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传 ...
-
“我无时无刻不感觉这身体在糜烂……”故友靠着墙闭目呢喃，似乎认准了会有人听他的遗言：“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愧疚……”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故友埃文临死前的情景。
“我还有个儿子，他是我唯一的传承者……或许能为佩沃斯特带来曙光，又或许也会沦为我这般，正如我所见到的未来一样……”埃文咬紧牙关，随着身体越来越脱离控制，那些深藏在海底的过往席卷而来，只能凭着那顽强的意志力，将最后的话挤出去——
“裕民，请代我照顾好他吧……”
余裕民猛地从梦中惊醒，故友临死前的画面混着悲愤的情绪犹如藤蔓般缠绕在他心头，令他不得不走到厕所里，以那扑鼻而来恶臭得让人胸闷的气息，来克制这股难以抑制的悲愤。
在这寂静得无人问津的夜中让早已溢满的汗与泪交织滚落——他强制自己不去多想——生怕他那抑制不住的情感淹没所剩无几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用水洗过头之后，开门就发现自己的妻子站在卧室窗前。仲夏夜的风带着股温热，拂过妻子疑惑不解的面容：“裕民，你这是怎么了？”
余裕民用毛巾将身上的水滴擦拭干净，深呼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意安慰她：“我热得慌，起来洗个头冷静冷静……这又没啥事，你看我像是会有啥事的人吗？”
“是不是最近压力大了？”何艳兰试探性地问道：“你日理万机地忙活工作，这是又劳累过度了吧？”
“最近确实工作忙碌，但劳累过度实在谈不上，”余裕民赶忙转移话题：“文溯他最近怎么样了？”
“文溯？哦！他哪是会跟我汇报状况的人呐？你好歹也是他师叔——果真是忙活过了头，连这都忘了吧？”
“这样啊，那可能是我想多了，”余裕民擦干头发躺下去似乎打算继续睡，嘴上还不忘安慰何艳兰：“睡吧，我不过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何艳兰虽心存疑虑，但见余裕民不愿多说，困意又席卷而来，索性就躺过去接着睡。
余裕民在寂静的深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时，才后知后觉时光匆匆。
时至今日，北洋那的记者才将此信息传入国内，而沃尔加事件终究是他国的内政，别人没法掺和。
哪怕是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也没法多出精力去当捕风人——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照顾好故友的遗孤，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忙活完工作后终于得到几日休假，他又一次回到阳城某个果村——顾名思义全村一半的经济来源都是来自这祖上传下来的瓜果地。
而这儿的村民也自然是一个大家族组成的——毕竟祖上都是一家。
到了这仲夏晌午，忙活半天的老农们几个凑一块捞一把瓜子，碰到了谁，哪怕是一条死狗，也会当面直说毫不留情面，生怕这心事到了年末会发酵似的。
以至于当初余裕民初来乍之时，瞥见那几个指着他们口吐方言，一脸凝重的模样以为是什么高层领导老干部或是什么情报局老贩子。
“余大叔！”一个身穿白背心和蓝牛仔裤，戴着个眼镜的青年从那人群中走出来向余裕民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呐，你可算想起我来了……”
“好久不见啊，陆文溯。”余裕民一脸沉重地说道。
“你找我是有事要说吧？走，去我屋里头说事吧，”陆文溯还是扯着那张平易近人的笑脸，对他说道：“这儿指不定会被那些老人说成啥样。”
“……”余裕民瞥了眼那边的老农，他深知这些作为情报局的资深人士过了大半辈子也只能读懂三种语言——瓜果语，故土语以及情态语。
踏过村头的泥巴路，一抬头便能瞧见陆文溯的住处——那是由土砖混合筑成的低矮房屋，后屋有望不到尽头的果园，前屋的院子种满了各种鸡鸭，正午的暖风一吹过，便能听见屋前挂着的风铃伴着蝉鸣响彻整个夏日。
这里虽然注重家族，但也有吃百家饭长大的青年陆文溯，他虽是此地的异类，但广受村民喜爱——毕竟他是出过国还在此地当支教的。
“余大叔有什么事便直说吧，这儿没外人。”陆文溯将他带进屋，拿出几杯果酒招待。
“那孩子呢？”余裕民接过陆文溯拿来的罐装果酒，他将其搁置在旁，开门见山地问道：“他现在应该长大不少了吧？”
