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继续吹》槛边人

7、第 7 章 我的喜欢也

　　尹若渝记得，她和孙嘉行刚在一起那会儿，不少和她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都发私信审她：“藏得真够深的啊。跟我们说实话，你和孙嘉行到底是不是高中时候就好了？”

　　尹若渝一次又一次否认：“我们真是刚在一起没多久。”

　　还有人在聚餐时八卦：“你和小孙是谁追的谁？”

　　每当这个时候，孙嘉行总会主动站出来，笑着说：“是我追的若渝。我死缠烂打了好久，她才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大家一听这话，立马开始起哄，说真没想到只会发好人卡的高冷男神，居然还有死缠烂打追求别人的时候。

　　尹若渝对此一笑置之。

　　的确是孙嘉行先告的白，但在一起的过程却远没有他描绘得那么曲折。

　　高一还没文理分科的时候，他们就被分在同一个班。开学第一周社团招新，又不约而同进了话剧社、交响乐团还有校电视台。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低头不见抬头见，对彼此产生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在南延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能够一心多用的大神不少，每年都有小情侣双双上岸清北的美谈。为了备战高考克制感情，埋头做苦行僧，仿佛是在自认天赋不足，反倒成了许多尖子生暗自不屑的做法。

　　但尹若渝是个悲观主义者，喜欢去设想最糟糕的场景。她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这份青涩的爱恋难免在后来沦为彼此日后失意时互相攻讦的理由，那会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孙嘉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他们默契地没有戳破那层纱，都觉得至少得等到高考以后。

　　可高考最后却辜负了她。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尹若渝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泄了，刚坐上父母来接她的车，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考砸了。”

　　沉默在逼仄的车厢里僵持了很久，妈妈终于硬邦邦开口：“你不要乱想了，你肯定不会考砸的。”

　　爸爸问：“才刚考完试，成绩都没有出来，你怎么就知道你考砸了？”

　　“我刚刚对了答案，语文选择题不知道怎么回事错了六个，地理错了两个，历史错了四个，政治错了一个，数学两道大题没有做出来，后面大题我还没对，不确定……”

　　“好了，”妈妈打断，“再砸能砸到哪去，不要老是说一些丧气话。”

　　爸爸也说：“放宽心，你一定会考得很好的。”

　　你一定会考得很好的。

　　尹若渝从来没有觉得这句话这么刺耳。

　　她忽然想问父母一句——
　　如果我就是没考好，你们会怎么样？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还想多自欺欺人一段时间。

　　傍晚，孙嘉行发来消息：考完之后有什么计划吗？想去哪玩？

　　尹若渝如实回复：心情不太好，不想出去玩

　　孙嘉行：是觉得自己考得不理想吗？

　　尹若渝：我对了答案，很多不该错的都错了

　　孙嘉行：微博上的答案不一定准，等官方答案出来再说吧

　　尹若渝：我感觉答案挺合理的，确实是我没审好题

　　孙嘉行：大家多多少都会有些低级失误的，上一届考北大法学那个学长还把数学填空题第一题算错了

　　尹若渝：但是我有30多分的低级失误

　　消息刚发出去，孙嘉行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进来。

　　“你还好吧？”

　　尹若渝强颜欢笑，“反正已经考完了，再难过也没办法改变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孙嘉行认真开口：“要是最后结果实在没法接受，你想复读的话，我肯定支持你。不过一中基本不收复读生，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我可以问问我爸，让他帮忙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让你留在一中。”

　　尹若渝笑了笑，“你也想得太远了吧，成绩都还没下来呢。”

　　孙嘉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乌鸦嘴了？”

　　“我不想复读，”尹若渝说，“我真的不想浪费一年时间在这些狗屁不通的试卷上。”

　　孙嘉行沉默了几秒，又改口道：“我刚刚虽然说支持你的任何选择，但我私心也不想你再多吃一年苦。高三太累了，没必要再熬一年。况且，人生也不是只有考上那几所名校才算成功，挑一个喜欢的专业，或者一个喜欢的城市也挺好的。到时候，我帮你仔细参谋参谋。”

　　尹若渝轻声问：“你之后会去北京读书吗？”

　　“八九不离十吧。”

　　“那我也去北京。”

　　听筒沉默了几秒，耳边却突兀地响起一阵“咚咚”的声响。

　　尹若渝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

　　陈璨的八卦之火在被尹若渝的“喜欢”烧了起来，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人，继续追问：“姐妹，你怎么还喜欢他啊？”

　　“喜欢又不是开关，想喜欢就打开，不喜欢就能关上。我的确还没有完全释怀，没有必要自欺欺人。”

　　陈璨对她的坦诚感到目瞪口呆。

　　尹若渝又说：“但我的喜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喜欢的事很多，喜欢的人，也很多。”

　　“啊这，”陈璨一副了然的模样，她很理解这个年龄的小女生普遍嘴硬，义愤填膺道，“姐妹，没事的，等明年咱们谈个更帅成绩更好的。”

