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她的狗》林瑛

1、玩具 找到你了，

　　雨从早上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等许随背着书包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是昏暗的，密集的乌云像一块块染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罩在头顶。

　　许随低着头往家走，书包带子勒着肩膀，鞋底踩过一洼一洼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泥点。

　　经过一条小巷时，许随被人叫了一声。

　　许随停了下来，手指紧紧地抓住书包带子。

　　“见了我，不打招呼？”领头的女生缓缓走近，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眼睛长哪儿去了？”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下次？”对方跟着重复了一遍，眼神满是审视。

　　许随半低着头，又道了一次歉，她本来就很瘦，也很矮，站在比她高一头的女生面前，更加显矮小了，像一株被风吹歪的小草，尽显孱弱的姿态。

　　看着许随在她面前这么卑微，张妍突然笑了起来：“真怂啊。”

　　许随像是没有听出话语里面的嘲讽一样，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明显是硬挤的，只扯动了表层的皮肉。

　　张妍没想到她会这么反应，愣了一会儿说：“好贱啊！人怎么可以贱成这样。”

　　许随牵动嘴角肌肉附和着笑，整个人像一个活的傀儡。

　　张妍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好心情全被你这个贱货破坏了。”

　　“过来把这个烟点着。”张妍命令道。

　　张妍身边的一个低马尾女生将打火机丢给许随，并且要求她：“注意点，别碰着我们妍姐。”

　　许随手里拿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上前，按动打火机，亮起的火苗还没把烟点燃，张妍突然大叫了一声：“贱货，你是不是故意的，烧到我了。”

　　许随连忙拿着打火机离远了些，“烧……烧到了吗？”

　　话音刚落，许随的衣领就被揪住，张妍取过那只打火机，用力一按，火苗窜起，张妍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火光照亮许随的脸。

　　“你怎么敢的。”

　　许随睁大双眼，脸上满是茫然，她烧到人了吗？

　　许随混沌的脑子尚未琢磨明白，火苗就把许随的下巴烫了一下，“啊……啊!”，许随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小兽一般的呜咽从许随的嘴里发出来。

　　可是这些人并没有因此放过她，张妍抱臂冲许随狠狠踩了一脚，“道歉！”

　　许随好疼，但还是忍着痛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群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随，张妍站在中间，只是笑，“没听见。”

　　“对不起……啊！”许随说对不起的同时疼出声。

　　张妍：“声音好小啊，再大点声。”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啊！怎么这么小声，我们帮她叫大点声。”

　　她们脸上带着笑容，抬起脚来。

　　许随像个沙袋一样被她们踹来踹去，她看不清踢她的人是谁，太多了，许随挥动双手，却根本护不住自己，左支右绌间，许随的额头磕了一下，鲜红的血从额头淌下来，和泥水混在一起，张妍怔了一下，但没有叫停，就像是一场血腥的战役已经开始了，谁也没法让这些嗜血的狂徒停止。

　　“喂，你们别把我的小狗打死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斜刺里飘过来。

　　“小狗？”张妍循声望去，在认出她是沈家大小姐沈泠的那一刻，她就吓呆了，沈泠是她们这里最有钱的人家，她们上的这所学院甚至是沈家资助创建的。

　　沈泠缓步走到张妍面前，嘴角噙着闲闲的笑。

　　明明沈泠在笑，张妍却感觉身体发冷，她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

　　沈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开始见义勇为了，张妍心里犯嘀咕，但她看见沈家这位大小姐就有些害怕，没敢往下问，张妍本人就不是个善茬，对危险更有感知力，每次看到大小姐，她都有一种面对危险生物的嗅觉。

　　沈泠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有亲和力。

　　“但是那是我的小狗，你差点把我的小狗打死了。”沈泠用平静的声线说。

　　她的？张妍思考不出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但是她知道沈泠家不仅家大业大，还有警方那边的人脉，她们学校没有任何人敢惹沈泠，万一她霸凌许随的事情被捅出来，她不仅会进监狱，她的家人恐怕也要受牵连，张妍身子如筛糠一样抖了起来，突然她跪在地上，扯住沈泠的衣角，求饶道：“我知道我不该惹大小姐不快，我该死。”

　　沈泠冷冷地瞥了张妍一眼：“你确实该死。”

　　张妍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其他人小声嘟囔：“怎么办啊！”

　　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将沈泠的面孔打湿，沈泠的司机赶忙从车里走下来，为大小姐撑起伞，沈泠低下头，见张妍还在触碰她的衣角，吐出一个字：“滚。”

　　张妍终于放开了沈泠，带着一大帮人灰溜溜走了。

　　沈泠低下身子用湿巾擦掉鞋面溅上来的泥点子，一边擦一边嫌恶般舔了舔嘴唇，“真脏啊！”

　　泥土、血、潮湿的天气、谄媚的面孔，这些都好脏。

　　不过，还是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沈泠将伞从司机的手里拿过来，一步步走向许随，她将伞撑在许随的身上，蹲下来对许随眯着眼笑：“找到你了。”

　　我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