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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Answer 震惊!是什 ...

  •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听完西奥多的阐述后缓缓摘下了眼罩。

      那双苍天之瞳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所以,”他的声音罕见地不带任何轻佻,“——那个叫‘丽贝卡’的女孩,用自己一半的灵魂等了几百年,就为了等一个能接住另一半灵魂的人?”

      西奥多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是。”

      “而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五条悟偏过头,看向吉野顺平,“知道这小子身上有那另一半?”

      “不,”西奥多摇头,“这件事和他们无关。而我,直到被召唤至此,见到以‘丽贝卡’身份现世的那具躯体……才明白。”

      “所以你接近顺平,不是因为他是咒术师,也不是因为他是你们旧相识的新朋友——”

      “是因为他是他。”西奥多打断五条悟的话,语气平静却笃定,“因为灵魂会吸引灵魂,奇迹会吸引奇迹。”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最强术师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信你。”

      这话落下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吉野顺平。

      那个少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意外地没有露出震惊或抗拒的表情。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朵花,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消化一个太过庞大的信息。

      “……顺平?”虎杖试探地叫了一声。

      “我一直在想,”吉野顺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她。为什么她会坐在那棵树上,就像在等什么人一样。”

      “她不是在等我。”顺平说,“她是在等另一半自己。”

      虎杖悠仁愣住了。

      “但你让她等到了。”西奥多轻声说,“这就是奇迹。”

      奇迹……么?

      吉野顺平看着那朵花,忽然觉得它很像丽贝卡——那么小,那么安静地开在角落里,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力量。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得天眷顾那种人。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更早一些的时候——在丽贝卡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呢?不过是日复一日望不到尽头的悲哀罢了,支撑他走下去的,也不过是“迟早会毕业”的念想……

      他曾经在某个瞬间想过,如果就这样死去会怎样?但他没有。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懦弱——他害怕母亲来认领他时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母亲。

      她远比自己强大得多,也远比自己承受得多。如果自己有反抗的能力……

      如果……

      【如果有一个按钮可以杀死所有讨厌我的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他是这样想的。

      但是丽贝卡出现了。

      就像降临在他枯燥无趣的人生中的天使一样,不,也许不是天使——她更像是……一个同样迷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人。

      只不过在迷路这件事上,她比他有经验得多。

      那个简单到如同童话戏言般的魔法——

      【“此时此刻,借由‘我’之意志,触及‘法’之边缘。”】

      借由“我”的意志。

      不是天赋,不是血统,不是任何与生俱来的东西。是“我”的意志——是那个被所有人否定过、被所有人无视过的、渺小到几乎不存在的“我”的意志。

      他开始练习。

      不断的练习。日复一日。

      没有人教他。丽贝卡能告诉他的只有那句话,剩下的全都要他自己去摸索。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真是假。

      但他没有别的可以相信的东西了,所以他选择相信。

      他记得第一次成功的时候,手掌上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烈头痛。

      他趴在桌上吐了,吐完之后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终于有了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天生的鸿沟无法被克服,那么坚定的意志就是他前行的基石。他没有生来就站在顶点的才能,没有与生俱来的强韧身体,没有世代传承的术式。有的只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到达的终点。

      但他有丽贝卡。

      在淀月出现的那一刻,他似乎真正触及到了所谓“魔法”的一角。

      “借由‘我’的意志”——不是天赋决定你是谁,而是你决定你是谁。

      这就是……凡人的极致。

      “好!大功告成,现在我们就能摸着石头过河找到维斯卡斯然后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五条悟的声音把所有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拽了回来,他拍了拍手,神情很是肆意,嘴角甚至挂上了一贯的弧度,“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请吧?”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这架势竟是有种“知道维斯卡斯坐标”就能直捣黄龙的气势。

      “……喂喂,这种时候可别说这种话啊。”西奥多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不是吗?

      下意识想,“把一切都交给五条悟不就好了。”,难道不是现实吗?

      这是最省事的办法,是最有效率的办法,是最不会造成额外伤亡的办法。

      五条悟是最强的,五条悟能搞定一切,五条悟会搞定一切——

      啊啊、又是这种神情,是在哪里见到过?

