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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精神病 ...


  •   映南人民医院内,清晰的消毒水味四处蔓延,洁白的墙壁透着霜冻的冷。

      这所医院与别的医院不同,他压抑,每个病房内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蓝楹拿着一个保温盒,推开病房门。

      现在还是早上,十一月份的北方此时窗户大开着也没什么光,蓝桉盯着那片灰色发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蓝楹将粥放桌面上。

      “哥。”蓝桉喊道。
      蓝楹嗯了声,拉开椅子坐下。

      “我在这多久了?”他问。
      蓝楹沉默几秒,“四舍五入两年。”

      蓝桉木讷点头。
      “他呢?”

      这次蓝楹沉默了。

      同蓝桉相识是个意外,而如今,好像也是个意外。
      缘分让他们在医院碰面,也许是上天注定吧,不然他也不可能将蓝桉从精神病院里捞出来。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好像挺忙的,说是亲生父母回来找了,有场官司要打。”蓝楹说。

      蓝桉微愣。
      亲生父母?

      “我起初也没敢相信他真的是陆家人,只觉得有些眼熟。”

      “哪个陆家?”蓝桉问。

      “凌傅陆方业五大世家。”
      蓝楹顿了一秒,“据我了解的就是,陆家父母不知为什么直接找到他出租屋那边去了,后来又被陆亦槐一封律师函给打了回去。”

      蓝桉点点头。

      “哥。”他又喊道。
      蓝楹:“嗯?”

      “我想回去读大学。”
      蓝楹眼睛一亮,唇角扬起。

      .

      十二月末的广东下起了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
      纷纷扰扰,白茫茫一片。
      广州很少下雪的,十年不见一次。

      黎池连忙带上帽子,这鬼天气也是第一次见,想他下的时候不下,不想他下时又偏要下。
      现在好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又因为这场大雪被堵了半个小时。

      一路上坎坎坷坷挪回了家,不出意外的话,那里估计又站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人。

      黎池瞥了他一眼,只想叹气。

      “大哥,你知道现在几度吗?”黎池朝他翻了个白眼。
      陆释槐拎着一袋东西,没说话。

      黎池叹了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内终于有暖气了,黎池打了个寒战,将人拉进门后又连忙关上。

      陆释槐将一大袋饺子放圆桌上,还是没说话。

      “哥们,两年了!我是真帮不了你啊,我也要有职业素养的对不对?你有那么多时间来找我还不如自己出省找呢。”

      陆释槐沉默。
      “我在找。”他顿了顿,“我已经在大学兼职老师了。”

      黎池被噎了下,干脆给他甩了个白眼。
      “疯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陆释槐双眸一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黎池听闻只想笑,“当初不是你出口伤人?不是你说他缺爱吗?不是你说的不关你事吗,现在又来问我?”

      天杀的黎池是最后一个知道两人崩了的消息,不过那时已经过去近一年了,他到映南那边出差,刚好医院碰上正需要输血的蓝桉。

      那小屁孩割腕自杀不成被救了回来。

      直接给黎池一整个震惊住,反手给陆释槐甩了个电话,不料却收到不关我事四个令人痛心的字。
      要是让蓝桉知道,那该有多伤心……

      陆释槐又沉默了。
      黎池也没再说话。

      良久,一阵敲门声打破宁静。
      黎池起身去开门,盛柒也来了。

      “冷死老子了啊啊啊——诶,你怎么也在这?”

      两人在一年前就没一起住了,盛柒是做饮食的,半路同朋友去了外省发展,现在混得还不错。

      至于那间出租屋……

      陆释槐多出差,早就搬走了,现在只剩谢城独自一人在那。

      陆释槐没回答,他瞥见眼桌上的饺子,冷冷开口:“今天冬至,我煮吧。”
      说着拿起袋子进厨房。

      盛柒:“……”
      盛柒:“所以,还是因为蓝桉吗?”
      黎池无奈点头。

      陆释槐每个月都会来烦他两次,起初黎池还会礼貌拒绝,后来也逐渐麻木,只剩下无语。

      一轮水饺很快就出锅,门外还下着雪,吃口热的再合适不过。

      陆释槐甚至给他们盛好,拿好汤匙。

      盛柒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是,兄弟,我说不至于吧。”
      陆释槐摇了摇头,“至于。”

