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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诗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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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偏殿里,赵盈把殷衔夜搂在怀里。冬天就算是烧了碳的白天也不够暖和,殷衔夜窝在母亲的怀里,拿着一张纸叠来叠去,上面墨痕刚干。
突然,含巧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赶忙转身关上了门,附耳对着赵盈用连殷衔夜都听不见的音量说道:“小主……奴婢听说,皇上在来咱们这儿的路上。”
赵盈手里玩着女儿又黑又软的头发,笑了一声:“延禧宫又不止我住着,贤妃这么大尊佛在这儿呢。”
“不是,小主!”含巧气得一跺脚,“含巧带来的消息几时错过!哎呀你就信我一次吧小主!”
赵盈撇了撇嘴:“他来又怎样,不来又怎样?我信你,你也听我的,事儿做完了就去琢磨琢磨怎么弄点纸啊布啊来。”
含巧拗不过她家主子,哼了一声站在原地。赵盈纡尊降贵腾出一只手朝含巧招了招。含巧立刻就知道了主子的意思,笑得跟花儿似的,朝着殷衔夜就伸出了罪恶之手。
殷衔夜抬头看了一眼含巧,又默默低头,低头继续叠自己的小蝴蝶。
然而,含巧的手还没碰到她的小脸,外面就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含巧听见“皇上”两个字的时候就啪地一声跪下了。赵盈垂下眼,带着殷衔夜双双跪下。然而,她们还未跪稳呢,男人就一手扶一个将她们扶了起来:“全嫔和衔夜不必行此大礼。”
赵盈看似低眉顺眼,实则瞳孔地震。
她是真没想到,这皇帝跟她快六年没见了还好意思摆出这么一副熟络的样子。能这么清清楚楚地记得封号,也是难为他了。
殷衔夜不知道赵盈心里的大不敬想法,只是仰起头,唤了句父皇。殷道笑眯眯地唉了一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父皇在呢。”
他无比自然地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发现女儿手里拿了个东西。殷道柔声问道:“衔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殷衔夜好乖好乖地纸蝴蝶拿了上来,嫩生生的两只小手托着:“回父皇,是女儿叠的纸蝴蝶。”
赵盈在一旁温温婉婉地笑着:“这孩子从小就爱这些,还请皇上不要见笑。”
殷道拿着纸蝴蝶看了看,评价道:“倒是手巧。”
殷衔夜听见自己被夸了,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谢父皇。”
殷道也笑得和善:“衔夜,这只蝴蝶送父皇可好?”
赵盈心里警觉了下,刚想开口说什么,殷衔夜脆生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呀!”
赵盈连忙开口:“皇上,这孩子跟您说笑呢,妾跟公主在宫里,叠纸用的纸都是用的宫里的月俸,跟您哪有什么送不送的。”
殷道看了她一眼,心想倒是聪慧。
若不聪慧,也不能再深宫之中把女儿养得这么鲜活。
殷道弯了弯唇角:“全嫔不必这么谨言慎行,朕爱的是衔夜那份心思。”
出乎意料的,殷道没说几句话就要走了。赵盈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他,后宫里原本艳羡赵盈突然被皇上记起的妃嫔们态度顿时变成了讥诮。
突然被记起又怎么样,还有个女儿呢,照样留不住皇帝,指不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了的惹恼了陛下。
赵盈听着含巧报告外面人说的闲话,颇为不在意,听了一会儿觉着无聊了也就摇摇手把她叫住:“这些人说来说去都是这么几套词,我听着无聊得紧。你回头打听打听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来我了。”
含巧应了是,正准备走,身后的赵盈又唤了一声:“慢着。你记着谁没说我闲话,整理好了告诉我。”
含巧一听就笑了:“我的小主,我正想问你怎么不要这个呢,白费了我心思。”
她回身走近赵盈,亲亲热热地握了一下赵盈的手,一片纸就落入了赵盈的袖子里,赵盈也亲亲热热地笑:“苦了你有这份心。”
又说了几句话,含巧欠身:“那奴婢就做事儿去了。”
懒懒应了声,赵盈又叫了怜儿进来。怜儿是她另外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宫里赐下来的,做事稳重,虽说不像含巧有几个贴心姐妹,却跟谁都说得着话。
怜儿一进来赵盈就换了神色,笑盈盈地招手:“怜儿,快来磨墨。含巧那丫头陪我说话解闷儿还行,真要做事还得是你妥帖。”
赵盈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也只得了怜儿一个“是”字。赵盈并不气馁,接着絮叨起来:“要是让含巧来给我磨墨铺纸,她非得打了砚台不可。”
怜儿不说话,只是恭恭敬敬地弯腰磨墨。倒是赵盈,叽叽喳喳说了好大一会儿,最终也只换来了一句“小主所言极是”。
“对了。”赵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记着帮我跑一趟,或者找个你信得过的,把月份领了。公主也长了身子了,衣服得改改,你得了空了便做吧。”
怜儿依然只是垂眼应是,递上了笔。赵盈挥挥手也让她出去了,左手揽着殷衔夜,右手拿着笔,蘸匀了墨,在桌上挥毫写下: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
与此同时,殷道正展开一张被叠成蝴蝶的纸。他轻轻抖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上面略显飞扬的字迹,轻声念道: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上面的字迹和殷衔夜手里的纸上的字一模一样,显然是出于赵盈之手。他忽而扯着嘴角笑了,回忆起了赵盈在选秀时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眉眼惶恐的样子:
“臣女,臣女不才,堪堪识得几个字,那书法实在是不堪入目,恐污了圣上的眼……”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堪入目!”他大笑着,“传朕的旨!赵全嫔容德兼备,夜三娘聪慧钟灵,当赏!”
他的眼里带着深深地玩味:“并叫后宫群芳抄《诗经》一段,字数不限,腊月初一呈上来。”
这要求说的,就是服侍惯了殷道的朱奚文都觉得他委实是神经病。
怎么就突然叫人抄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