远的看一眼,并无太大的兴趣。
“破烂户生下的娘子,居然还敢打起陛下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一个什么德行!”那宫女被推推搡搡的,哄出来,她却没有叫唤,神智有些不太清醒似的。
日光,有一束落在那女人的脸上,更衬得那白皙脸颊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但却也是奇怪,就是这么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像是自带了傲气。
张翩然抬了眼帘,见到这女人,微微的一愣:“怎么会是她呢?”
“贵妃娘娘认得那宫女?”云雀而。
“我虽知道有这号人物,但对方长得什么样子,早已经记不得了。”张翩然回忆着,那女人,又那里算是娇花模样的什么新宠,原来是早年里皇帝还在做皇子的时候,伺候他的掌事姑姑。
名叫惠兰,徐娘半老,这年岁约莫,比皇帝还要大上三岁!
蕙兰她家境更是不堪,家奴出生。这样的丑闻,公之于众,无疑是在狠狠踩踏了皇室的脸面。下场嘛,便是拖出去打死,都算是轻的!
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一定想破头都想不到,这宫女会是蕙兰!
她知道,皇帝宠幸了一个宫女,可从未将念头往蕙兰身上想过。
云雀说:“那想必,也不是什么好颜色的容貌。同我们贵妃娘娘,更是没得比!”
张翩然不喜欢这说法,她是朱荀亲自册封的贵妃,蕙兰又算的了什么?她抿着唇,说:“我入了宫之时,蕙兰就因年纪大,被放出宫去了。陛下还同我说,蕙兰是跟了品德不错的七品芝麻官,被他外放到偏远的地界去。”
云雀却道:“还有这样的事儿?少见陛下对什么宫女这般上心。”
张翩然心里一个咯噔,这样便算是上心了么?也是,朱荀从不打听万安宫的事,她想那宫女虽是年纪大些,可她的脸上油光瓦亮,手指也是纤细的似是嫩葱,不像是有过苦日子的。
就这么,看了那蕙兰,一眼,又一眼。
秋日的日光晒得张翩然人有些眼前发昏,她只觉得头重脚轻的厉害,踉跄一下,险些就是要跌倒。
“娘娘,小心。”
如同古琴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翩然感觉来人的手还有些发凉,显而易见,不是云雀的手,
“贵妃娘娘,总是这般让奴才放不下心。”霍洗忧他仗着她微愣的片刻,便当是默许他的靠近,肌肤触碰之处多了一寸。
“我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霍公公,也是来瞧热闹的?”
张翩然没来由的嘀嘀咕咕的向人抱怨着:“我先前就怀疑,陛下又是瞒着我,便是这蕙兰吧?”
霍洗忧扶正她的身子,像是在宽慰着她:“蕙兰的出身,贵妃娘娘是知道的。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了,到底是伺候了他那么多年,不该是这么个下场。”
那又该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下场?
张翩然瞥了一眼跪的起了淤青的膝盖,她这个被朱荀亲自册封的贵妃,又能好到哪里去?
“便是连霍公公铁石心肠都动容了,可见那宫女却是一个厉害的。”
霍洗忧却对她说:“贵妃娘娘,和一个宫女有什么好计较的?”
张翩然有些不满,“她碍了我的眼!不成么?”
霍洗忧收敛起好脾气:“贵妃娘娘,这是在对奴才发火。”
她慢慢的抬起头去,那人的脸被日光笼罩成一团云雾,他就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这样静静打量她了多久:“你算一个什么东西,值当我生气么。”
张翩然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
霍洗欧就不知道,他是那一句话惹到她来了,没来由的,一顿好骂,看她那防备的眼神,就跟着往前走了一步:“贵妃娘娘,膝盖不大好了?”
张翩然逞强:“没有的事儿!”
偏霍洗忧是不信的,他皮肤极白,嘴唇泛紫,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贵妃娘娘,就不能好生照顾自个儿么?总出来,让奴才瞧见,奴才心里也是会痛的。”
张翩然:“你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霍洗忧低声说:“贵妃娘娘的狼狈,怎么总是被奴才瞧见了?不是在勾引奴才么。”
张翩然瞬间背脊绷紧,那夜里,黏黏糊糊的感觉又上来了。她不敢去听他凌乱的呼吸,躲似的推开他的手臂,想要逃走,“我没!”
那羞耻的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
霍洗忧的呼吸,比他的手,热乎多了。
张翩然想推开他:“你走。”
“不成。”霍洗忧拒绝的不容置疑。
张翩然气急:“本贵妃,不想和你说话!”
“贵妃娘娘,最爱口是心非,分明是想让奴才扶着你来着。”霍洗忧修长的手指缓缓放下来,似乎是在嘲笑他先前的举动,是有多自不量力。
往那边看热闹的人多,注意到他们的人少。张翩然心里被刺了一下:“混账东西。”
她抬起手,一巴掌下去。
清清脆脆的。
“是不是连你霍洗忧都觉得,比起我贵妃娘娘,蕙兰才是皇帝的新宠?”张翩然不知不觉喊了出来,这才是,她心里的话。
朱荀,在意一宫女,超过了她。
只要,想到此处,她的脑子像是要炸开似的!
霍洗忧哪里看不到她蹙起的眉,靠近几许:“贵妃娘娘,倾国倾城。”
“我自是生的美!”张翩然不想让霍洗忧看到自己的狼狈,强忍着哭意,上气不接下气:“你好歹生的一双眼睛,自是能看的清楚明白。”
霍洗忧迟疑片刻,问:“贵妃娘娘,是想救人?”
