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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彩排 缓缓把脸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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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迷在彩排的前一天早早休息了,或许是身心的疲惫的原因,他睡到了周一的中午才醒,推开门发现张觉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是真的在看电视,因为电视是关着的。
林迷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东西,“这是吉他?”
“是架子鼓,”他的声音有点闷,“明知故问。”
但是绝对不是墙上那把,因为没有签名。
正想着,一条微信发了过来。
宿新:你让我们弄的东西弄好了,现在能开门吗?
他的表情变得很凝重,划了两下手机站起来。
其实本来也就是唱歌只能抬一侧胳膊而已,不过他想的就很多了。
张觉看着他已经收拾好了,扯起带子就要往出走,林迷拿起衣服也跟在后面。
“你等一下吧,”他侧靠在门口,突然这么说。
“什么?”张觉往上扯了扯吊带扫脖子的部分,这个动作每次都让他产生一种调试肩带的感觉。
“我们给你弄了一个,”他说一半垂下了眼睛,“算了,你自己看吧。”
“说话说一半没一点道德感知道吗?”张觉本来就心情不好,幼稚地甩下这一句后,开门看见了那东西。
通体银色高度的轮椅,脚踏开着,上面还放了两个靠垫,旁边站着一脸憋笑的宿新和夏之旭,“觉哥,我们来接你了,上车。”
张觉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十七年白活了,如果他能选择的话,他现在想立刻把这扇厚门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
但是他只是把着门还没动手,因为身后的人说,“我们凑钱买的,据说这样能夺得观众评委的同情。”
“我是手坏了,不是残疾了,”他转身挑眉,“我推你过去。”
“来,学神,来呀来呀。”玩嗨了的两个人又把视线投射在他的身上。
林迷抱着双膀以一种你们是哪伙的眼神看着他们,“我就不用了,我坏的是手。”
最后的结果是夏之旭推着大只强塞进去的宿新,一脸沉默地走在前面。
“哎,你给我慢点,老子要像球一样滚下去了。”
“放心你卡住的滚不下去。”
张觉和林迷则是并肩在身后,他背着他的吉他,身影在旁边显得更瘦削,夕阳打在少年的肩头又瞬间跃走,所有人都和万物的自然一种颜色了。
“过来排练,你没事吧?”林迷问。
“有啥事?”他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在场的谁能咬我?”
听到这话,林迷像是想到了什么。
张觉转移视线,离他远了一点,“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素质。”
这次的地点是学校的礼堂,算是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次大彩排,现场一片罕见地全都倾巢出动。
一些班级的学生代表也满脸匆忙地到处奔波确定位置,前一个大合唱的人正像蚂蚁搬家一样走上走下,在背景音中嚎叫着伴奏音非常锅碗瓢盆的音乐。
宿新还是要面子的,一到地方就从轮椅上面下来了,避开了一些女生带着同情的眼神从旁边经过。
夏之旭翻了个大白眼,“赶紧减肥行吧,能塞进去但是抠都抠不出来了。”
“你这人哎。”
“哎打扰一下,”有人过来鼓起勇气说,“你们这个,出租吗?”
“出租?”宿新定定地说。
“就是我们想在操场上推着玩一圈。”
“只是坐会儿?那不要了……”
“五块钱五分钟,”夏之旭突然从旁边伸了个头,开始推销,“五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看我们两个病号,身残志坚都坐不了,加一倍能让他俩给你推车。”
他那提到的两位帅哥,一个脸上挂彩的主持人,以及手断了一个的吉他手。
那人突然泛起了同情,“随手拿了十块,那还是不用找了,多的算我捐的。”
宿新上前把钱拿起来,甩了甩,“你最好别让他俩听见。”
“啊放心。”夏之旭点着钱抽空比出个大拇指。
在一阵高昂的结束动作后,穿着小婚纱礼服的朗月拽着裙角从那边过来了,裙子看上去很辛苦,她看见了林迷,想过来说话,余光瞥到他身边背着吉他靠在观众座椅上的张觉,犹豫片刻还是挥手打了个招呼。
林迷的目光紧盯着周红艳,这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随着人群来回移动,盯紧她来转移注意力有种把动物放在野外的标记重捕法的感觉。
张觉的手抚摸着吉他边,看见那边的动作,用膝盖轻顶了顶林迷的腿窝,“好像有人找你。”
“找我?”他抬眼瞥见了朗月担心的表情,知道肯定是有事要说,缓缓朝那边走过去。
朗月手里拿着几张手卡,“你没惹觉哥吧,实在脱不开就跟我们到这边练。”