      盛柒叹气。

      一顿饺子吃得压抑,餐桌上谁也没说话,哑巴似的。

      盛柒看着他那落魄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勺子一扔,背往椅子上靠,“我不是心理医生,我跟你说吧。”

      陆释槐终于抬眸。

      黎池给他使了个眼色。
      盛柒摇头表示我有数。

      “他过得很不好。”盛柒说。
      陆释槐一顿,声音很轻,“怎么不好?”

      “他高考很成功,官司输了之后暑假离开广东上大学不到一个月就进了医院,重度抑郁。”
      陆释槐捏着汤匙,指尖轻轻发抖。

      偏偏盛柒还在说:“我还能另外告诉你,那会儿他所住的那片区域很不安全,曾经还被某些alpha猥.亵过,没过多久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哐当一声,汤勺与瓷碗相碰。
      “然后呢?”陆释槐始终垂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后来碰巧被方家那位夫人捞了出来呗。”

      陆释槐又沉默了。

      压抑的氛围中,alpha略带压迫性的信息素翻涌而出。

      “所以,你们个个都知道他过得不好,只有我不知道。”陆释槐笃定。

      黎池嗤笑:“是吧。”

      脸上挨了一拳,连着椅子往后摔。
      陆释槐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双眸通红,人已经在疯狂边缘。

      盛柒连忙上前拉开他。

      “两年了,我缠了你整整两年,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

      他的安安那么怕疼,根本无法想象得到他在医院那会是有多么的无助。

      alpha互掐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周围仿佛都是密密麻麻的尖刀,随便往哪边靠都是死,谁也不放过谁。

      黎池捂着嘴角挣扎坐起,望着陆释槐恨不得将他吃了的眼神,嘴角一勾,竟是笑了,“我告诉你?我不是给过你机会?当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是你自己让他变成这幅模样现在还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是吗?”

      “陆亦槐,安安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胆小鬼,你连一个高中生都比不过你算什么男人!”

      黎池也不装了,一把脱了外套从地面上站起,指腹擦过唇角那抹血迹,“我再告诉你件事儿吧,他已经约了催眠师进行催眠,就在今天!就算你往日找到他了又怎样,他不记得你,你还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到他!”

      “黎池你别说了!”盛柒吼道。

      “我就说怎么了?有本事揍我啊!”他反驳,“你不是一直坚持你的道德,真理?那你倒是坚持去啊还找他做什么,抱着你的道德和真理过一辈子啊笨!”

      陆释槐已经平复下来,他握了握拳,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你要去哪?”盛柒问。

      搭上门把手,陆释槐脚步一顿。
      “回去上班。”

      他说完,拧开门把手,刹那间冷风扑面,细雪宛如刀割。

      黎池还想追上去,盛柒一个伸手把他死死抱住。
      他的声音很大,风雪交加中,那么的响亮:“陆亦槐你就是个胆小鬼!我瞧不起你!”

      不是准确到百分之一百的真理那都不是真理。

      这是他过的第二个冬季。
      第二个,冷到刻骨的冬季。

      走着,陆释槐却停下脚步,任由大雪落在他头上,融化。

      安安那么矫情,接受治疗那会儿肯定哭了吧?
      被猥.亵那会儿也是。
      精神病院那会儿也是……

      脸颊流过一丝滚烫,陆释槐抬手,轻抹去。
      是眼泪。

      雪越下越大,将路边的灯都覆盖一半,昏暗的光照下,形影单只,显得他孤独又寂寞。
      他的青鹧鸟,死了。
      他亲手杀死的。

      陆释槐缓缓闭上眼。
      他不想再当胆小鬼了。

      春琼雨露,蓝桉花过人间释怀鸟。

      好想你。

      .