      金发的魔法师那双玫红色的眼眸仿佛穿越时空般,映照在苍蓝的眼瞳中。

      ……怜悯。

      【……不觉得无趣吗?守着金山,却只被允许玩泥巴。】

      谁说过这句话来着?

      维斯卡斯。

      当然是维斯卡斯。

      ——你拥有这样的才能。

      ——只有你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是的。

      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

      【领袖可以是暴君,但绝不能是小丑。】

      他要做到,因为这是他才能做到的事,只因为他想,也因为他能!

      不需要其他人认同相信他,他自己会无条件认同相信自己。

      他一贯如此。一直都是如此。

      ……真的只有他吗?

      “适当的时候要学会闭上眼睛,悟。”金发的魔法师说,“你看到的东西太多也太繁杂,现在也只能借助外物控制摄入过量信息,但你真正需要的是自己学会闭上眼睛。”

      所以他学会了闭上眼睛。

      将咒术界当做自己私有物,用绝对的实力将多余的声音绝对压制……天生拥有“六眼”的最强,似乎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一个“瞎子”。

      看不到别人真正的想法。

      看不到那些把他奉为神明的人眼底深处的恐惧和疏离。看不到那些被他保护的人嘴里说着感谢、心里却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失控”。看不到那些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人转过身去就交换着“怪物”“疯子”的低语。

      也对潜藏的危机视而不见。

      ——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一样。

      “你认为‘五条悟’是怎样的人?”

      “很强。”

      “很强。”

      “很强。”

      当世界只剩下你想要的东西,当你对触手可及的一切视而不见,当所有人都在用同一个词语定义你——那个词语就变成了你的全部,也变成了你的牢笼。

      他记得。全部记得。不是因为在意,而是因为他的六眼不允许他忘记任何他看到过的东西。

      “最强”被重复了太多次,多到它们开始失去意义,多到它们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回声——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的嘴里回荡,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回荡,在咒术界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

      是的,五条悟是所有人的依靠。

      但也被所有人视为怪物。

      原来最强就是怪物的别称。

      这真的是一件很孤独的事。

      不认真的差劲性格,到底是天生如此,还是为了不令他人为其威势所慑、融入人群的努力呢?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也许一开始是故意的。

      故意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说话,故意在严肃的场合开不合时宜的玩笑,故意表现出一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因为如果他太认真、太严肃、太像一个“强者”,人们会更加恐惧他。

      他已经一个人太久了。

      一切大包大揽,默认为自己的职责,到最后就会成为潜意识里的牺牲者。

      真可悲啊……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的时候,五条悟甚至没有感到意外。他早就知道了。

      曾经在维斯卡斯面前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即使一切的起点或许只是维斯卡斯顺势而为的欺骗,他也对此并不后悔。

      不后悔。

      这两个字很重,但他能承受。

      但是……

      五条悟直视对方,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你应该知道即使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参战,最终得到的结果也不会比我去更好吧?”

      这句话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它只是一个事实。

      现在聚集在高专的幸存者——那些从维斯卡斯手中逃出来的人,那些还没有失去战斗意志的人,那些站在这里准备面对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敌人的人——在维斯卡斯面前不过是个添头。

      甚至在真正的战场上会成为累赘。

      “是这样没错。”西奥多爽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能够正面应对如今的维斯的人只有你。”

      虽然在先前跟老师的分身的战斗中就已经知晓这点,但这种话从最熟悉对方的家伙嘴里说出还真是有点不爽啊……

      家入硝子点了一支烟。

      她很少在人前抽烟,尤其是当着学生的面。但此刻她觉得自己需要这个。

      哈!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还真是讽刺——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只会反转术式,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战斗力也算是一种逃避的好方式。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放弃了吗?”白发的医师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轻声道。

      家入硝子弹了弹烟灰,半是无奈半是自嘲道:

      “不然呢?可别告诉我什么‘因为你能治疗所以不可或缺’这种鬼道理。”

      那种话她听得太多了——“你是不可或缺的。”“没有你我们无法战斗。”“你的术式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奥莉亚脸上挂着微笑,“不能因为被维斯打击了就轻言放弃啊,毕竟你比谁都想揍他那张完美的脸,因为他白白浪费了你青春的大好时光,还给你扔了无法解决的课题,不是么?”

