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年代文男配后》杨随

12、咱买一斤 你拿回去慢

　　夏天天长上工早，知青们起床就早。黎映记得他们出门那会还不到六点，现在走到公社，也就7点刚过了一会儿，邮局还没开始上班。

　　这会儿等在邮局门外的知青还挺多，都是才下乡的新知青，在门口等着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平安。

　　知青们下乡那会就确定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大队。

　　虽然大家坐火车到槐安县的时间相距甚远，但所有人都得先在县里培训，再统一派往各个公社大队插队，所以具体什么时候能到真正安置的地方，知青们和家里心里都有点数。

　　下乡是大家一起统一安排没错，家里却少不了担心，所以一到地方，基本上所有知青都会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东升大队算是离公社比较近的大队，黎映他们来的早，但还有比他们离公社更近，来的更早的知青。

　　大家一个个儿在门口等着，甚至自发排起了队，一问全都是要打电话。

　　电话费是贵了点，但知青们头一次远离家乡，远离父母亲人，独自一人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总会想念家人的，家里也大多放心不下刚毕业的孩子。

　　这么对比起来，几毛一块的电话费也就没那么贵了。

　　知青们家里都有工人，偶尔打一次还不至于负担不起。

　　东升大队的知青排在了队伍末尾，刘晓莉和吴和平也在。

　　黎映去前面看了一眼。

　　邮电局大门上贴了上班时间，早上得七点半才能开门，他们还得再等二十来分钟。

　　刘晓莉提议道：“七点半才开门，前面还有这么多人，等排到我们都不知道啥时候了。等会儿大家先去填表申请，然后留几个人等着，其他人跟我先去别的地方转一转，看看供销社都卖些什么，有缺的公社买不到的，就等会打电话跟家里一起说了。反正打长途起步三分钟，不满三分钟也按三分钟算，你们还不如把这三分钟打满。”

　　刘晓莉下乡这么多年基本没给家里打过多少次电话，不仅是因为电话费贵，还是知道打一次电话有多麻烦。

　　看着只等二十分钟邮局就会开门，可事实上打一次长途又要申请缴费，又要排号等号，又要人工转接，麻烦得很，这么多知青一个个打过去，排到他们至少得下午了，恐怕中午饭都得在外头吃。

　　不过大家来之前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已经提前跟今天做饭的刘心梅说了别给他们准备午饭，倒是不用担心这个。

　　“欸，别算我啊。”吴和平语调拔高，“我等会儿取完包裹就自己走了，不跟你们一起。”

　　开玩笑，这么多人打电话至少得排到下午，他是疯了才会陪人一起等着。

　　反正他今天来拿包裹就是找借口不想上工，也没打算在国营饭店吃饭，取完了还能回去再躺躺。

　　他要走刚好，刘晓莉巴不得他走，笑着说：“那就咱们一起，但是我就陪你们半天啊，带你们找到供销社就走，中午我要回去的，心梅肯定给我留饭了。”

　　吴和平回大队就跟赵春实隔开了，她今天来公社的目的就只剩下寄信，寄完后再去供销社买点必须的东西，中午回去还不耽误下午上工。

　　黎映点头：“好，晓莉姐你回去了记得让心梅姐别忘了帮我们做上晚饭，我们晚上回去吃。”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一顿就行了，连着吃两顿就太招摇了。

　　刘晓莉应得爽快：“没事儿，你们回来我们可能都还没下工。不过我估计你们回来不会很早，说不定得一直等到邮局下班。咱们公社打电话出去要转线好几次，慢得很，再等传达室喊你们家里人接电话，少说得半个小时。磨蹭到邮局下班，人家不接待，就只能明天再来了。”

　　“啊？那我们今天还能打上电话吗？”
　　知青们纷纷开始发愁。

　　大家给家里打电话都是往父母所在的厂里打，传达室再去喊人接电话。

　　万一他们打过去等叫人等半天，邮局下班了，电话还没通上该怎么办？

　　黎映倒是没有这个烦恼。

　　她爸是副厂长，办公室里就有一部电话。虽然主要是为了厂里的生产工作，但偶尔打一通私人电话，补上电话费也没什么，只要别图方便经常占公家便宜就行。

　　她只要确保排到自己的时候电话能打出去，就基本没什么问题。

　　她心里挺轻松，别的知青各有各的忧愁。

　　王玲芳犹豫道：“要不我等会还是给家里拍个电报吧？”

　　本来是因为电报没办法确认家里今天一定能收到，王玲芳才说打个电话的。

　　但如果打电话过去接不上，还不如拍电报，最起码有个信儿传回去。

　　郑圆也有点苦恼，她扯扯黎映的衣摆将她拉到一旁，小声商量道：“映映，等会儿你先打吧，你的电话能直接转接到黎叔叔的办公室，不用等传达室叫人。然后让黎叔叔帮忙跟我爸说一声，让他请会儿假，在传达室稍微等一会儿，要不我担心我爸妈那边耽搁太久，邮局下班打不上了。”

