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坠花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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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寂寂，鸟唧唧，扰人好梦频惊。
沈玉宁睁开眼，右肩微沉，小籽正靠着她睡觉流口涎，山洞黑黢黢的怪石墙壁，火光曳影，鼾声时远时近。
“嘘。”
少年妖鬼似的出现在眼前，浅紫衣衫，他半蹲在她身前，神情松快，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靴子纤尘不染，白净极了。
他托着腮道：“睡得好吗？姐姐。”
沈玉宁愣愣地点头，待反应过来，看他双手双腿自由，一截麻绳果然奈何不得，再一看，自己的绳索也解了。
司空真道：“除了那位大当家和胡姬，其余人都睡死了，这里到洞口很安全，大概那两位也到什么温柔乡睡去了……吧。”还故意停顿一下。
小籽这时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唔……”
“嘘。”沈玉宁冲她竖了竖手指，她赶紧捂住嘴。
司空真道：“宁姐能说话了？”
沈玉宁摇摇头，还不能。
小籽道：“宁……姐？”
司空真对她礼貌一笑。
沈玉宁和小籽负责把其他人的绳索解开，每个人都先愣了愣，再是惊喜，又恐惧地看向那边桌子上喝醉了歪七扭八躺倒的醉汉……腰上明晃晃的大刀。
轮到金发女郎图兰，小籽正要解开，司空真阻止了她。
小籽道：“她不是那个坏的。”
“我知道。”
小籽道：“什么意思？”
司空真道：“没意思。”
小籽：“……宁、宁姐！”
沈玉宁：“……”
她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笑了笑，很给面子地乖了一下：“我猜她们是一对姐妹，既然她的姐姐或妹妹还在这里，那她就不会走，至少不会跟我们走。”
“对吗？这位姑娘。”
沈玉宁望着图兰，不得不说，司空真见事极明，唯一的姐妹，纵然生出龃龉，难道还能抛下她独自逃命吗。
小籽愣愣道：“也……也是。”
司空真对图兰道：“我会带你出去，但并非现在，万一松了绑你跑去找你的姐妹，可就不妙了。”
图兰道：“我不会，让我跟她们一起走。”
这是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岫玉似的眸子突然涌上的，是一股强烈的执念。
这执念有些不同寻常。
沈玉宁看向司空真，他道：“你们先走吧。”
沈玉宁比划道：“那你呢？”
“我留下收拾残局。”
小籽惊道：“大兄弟，他们有十个人呢！”
司空真被她的称呼逗得噗一声：“小妹妹，再来十个也一样。”
一群纤弱姑娘，帮不了多少忙，反倒累赘。
姑娘们都颤巍巍地站起，一个个红着脸向司空真道谢，又一个个拉着裙子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缘，时不时看向倒在桌边地上的那些醉汉。
只有小籽偷偷接近桌边，抓了一大块肉，顺便狠狠踩了醉汉几脚：“让你抓我们！”
沈玉宁连忙跑过去拉她。
司空真道：“无碍，我点了他们的穴道。”
小籽道：“哇，厉害。”沈玉宁看他一眼，也跟着伸出大拇指。
少年勾了勾唇，抱臂，露出一丝得意。
这时，靠在墙边的图兰突然捂住肚子，嘴里发出低喑，仿佛很痛苦。
小籽吓得抓住沈玉宁的手：“怎么了？怎么了她？”
沈玉宁心道，难道饭菜有异，可图兰又没有吃。
图兰的样子越来越痛苦，绑缚的四肢蜷成麻花，咬牙，不断分泌口涎，看到她脸上残留的酱料，沈玉宁心一惊，莫非都兰姬倒她身上的那盘菜有毒？
眼看图兰忍不住拿脑袋开始撞墙，撞了两下，第三下被司空真伸手挡住。
她已经不能说话，沈玉宁跑回来，指了指地上的碎肉片和空盘子。
小籽道：“要不先给她松绑，万一她疼死了怎么办？”
司空真顿了顿，伸出手。
半刻钟后沈玉宁回忆这一刻，仍旧不能明白，图兰为什么在松绑那一刻，给了司空真一刀。
浅紫衣衫被划开，连带结穗珠也被削下一截，淡淡的血腥味，一如那雨夜，萦绕在沈玉宁脑海中的噩梦。
浅紫色逐渐变深。
沈玉宁跑过去，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拔下图兰手里的刀，她想质问为什么，却说不了话。
司空真捂住左胸，低喘了两声。
沈玉宁连忙扶住他。
小籽道：“他是来救我们的，你这是干什么？”
金发女郎后退了几步，看到手上斑驳的血，突然痛苦地捂住头：“对……对不……我……我不能……让你们……”
沈玉宁看着她，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司空真微嗤道：“原来如此，刀是那位大当家给你的吧？”
图兰浑身一震。
刀是大当家给她的。
“你妹妹还在我手里，我知道你不会跑，不过这批人里但凡跑掉一个，你妹妹可就……你懂的吧？”
“做得好，图兰。”
从山洞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那中年人提着刀，正悠悠地从石柱后出来，边走边笑：“正好碰上这位自作聪明的小公子演了一出好戏，哈哈哈哈。”
他身后，都兰姬跟着出来，神情微黯，中年人满眼戏谑地看着她：“还不快道谢，都兰，你姐姐竟然愿意为了你杀人。”
“你不是说她恨你吗？”
“不！不！我不想的！我不想杀人！”杀人这两字狠狠地刺激了图兰，她捂着脸摔倒在地。
都兰姬面有不忍，想过去，却被拦下，中年人挨个解开那几个醉汉的穴道：“小公子，看来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不过老子行走江湖见的人多了，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是个简单的人。”
司空真微微一笑，对沈玉宁道：“我没事。”
他挣开了她的搀扶。
几个逃出去的姑娘被抓了回来，原本她们也是小心地在洞口徘徊，现在通通被刀架住脖子。
十个人将山洞团团围住，银光凛凛，大家大气也不敢出。
中年人道：“啧啧啧，想做大英雄，小公子，这下美梦破碎了吧？”
司空真道：“还好。”
“哼，到了这时候你还能这么淡定，”中年人恨道：“老子一辈子最讨厌你这样的人！”
旁边不知老二还是老三道：“大哥，得给这小子点教训！”
“用得着你说！”
中年人的目光掠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姑娘，突然咧嘴一笑，手里的刀扔在地上。
“你们几个！谁能拿这把刀捅他一下，老子就放那个人走！”
“老子说到做到！”
周围几个人哈哈大笑：“妙啊，大哥，实在是妙！”
小籽站在沈玉宁身边道：“你！你这个大恶人！”
中年人道：“闭嘴！”
“怎么样，有没有人敢？这位小公子既然想做大英雄，想必愿意为了你们受点皮肉之苦，哈哈哈哈哈！”
那群姑娘颤巍巍的眼神里，已经有人死死盯着那把刀了，离开，离开这儿，她们原本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们做梦都想离开。
为了离开，就必须伤害别人。
沈玉宁心想，以司空真的本事，应该立刻就能全身而退，可是这帮手无寸铁的姑娘，就得继续陷在牢笼里。
他能救自己，却救不了其他人。
做英雄有做英雄的代价。
从一开始上这趟马车，司空真便没打算逃身保命。
他是为救人而来，为剿灭恶人而来。
沈玉宁担忧地看着那个紫衣少年，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命运。
“快点！有没有人站出来！老子可没耐心！”
那群姑娘瑟瑟发抖，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个，就是流着泪说要照顾奶奶的那个，缓缓往前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把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坠花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