      烟掉了。

      那支只抽了一半的烟从家入硝子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它在地板上慢慢熄灭。

      此时再低下头去捡似乎有些欲盖弥彰。

      所以家入硝子破罐子破摔似的看着眼前露出狡黠微笑的女子:

      “……你们威迪尔人都这么‘幽默’吗?”

      她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因为维斯卡斯那个无良教师呢。

      “或许只是不想再看到同样糟糕的事发生呢。”奥莉亚说,“今天的事让你们见笑了吧?虽然我们曾是亲密无间的战友,一同许下过同生共死的誓言,甚至死去的时日也相差无几……但现在这样即使面对面却互不了解的局面,也是真实的。”

      这样说着,她叹了口气:

      “明明能互相托付生命,却在死后才发现对对方毫无了解,不觉得可悲么?”

      当然……可悲。

      家入硝子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相互理解的第一步是共情。

      就像她自己——明明是三个一起的伙伴,结果她好像一直游离在外。两个人都没有对她展现出过多的感情,只有需要她的时候才想到她。

      啊,当然,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时的她认为即使大家互相玩闹很开心,但分开也不觉得多可惜,这两个人能一起玩闹,但却不会和她交心。

      她把自己包装得很好,装作不在乎,装作无所谓,装作“我一个人也可以”——然后某一天突然发现,这个“装作”已经变成了真的。

      因为无论如何她在这三个人里都不是最优选择。

      不是最强的,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重要的。

      ……除了那个男人,她的老师,维斯卡斯。

      至今家入硝子仍愿意称呼他一声“老师”,或许也有一点当初“另眼相看”的缘故,怎么说呢——是一种固执。

      也许维斯卡斯从一开始就在演戏,但那确实让她枯燥无味的少女时代多了份狂妄的慰藉——有一个人对她说“你可以做到更多”,有一个人告诉她“你的才能不应该被浪费”——甚至在多年后也让她有了引以为傲的战斗资本。

      但似乎只要一出事,自己就又变回了无能为力的那个“反转术式持有者”。

      维斯卡斯从高专离开那天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拥抱,还单独给了她新批的实验室的钥匙,但那天她踌躇了很久也没有说那句“老师您能不能不走”的挽留。

      因为她从来没办法决定任何事,只能不停等待。

      等别人做决定,等别人需要她,等别人告诉她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因为她是一个从来都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的“哑巴”。

      好像一切都是无可挽回的悲剧。

      然而,然而,在偏离轨道的漫长人生里,你们还能有一个可怜又可惜的拥抱。

      此时,沉默了许久的沃尔夫冈也向着五条悟说道:

      “如果你很在乎你的朋友,就不要给自己和别人推开她的机会。”

      “事到如今由我们来劝你似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了,”沃尔夫冈苦笑着,“只是你还年轻,还有机会,至少不要步了我们的后尘。”

      奥莉亚无声地站到了他身边。

      他们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却没有触碰——那种距离比任何触碰都更能说明问题:他们曾经那么近,近到可以托付生死;现在也那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呼吸里的疲惫——却再也无法跨过那最后的一步。

      这场景让五条悟眉心直突突——因为他记忆力不错,迅速联想到了维斯卡斯“最后一面”说的那些话——

      【大概这一生,我们都不会理解彼此了。】

      【或许你比我幸运,你的挚友至今还能与你同行。】

      他当然比维斯卡斯幸运。

      他有夏油杰。有家入硝子。有那些虽然会抱怨他但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即使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并肩作战——但夏油杰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月亮。

      只要这一点没有改变,他就还能告诉自己:一切还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而维斯卡斯有什么?

      他有什么?

      “那就试试看吧。”五条悟听见自己说,“但你们总得给我个可行的方案,我可不是带着你们去送死的。”

      家入硝子笑了。

      那个笑容先于声音出现——嘴角翘起,眼角弯下去,然后是鼻腔里溢出的那一声轻笑,短促的、带着点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一声:

      “……人渣。”

      五条悟回了她一个笑容。

      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给别人看的、用来掩饰什么的笑容。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让人想起他其实还很年轻的笑容。

      “彼此彼此。”他说。

      ……

      “……概率越小的事情,一旦发生,就会给人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不是吗?”