　　“我没心思想这些。”

　　“姐妹说得对，男人只会影响我们拔刀的速度，”陈璨给她当起了捧哏，“你这么用功，明年一定会考得比渣男还好的。”
　　说完忽然想起“渣男”已经是状元了，又改口：“我记得他还加了10分政策分呢，你到时候考裸分状元，让云川一中门口一整条街都是你的喜报横幅，咱们敲锣打鼓，衣锦还乡。”

　　尹若渝说：“我尽力。”

　　这个周末放月假，家在云川的同学，基本都回家了，外地生大多留在宿舍。尹若渝不能回家，又不想待在宿舍和宿管大眼瞪小眼，决定出去住。

　　陈璨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宿管那边会批假吗？”

　　“我跟宿管说我回家。”

　　陈璨试探着开口：“那你介不介意带上我一起？”

　　尹若渝直言，“介意。”

　　陈璨直接捶了尹若渝一拳，“哇，你真是一句好听的话都不肯说。”

　　“我怕我委婉了，你听不懂。”

　　陈璨对此人的冷漠习以为常，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那我自己在宿舍里独守空房好了。”

　　尹若渝没再搭话，低头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拉上拉链背在肩上，准备出门。

　　刚站直身子，耳边忽然传来陈璨一声“哎呦”。

　　紧接着，一滴冰凉的水珠直直砸落在尹若渝的脑门心上。

　　陈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抬头盯着天花板，“什么意思啊？”

　　“好像是漏水了。”

　　宿管很快到房间查看情况，摇了摇头，对陈璨说：“要不你先临时搬到别的宿舍将就一晚。”

　　“可人家现在都不在，我直接睡别人的床不太好吧。”

　　宿管想了想，“实在不行，你去找魏老师问问，看能不能暂住魏老师家。”

　　陈璨满脸痛苦。

　　尹若渝说：“要不你还是回家吧。”

　　“我家不在云川，我家要是在云川，我早就……”

　　话说到一半，刚好对上尹若渝递过来的一个眼色，陈璨立刻反应过来，马上顺着往下接道：“哦，回家也行，我好久没回家了。我赶紧买票，老师，您等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宿管前脚才踏出宿舍门，陈璨立刻一把抱住尹若渝，“你人也太好了。”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东西。”

　　两人背上书包，出了校门就直接打车朝市中心飞驰而去。

　　陈璨一进酒店就瘫倒在松软的床上扭来扭去，“太爽了，你说我认识你之前，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啊？”

　　“酒店不是白住的，一会儿晚饭你请客。”

　　“那是当然，”陈璨嬉皮笑脸的，“想吃什么随便点。”

　　尹若渝还算是个厚道人，她一开始故意恐吓陈璨，说今晚要去吃大理石花纹的高档和牛，看陈璨脸都皱成一团，咬着牙纠结到快要点头答应，她才又改口：“那家和牛好像是注脂的，我们去吃肯德基吧。”

　　“好！”这回陈璨答应得十分干脆。

　　天色渐暗，街边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商场外霓虹流转，暖黄的灯带绕着楼宇。

　　两人吃完肯德基，买了一大碗刨冰，挨坐在屋顶花园慢悠悠喝着。

　　“你信吗？我来云川都快两三个月了，从来没来过这边的商场。放月假的时候，也都是在宿舍里睡觉。学呢又学不进去，想要出来玩吧还很有罪恶感，纠结着纠结着就收假了。”

　　尹若渝说：“出来了就好好玩，等回学校再收心好好学习，也不差这一两天。”

　　陈璨感慨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那种特别典型的学霸，就是那种……只会读死书的。但没有想到，你比我还会享受生活。我不佩服成绩好的，真的，我就佩服你这种又爱玩成绩还好的。”

　　人们总是追捧天赋，羞于被称赞努力。

　　在南延一中三年，尹若渝对这样的论调已经习以为常，听陈璨这么说，她并不打算输出任何不同的观点，只淡淡道：“也就这一次了，下个月月假我不打算再出来玩了，我要收心准备联考。”

　　陈璨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家伙，原来是最后的晚餐。”

　　一碗刨冰很快见了底，陈璨问：“待会儿要不要去KTV？”

　　“你带身份证了吗？”

　　“谁出门吃个饭还随身带身份证啊。”

　　尹若渝问：“那你要回酒店拿吗？”

　　陈璨说：“不想折腾了，咱们等下直接下楼去找个迷你K唱几首过过瘾算了。”

　　“也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商场扶梯，陈璨忽然悄悄伸手拉了拉尹若渝的胳膊，“你看那边，咱们学校小情侣也太明目张胆了吧，穿着校服就跑来约会啊，也不怕被老师抓。”

　　尹若渝顺着她示意的目光望过去。

　　巧了，两个人她都认识。

　　一个是周其衍，另一个是许思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