      五年后。

      东北总是很早就入了冬。
      路上的摊贩子多了,那是想在过年前再赚些年货钱。

      蓝桉是被人拍醒的。
      他猛地打了个颤抖,就差惊呼一声弹跳起来,把旁边的女孩都吓了跳。

      迎面而入的是木质桌子,旁边还放着一沓书,隔壁桌的人似乎也被吓到,纷纷朝他望来。
      图书馆。

      蓝桉还有些惊魄未定,他咽了口唾沫:“现在几点了?”
      女孩踉跄着回答:“两,两点半……你让我提前半小时喊醒你。”

      蓝桉点点头,小声道歉。
      “没事没事,警惕性高嘛,我懂!”女孩甜甜的嗓音萦绕耳旁。

      蓝桉嗯了声,捡起课本往外走。

      大三的课比以往要少很多,不过还是排满了,况且蓝桉早就靠本事进了一家医院实习心理医生,如今好不容易空出来一天,又被约着和齐淮一起去法学系看那个法庭演练。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人初中时也没什么交集,两人关系也不怎么好,蓝桉恨不得避之不及,谁晓得避得过高中避不过大学。

      填志愿那会陆因本想他学医生,给他填了个医学的,蓝桉那会儿还没进医院,觉得也无所谓,反正读什么都是一样。

      直到被查出重度抑郁,再次回校后他就转去心理学了。
      还是犯罪心理学。
      至于为什么转,蓝桉也不清楚,他不记得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瞌睡,还好叫人帮看时间,不然就得迟到……

      匆匆忙忙赶到现场,齐淮估计等了好一会。

      蓝桉休学两年,齐淮毕业后更是直接选择留校教学。
      也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靠关系,也许是足够优秀,不然也不可能硕都还没考就拿到这个职位。

      “抱歉来晚了,没看时间……”蓝桉轻喘。
      齐淮也不生气,拉着他进厅堂。

      内部比蓝桉想象中的还多人,穿着制服的学生各坐两边,法官至上,还有书记员。
      一方是原告,一方是被告。
      起诉方和辩护方。

      蓝桉对这还算熟悉。
      记忆中他应该是上过法庭的,因为小说被污蔑抄袭,最后还输了,赔了五万。
      期间好像找过谁帮忙……

      蓝桉摇晃脑袋。
      有点痛。

      齐淮领着他到一旁看台,见他脸有些发白,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蓝桉摇摇头,“没事。”

      是谁来着……
      想不起来。

      模拟开始,辩护方律师是个戴眼镜的女孩,散着头发,黑色制服穿身上,褪去少女的青春感,显得无比成熟。

      说的什么蓝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袋很痛,还有些晕。

      不知道憋了多久,终于散场了,看台上的老师边讨论边起身。

      蓝桉在下台时,没看路,脚踩空了一级阶梯,身体瘫软着往前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撞进某个人的怀抱里。

      熟悉的味道扑了一脸,蓝桉抓着他的袖子,迷糊抬头。
      视线相碰,陆释槐先愣了。

      齐淮搂住蓝桉的腰将他拉了回来,礼貌道:“陆教授,抱歉啊,他有些不舒服。”

      陆释槐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拉走了。

      同行的男老师替他说了句没关系,继续评价刚刚那场模拟。

      看着蓝桉被扶着逐渐远去的身影,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呢?看上人家了?”

      陆释槐没否认,只是问,“他是哪个专业的学生?”
      男老师瞥了瞥唇,“隔壁心理学的,经常往这边跑,和那个齐老师挺熟的。”

      陆释槐没回答。

      男老师感到不妙,“不是,你该不会真看上了吧?”
      陆释槐还是没回答。

      男老师一脸难以置信,不过很快就缓过来了。
      毕竟他教学多年,也不是没见过学生与老师谈恋爱的。

      “你两……好像也可以,毕竟你足够优秀。”
      陆释槐终于肯说话了,“他很优秀?”

      “当然优秀啊,不然我在乎他心理学干嘛?”男老师说。
      陆释槐垂眉,“有多优秀?”

      “嗯……大二考研成功算优秀吗?”

      陆释槐微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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