“怎么？你要将他带走？”陆文溯坐下来喝了口果酒，酸甜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而笑意却随之从脸上淡去：“算起来，这已经有六余年了。”
余裕民皱紧眉头，他捏紧兜里那张事件报纸，在一番短暂的深思熟虑后，最终还是没将其摆放出来，而是平淡地说道：“果村是个避暑胜地，山清水秀空气鲜，但夏天总是会过去的，不是吗？”
陆文溯叹了口气，劝说道：“这种事情，还是得看当事人的意见……”
“他的意见很重要吗？”余裕民反问道：“虽罪不及此但利却及此，更何况阳城难道是沃尔加那的贫民窟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我没这么想！”陆文溯站起身激动地说道：“他就是个半大点的孩子，一辈子待在这里不好吗？干嘛要去重蹈覆辙？难不成你……”
余裕民波澜不惊地抬头斜睨他：“你是平静日子过久了都忘了埃文是怎么惨死的吗？”
“所以我才不想易言也这样的啊！”陆文溯的手重重地砸在桌上，他瞪着眼前这个漠然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在他的立场上，又能以什么资格去干涉他们？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泽特先生便是最好的证明！”
“陆文溯，你还是太过于感性了，”余裕民并没被他的措词撼动一分一毫，而是站起身义愤填膺地演说：“埃文的失败正是为了让他取得成功，改变僵局，更何况里面牵扯到的是整个世界的和平局面！”
“作为埃文的兄长易言的伯父我自然不愿重蹈覆辙，但作为一个坚持人道主义贯彻和平理念的人，我无法饶恕他们害死我父母以及泽特一家的罪行，更无法饶恕他们要以自由之名踏碎和平之翼的野心！”
陆文溯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余裕民，只不过是对埃文的事仍心有余悸。毕竟孩子是他带大的，感情上面并不亚于埃文，难免会下意识维护那孩子，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个忒理智的人。
他承认余裕民说的对，自己也没理由对此既往不咎坐以待毙。
“他能看见未来所有支线，”陆文溯低着头，如同与领导汇报工作般说道：“每条线都不一定会被改变，也不一定不会，加上听不见声音，所以这种能力就类似于……虚实结合。”
“看来埃文说的没错，泽特一家的血脉都是以预知为主呢，”余裕民并不惊奇，他似乎早就对此心知肚明：“当然有一部分是来自本人的意志，毕竟为了改变命运，首先得知晓命运啊。”
“命运并非不可逆转，如同光并非不可逆性一般，”青涩少年靠在楼梯那意味深长地说道：“宿命什么的对我来说早就知根知底了，我所在意的，不过就是如何苟延残喘罢了。”
陆文溯和余裕民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看向从楼梯那下来的少年，他一头祖传亚麻色羊毛卷，配上他那白净的脸，很难让人移开目光，而那双深邃的棕红色眼睛，似乎蕴藏着温文尔雅——毕竟此时可正值北洋少年的花期。
长相气质上倒越来越像他妈。
余裕民并没对少年的长相留有过多关注，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我就算不说你也知道的吧？如果无法继承前人的意志，你的能力将荡然无存，毕竟血脉传承只是个媒介，能将其运用自如靠的可是意志啊。”
“易言，想苟延残喘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不用勉为其难地去做这些事情，”陆文溯上前安慰他：“就算没有能力，当个普通人也没什么……”
“其实你此番前来，是因为北洋暗潮涌动，要开始对异能者下手吧？”少年温易言对余裕民说道：“结合我爹的死因，我大概明白了你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了。”
言谈举止倒跟那家伙差不多。
“既然如此，你想要选择谁呢？”余裕民问道：“是继续避暑呢？还是去热血沸腾一场？”
“我啊，可是怀有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啊。”温易言笑着说道。
夏风吹过风铃，激起阵阵波澜，待在果村的生活始终成了少年的短暂回忆，在偶尔筋疲力尽的时候回放着这段无忧无虑不再颠沛流离辗转难眠的童年时光。
他并没对此流露过多的依依不舍，而是坚定不移地踏上新的征程，一段真正意义上影响他一生的征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