　　这么点小要求黎映怎么可能拒绝，她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想了想，她又提议道：“如果你不是非得跟叔叔阿姨说话的话，想说什么可以先告诉我爸，让他帮忙转达。大不了咱们过几天再来一趟公社，再打一次电话。”

　　她们都听刘晓莉说过了，过去了新知青报平安这个点儿，邮局就基本没有打电话的人了。平时大家都更愿意选择写信或者拍电报，比电话费不知道便宜了多少。

　　郑圆纠结了一会儿，咬牙道：“那行，那我给你一半电话费，不许拒绝。”

　　黎映想拒绝，她不太愿意要郑圆的钱。

　　安源公社离他们那儿有将近一千米，打一次电话基础收费是一块二，一半就是六毛钱。

　　但一块二是三分钟的起步价，六毛钱按时间算就是一分半，郑圆怎么可能跟黎正松说一分半的话。

　　先不说郑圆根本不好意思干出来这件事儿，就说她怕黎正松那个样子，跟他说三十秒的电话都是顶天了。

　　郑圆真要掏一半的钱，就是她吃亏了。

　　看出黎映表情中的不愿意，郑圆先一步开口：“反正你要么拿一半，要么我就不说了。本来让黎叔叔帮忙就已经很麻烦他了，你还不收钱，那我真不好意思让他帮忙。”

　　虽然郑圆也知道自己跟黎正松讲不了多久的电话，但算账不是这么算的。

　　她是知道黎映跟爸爸关系有多好的，三分钟的电话都不一定够黎映说，愿意让出来时间帮忙就已经很好了。

　　连电话费都要掐着时间算的话，那她麻烦人家的事又该怎么算。

　　看得出郑圆的坚持，黎映妥协道：“好好好，但是不用一半这么多。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就只跟我爸说几句话，都用不了半分钟。这样好了，你等会给我买半斤江米条吧，我出粮票。”

　　黎映本来想说让郑圆给她买一瓶汽水的，临开口突然想起来汽水供应少，大部分情况下都得用副食本才能买。

　　她们现在下了乡，户口挂靠在东升大队，就是农村户口，没有副食本这个东西，汽水大概率是买不着了。

　　想到以后连汽水可能都喝不上了，黎映还有点难过。

　　至于她后面说的江米条，有粮票就能买，一斤六毛六，半斤就是三毛三，价钱还算合适，她也能跟郑圆一起吃。

　　如果真的要太少斤斤计较到一两毛钱，那就算得太清了，影响关系不说，也累得慌。

　　黎映这边算的差不多，却没想到郑圆不按套路出牌。

　　她大手一挥颇有种豪气冲天的感觉：“行，我粮票不多，就不跟你争这个了。不过不买半斤，咱买一斤，你拿回去慢慢儿吃！”

　　说完，郑圆转身就走，不给黎映反驳的机会，很快回到了队伍中跟大家说说笑笑。

　　黎映盯着郑圆的背影，眼底的哀怨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本来的目的是为了给郑圆省点钱，也是真心觉得六毛钱太多了。

　　这下好了，一斤江米条六毛六，比先前郑圆要给的一半电话费还多六分钱，可以说是将她的打算完全打破了。

　　算了，朋友之间就是你来我往，大不了她下次从别的地方再给郑圆补回来。

　　黎映不再纠结这个，回到队伍，大家还在商量等会儿打电话的事儿。

　　见她回来，人齐了，赵萍萍眼珠子一转，温温柔柔道：“雁婷，你等会给你爸爸打电话还是给你妈妈打？”

　　徐雁婷也正愁着呢，眉头皱得死紧，说：“我还不知道呢，大概率是我妈妈吧，但我又担心打电话过去她下班了，接不到电话。”

　　要说疼爱，徐雁婷的父母都是爱她的，也没什么重男轻女的老思想。

　　但徐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家庭，徐父平时对徐雁婷比较严厉，徐母则是宠着多一点，徐雁婷就比较害怕跟爸爸，跟妈妈更亲近一些。

　　而且她是女孩子，天然跟父亲的接触就比母亲少一点，只有在妈妈身边，徐雁婷才能毫无顾忌的撒娇，跟爸爸最多是干巴巴的几句话，恐怕都说不满三分钟。

　　报平安确实跟父母哪个说都行，但像这种远离父母亲人的时候，徐雁婷就想跟妈妈说说话撒撒娇，不想跟徐父干巴巴的聊天，浪费电话费。

　　她坚定了心里的想法，拍板道：“我给我妈打，如果打不通的话就再给我爸打，来不及就拍电报，过两天再来打一次。”

　　徐雁婷在家受宠，不差这点钱，果断做好了决定。

　　她的想法倒是跟黎映她们不谋而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