      闲庭信步的金发少年如是对着自己亲爱的弟子道。

      夏油杰没有动。

      “老师今天说话怎么这么绕,”他的声音里带着笑,那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如果只是为了我的话……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维斯卡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夏油杰。那张脸在光影的分界线上,一半被阳光照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好啊。”

      维斯卡斯应得很干脆。

      这让夏油杰有了一种本能的不妙的预感。

      他抬起手。

      然后世界就在夏油杰眼前裂开了——物理意义上的裂开。

      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裂痕从维斯卡斯的手掌边缘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透过那些裂痕,夏油杰看见了——

      光。颜色。形状。声音。

      另一个世界。

      夏油杰看见了。

      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没有维斯卡斯的出现。没有事务所的建立。只有日复一日的孤独作伴。

      如命运般,“他”依旧来到了东京咒术高专。

      “欺负弱者可不太好哦。”

      强,且年少轻狂不懂得收敛。

      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不,或许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无法参与战斗只能被留在医务室的硝子出现的频率并不多,即使和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也总有种隔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为什么?

      ——你不是很清楚吗?

      夏油杰的手指收紧了。

      少年的“正论”是如此激烈——

      “弱者生存才是世界应有的样子,帮助弱者,挫败强者;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一如既往的星浆体任务。

      那个少女满怀憧憬地向“他”伸出手。

      然后。

      在人生最幸福的那一刻死去。

      画面没有停留。

      没有特写,没有慢镜头,没有音乐。

      只是很平静地展现了那个瞬间——天内理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她的身体软下去,像一朵被折断的花。

      那个“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但掌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看到甚尔那张脸夏油杰才后知后觉,在那个没有事务所的世界,作为“术师杀手”的甚尔所站的自然是他们的对立面——

      也自然会被五条悟所杀。

      在死过一次之后,五条悟理解了反转术式,正式成为毫无争议的最强。

      繁重的任务、令人作呕的味道、日复一日的负面情绪积攒在一起,明明就在彼此身边,相聚的时间却少之又少,最终凝结出口的只是一句——

      “没事,不过是苦夏罢了。”

      苦夏,苦夏。

      为了丑恶如同猴子一般反噬的人类吞噬着咒灵,独自消化着痛苦。

      这一切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直到九十九由基的出现。

      ——如何才能结束这永恒的折磨?

      ——铲除所有非术师,由此从根本上消除所有诅咒,诞生一个只有强者的、高等的咒术师世界。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明明星浆体不止一个,天内的死根本是不必要的,却因为现在这样的世界在最想活着的时候死去。

      “他”掩耳盗铃般选择相信这个理想,因为自己无法解决现有的问题,但心中的天平依旧在摇摆。

      因为“他”太着急了。

      思绪被急迫地想要查明真相的冲动充满,像一匹脱缰的马,只顾埋头狂奔,看不见脚下的悬崖和背后的未知。

      失去了自己的谨慎和判断力。

      完全没有意识到……

      也听不见别人对自己有多需要。

      灰原死了。

      毫无疑问,在那种情况下,没有速生药剂的存在,他必死无疑。

      天平再一次倾斜。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逼仄的地下室里,面前是两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

      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着神。

      而画面中的自己蹲下身,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耐心的语气对她们说——

      “没关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了。”

      夏油杰的手指开始发抖。

      菜菜子。美美子。

      112个人的性命。

      这就是他给这无穷无尽的苦夏交出的血腥答卷。

      无限的绝望一点点积攒起来,被无法看见之物逼的无法呼吸,睁大眼睛只能看到身边人的死亡,通红的皮肤,挣扎,然后是夏油杰死亡,想要保护普通人的夏油杰的死亡。

      “——我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于是“他”亲手杀死了父母。

      ……无法理解,永远不会被理解。

      因为他们“看不见”。

      画面再次撕裂。

      他看见五条悟站在一个被血洗过的街道上,周围全是尸体。那个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皱眉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像一面碎裂的镜子。