宫里头呆的久了,就没什么一张白纸似的好人。都在巴不得看好戏,谁愿意冒着得罪太后娘娘的风险,去帮一个没身份的,不会过去帮那蕙兰说一句话的。
可这贵妃娘娘,似乎有些和别人不一样。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盯着那处瞧,她可是在等什么人?可配得到贵妃娘娘等的,普天之下,再无旁人,就只有那么一位了!
“娘娘,真是慈善心肠。”霍洗忧的心就像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到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眼神就黏在她身上:“要是对奴才就好了。”
张翩然大惊失色,便是连云雀都猜不透她的心意,他如何能猜得到?她紧紧的咬着唇,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霍公公,怎么着?还管上我的事了!”
“娘娘,奴才不敢。”
“我看你是太敢了!”张翩然冷笑一声。
……
不远处,传来宫人拉扯的嚷嚷声,嫔妃们得意的嘲笑,把原先藏在树上安安静静的鸟雀,都给惊吓的飞了出来。
“贵妃娘娘!”
张翩然的视线,慢慢垂下来。
“奴婢给您出气了!”云雀手里头,一根长长的秀发,她献宝似的递到张翩然跟前:“您看!这就是那小贱婢的头发丝。”
“先前没见到你人,你就做这个去了。”张翩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羡慕丫鬟可以随性的做自己。要换做是她过去,先赏蕙兰两个巴掌,解解气。
云雀不好意思的笑了,“可惜,人太多了,奴婢没有多薅一些!娘娘,你不高兴么?”
“我觉得有些可怜。”这话的确让张翩然膝盖的疼痛,减轻了不少。皇帝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是她扯破了他的羞耻布,把他那新宠,往人堆里推。
拳头落在蕙兰的头上,胳膊上,落在云雀掌心里扯落的发丝上。蕙兰可真是连痛,嘴里都发不出一句喊叫了!
霍洗忧,就是她最好用的幌子。有了他,太后和皇帝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贤嫔落了胎,对太后多年来总拿这子嗣要挟,张翩然还还能狠狠的打她一回脸。借用太后的手,把皇帝身边的新宠身份给揪了出来,一切进行的都是在张翩然的计划之中。
但转念一想,她真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张翩然心里分明明白,皇帝要宠幸谁,哪里又是别人能拦得住的?就好比,这后宫已经有这么多家室清白的嫔妃,皇帝偏要去偷一个长他三岁的老女人。
真是让人恶心坏了!
张翩然要如何告诉云雀,她不去责怪皇帝,反而要通过泼妇的手段,才能让自己心里缓解些痛苦。
如今,通向坤宁宫皇后宝座的这条路,已经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云雀在前头听了这宫女不少事,很是担忧的道:“娘娘,奴婢觉得这宫女要模样没模样。会不会是,陛下宠幸她,念着昔日里对这宫女的情分?”
张翩然苦涩的一笑:“或许,是罢。”
“那为何不大大方方的,给她一个位份。”云雀觉得自己说错话,捂起嘴:“奴婢,可没觉得她的身份,配做嫔妃。”
如今种种迹象,摆在跟前,便只有这种可能了。
自始至终,皇帝故意将人藏起来,不想让蕙兰在后宫嫔妃的衬托下,变得可有可无?张翩然不敢继续往下想,只道:“我累了,扶我回万安宫。”
她留在这里,有没有什么任何意义了。
可张翩然还没走远!皇帝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甩开押着蕙兰的小太监,怒不可遏“一群混账玩意儿,谁敢在朕面前动手!”
发火?原来皇帝是会为了女人的事冲冠一怒的。
张翩然的眼眸暗淡了几分。
朱荀从来没有这般斩钉截铁的,为了留下蕙兰,和太后娘娘的人发生争执,简直就是亮瞎了众人的眼:“谁敢动她,朕就诛他九族!”
“陛下,救我。”蕙兰的眼圈红着,两人抱着不撒手。给所有人都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她听到自己心底里有一阵悲凉的声音划过。
“贵妃娘娘,心里疼么?”
张翩然不明白霍洗忧为什么会这么问她,轻抬眼帘,她看到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出一个慌张的女人身影,是她啊!她在害怕些什么呢?
她轻声的咳嗽,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心虚,言语上更为激烈:“霍公公公公,你是在嘲笑我?”
“奴才永远不会这么做。”他的身影如同鬼魅,随着金桂的香气,笼罩在她的身上。
张翩然烦躁的,膝盖又有些酸痛了:“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做什么?”
霍洗忧不置可否,他没有反驳她的话,却更像是等了她一会儿,与她静静的肩并肩站在一处,往那处热闹的地方看去:“要不是贵妃娘娘心软。奴才才不会,去寻了陛下来。”
“是你去叫的陛下?”张翩然才明白,他方才消失的原因。
再合理不过的解释了!
她微微点头,“你是陛下身边的人,比任何都清楚他的心思。要是,陛下不想来,你怎么拉都乜有用的。”
“陛下能来这里,想必已经是做出了取舍。您与同床共枕多年,太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性子。哪里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得罪了太后?”霍洗忧看好戏似的,盯着她。
张翩然捂住耳朵不想听:“皇帝就是会来救蕙兰!”
蕙兰不会再次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她的眼前,像是以前那样。
本以为,皇帝对待她张翩然是不同的。所以,太后娘娘针对她的时候,她也百般的忍着。贤嫔坏了身孕,踩着她头顶的时候,她也忍了。
可这一回,似乎是忍不下去了。
“贵妃娘娘,快睁开眼睛,看看清楚些。”霍洗忧直接伸出手:“陛下对蕙兰,才是对与旁人不同。也不介意蕙兰的年纪大,身份低微。”
他是在告诉自己真相。
张翩然总以为,她与太子殿下有过婚约,是朱荀心里的心结,所以多年来,只肯给她贵妃之位。可在把小青梅那里,什么都是对的,不计价的。
她张翩然,过的如履薄冰,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