“怎么可能,”他弯眼笑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被林迷的笑容晃了一下,朗月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周老师说不同节目的都去走个过场,时间有限分开排练,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咱们要上台。”
他点了点头,想回头去找张觉的时候,那边也已经开始用大喇叭叫人了,张觉的位置空无一人,显然也被人叫走了。
收回视线,他心不在焉地弯下腰替朗月抬着礼服裙上台。
户外礼堂的台子还是挺高的,路过一众摆的歪歪扭扭的椅子,他走上正中间,能一眼看到天空又高又远,夕阳也直面着世界,底下就是来回活动的幕后人员。
彩排时候的话筒暂时没有通声音,他看着自己班站在一起的班干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赵郁呢,怎么不在。”第一眼他只觉得对方还在躲自己。
“据说是住院了,”朗月从检查手卡的动作中抬头,“在路上踩到空易拉罐摔地上了,缝了针,得明天才回来吧。”
看来也是一种难兄难弟,互相伤害的谁也出不了头。
背后大合唱的团体还在一点点地撤退,每走一步就像是动物迁徙一样振动着,突然一个人乱了阵脚,全体摇晃着又乱了阵型,在周红艳黑着脸的分析中重新开始了漫长的排位置。
“看来一时半会开始不了了,我们先自己熟悉一下吧。”朗月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从探寻转换成了大半的同情。
“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卡,字在漂移片刻后,他又情不自禁地抬头。
林迷不着痕迹地人群中找了两圈,发现了张觉,毕竟他的那样实在是太好辨认了,坐轮椅的学生从面前冲刺而过,视线定格到张觉,他还站在那里跟一个背对着这面的男生说话,那人的身高不高,所以能看清张觉的表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单边手可能确实有些不方便,却还是在抱着东西,能感受到气质从容的很勉强。
片刻后,像是已经说完,他无预兆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林迷不着痕迹地低下头,也不明白自己要躲什么,就像是胳膊与关节的下意识别扭,两秒后又重新回望了回去。
对方已经走了,留张觉一个人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愣着,然后按下了一直在面前划来划去的轮椅,看样子心情也不是很好。
脑海中顺完词,林迷小幅度地深呼吸了两下,头顶的光再次亮起,在大合唱的注目礼下把后面的段落重新念完,按着安排的路线从侧边下了舞台。
当天晚上,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第二个特殊要关注才能看的八卦论坛,主持人脸上诡异的红晕和含情脉脉被上传了上来,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台上的两人已经暗度陈仓,不过看他俩之间隔着的距离,不像是有情况,而且按着光的反射的角度眼神明显是看着台下。
但是他们后来捋了一天也想不起来当天排练有谁,至此百家争鸣成为一段未解之谜。
张觉这边就没有那种画风,就像是生活在塑料袋里的金鱼一样,每天感受着随时间推移氧气压榨成更少,还有毫无防护让他生活无意义波澜汹涌的外力。
他看见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两年没出现的,乐队的键盘手温义就站在那里,对他开门见山道,“你选的版本还是合奏版,只能弹降调吗?”
他留黄色中分发,以前爱穿各种潮流鬼系,能在晚上吓坏小孩,现在却是一身灰,温义个子矮,说话时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轻描淡写地岔开话头,好像昨天刚见过面一样。
“你应该准备你的专升本,而不是来我们学校吧。”张觉看着他。
“这学校好像也不是你能限制谁进入的吧,这么多人呢。”
“有事就说,”他摸了摸身侧的吉他,“我还要排练呢。”
“你知道我也不想见你,但是我确实很忙,自从咱们乐队发生那件事后一切都很难。”
“我再说一遍。”
“行吧,你是没有一点幽默感,”他扯了扯嘴角,想拍一下他的肩膀但是没找到一个好的,“你应该没忘了邹小小吧,她最近状况很不好,要见你。”
张觉听了,想尽量做到的面无表情,唇边还是不受控染上了点讽刺,“不会还以为我和以前一样吧。”
“说不定呢,毕竟得艾滋病又不能正大光明捐款,而她还是个女孩,去吧,下周三,”温义弹了弹他绑的蝴蝶结,挥挥手走了。
金鱼唯一生存的塑料袋被小心补了很多次,却还是被戳破,里面的水柱一点一点往外流,氧气逐渐从心脏的内部流失。
张觉莫名地想抽烟,拳头攥紧又放开,什么都没有,顺着裤线缓缓放下了,他突然感觉很疼,那种疼很真实,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被轮椅撞了,对方还在不断的道歉,他却没在听了。
他抬头,看见站在舞台上的两个人表情和谐,公主和王子一般,第一次感受到并不是每个人的塑料袋不一样,而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袋子里的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