      他看见五条悟的手指穿过某个人的胸腔。

      那个人穿着僧袍。

      那个人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画面没有停。

      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没有给他闭上眼睛的时间。

      他看见那具尸体被带走,他看见有人剖开了那具尸体的头颅,他看见那个曾经属于“夏油杰”的身体被操控着站起来,眼睛里重新亮起光——

      他看见五条悟站在那个“东西”面前。

      五条悟知道那不是他。

      五条悟一直都知道。

      但五条悟还是——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夏油杰无法理解的场景上。

      五条悟倒在地上。

      血从他的腰际蔓延开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被无数人称作“六眼”的、能够看穿世间一切术式的眼睛,此刻什么都看不见了。

      “——够了。”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

      【——即使他们在利用完五条悟后分食他的尸体,你也要拒绝吗?】

      这是个无耻且冷血的世界。

      “所以说如果你死了的话就由我来接手您的□□——”

      在五条悟为了保护所有人,生死未卜的情况下,高专众人,躲在他羽翼下的同窗、学生与同事,聚在一起冷静讨论他死之后该怎么处理他尸体的问题。

      不,只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对五条悟毫无感情,甚至默认五条悟会失败。

      甚至是硝子,也只是在乙骨提出方案后,冷漠提出,六眼是体质,没有六眼无法使用无下限术式。

      不,或许这个世界的“他们”根本就不熟识,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的叛逃,或许……

      “请您不要再试图独自一人成为怪物了!”

      画面里的乙骨忧太对五条悟说。

      五条悟没有回答。

      然而此刻的夏油杰却奇异地“听见”了他的答案——

      【那……可能不太行吧。】

      【因为我在那个时候被丢下了,所以——】

      【得追上去才行。】

      怒火,仿佛要将心中这片焦土一并燃尽。

      可却越烧越冷,连心脏的咚咚声都逐渐慢下来。

      画面消失了。

      那些光,那些颜色,那些形状,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那面裂开的墙前,又回到了那些散落的碎石中间。

      维斯卡斯依旧站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那张脸上挂着一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清楚了吗?”维斯卡斯问。

      夏油杰没有回答。

      “……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维斯卡斯微笑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他说,“你正在走向的终点是什么。”

      “——那不是终点。”夏油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立刻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强行咽回喉咙里,“那是……那是另一个人的选择。不是我的。”

      “是吗?”维斯卡斯歪了歪头,“你觉得你和他的区别在哪里?”

      夏油杰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会走到那一步”,想说“我有悟和硝子”,想说“我已经看见了所以我可以避免”——但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全部变成了某种苦涩的、无法下咽的东西。

      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个被撕裂的画面里,另一个自己也曾经有过这些。

      另一个自己也曾经站在某个悬崖边上,想着“我不会走到那一步”。另一个自己身边也有同伴,有想要保护的人,有想要实现的理想。

      另一个自己也曾经——

      “你在怕什么?”

      维斯卡斯的声音忽然近了。

      夏油杰抬起头,发现那个金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那张脸俯视着他,玫红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你在怕,”维斯卡斯的声音很轻,“你和他其实是一个人。”

      夏油杰的手指收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从神经末梢传到大脑,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你在怕,因为你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你在怕,你现在的所有挣扎、所有坚持、所有想要找到的‘另一条路’,都只是时间问题。你迟早会走到那个悬崖边上,然后你会和他一样——”

      “闭嘴。”

      夏油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维斯卡斯没有闭嘴。

      “——选择跳下去。”

      “我说闭嘴!”

      咒力从夏油杰体内爆发出来,不是攻击,只是某种本能的释放。

      但维斯卡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夏油杰看见他依旧在笑。

      那种笑容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维斯卡斯时,对方剥开世界表皮的样子;想起了每一次被逼到墙角时,对方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递过来一把刀或者一块糖;想起了那些在深夜反复折磨他的问题,在维斯卡斯口中永远有一个现成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宛若咏叹调一般,末日的魔法师为这个世界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这个世界已无可救药。】

      “你所走的每一条路,最终都会通向同一个终点。你会失去所有人,然后失去自己。你的身体会被利用,你的意志会被践踏,你曾经想要保护的一切都会在你死后变成另一个笑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吗?杰。”

      夏油杰沉默了很长时间。

      沉默到维斯卡斯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笑了。

      “这样的‘未来’还真是丑陋无比啊……果然无法让我真心笑出来。”

      “但是……”

      他昂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拒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Ans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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