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前嫌》梻桉

17、第 17 章 夭寿了，杀

　　如果是江律让严许诺认为他要追自己，池初想，为了什么呢？

　　如果那他的最终目的是魏昭他们，绕这么大的弯子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是为了她本人，池初不认为自己身上有那么大的利益值得对方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仅一面之缘就够对方芳心暗许。

　　有那么一瞬池初开始懊恼当初不社交的人设，导致她没办法收集到和江律相关的信息，一点都没办法分辨对方的目的事小，对自己不利的风险为止事大。

　　好在严许诺是个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的人，池初分心思考完也还能接上对方的话头，倒也没什么问题。

　　·

　　江律选的游乐园是本市最大的一个，缺点是票价贵、园内消费高、园内收费项目多还没有速通票只能硬排队。优点是项目多、设施新、有演出和游览项目。

　　总体考验人的钱包和腿。

　　门票和园内消费江律包了，这下就只考验腿了。

　　园区门口严许诺叫住他们，从自己背着的斜挎包里找出三顶阿拉蕾帽子一人一顶：“戴上帽子，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一个team。”

　　江律嫌弃地戴帽子：“这是什么夕阳红旅行团操作？”

　　“噤声。”严许诺继续燃她的团魂，“让我们喊出口号！”

　　池初顿了顿：“We……we are family？”

　　“你看池初多好~”严许诺赞叹之后又喊出口号，“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侦探，就地干饭！”

　　江律问：“你没吃早饭？”

　　“吃了酒店的早饭。”严许诺又想到，“池初你吃了吗？”

　　池初点头：“吃了的。”

　　“那我们走，”严许诺leader大手一挥，“带你们嘎嘎乱杀，你们嘎嘎，我乱杀。”

　　进园区之后她拿着地图带着两人往一个方向去，嘴里跟报菜名似的开始：“过山车海盗船风之子大摆锤跳楼机……”

　　全都是高空项目。

　　严许诺终于想起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有害怕的吗？”

　　池初摇头：“我应该不怕的。”

　　江律微笑：“我也没问题。”

　　那就都没问题了，正巧三人拐过一个弯，到了大摆锤排队人群的队末。

　　严许诺性格开朗热情，却是个细节情绪上细腻的人，她的话匣子停不下来，但主要的聊天内容还是围绕新来到H市发现当地的不同习惯、大众化的文娱作品这些，完全照顾了第一次见面的池初。

　　然后他们排到了大摆锤，坐完一轮，下来。

　　严许诺一马当先去存放随身物品的储物格取了三人的物品，分发给江律和池初，满是兴奋：“哇哦，真刺激！”

　　池初感觉还好，不害怕也不兴奋。

　　江律还是微笑：“还行。”

　　下一个项目是风之子。大致就是把人固定在一个圆柱体上在空中沉浸式体验旋转式滚筒洗衣机。

　　严许诺像回了老家一样快乐，池初没什么感想，江律的微笑开始有点僵硬。

　　池初看看拿着地图研究云霄飞车在哪里的严许诺，再看看江律：“……你没事吧？”

　　“谢谢池初妹妹关心，我没事。”

　　再关心好像就有点过度了，毕竟和他关系也没那么好。于是池初只说：“可能喊出来要好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严许诺也凑过来了，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江律应该不怕这个吧？他经常参加摩托越野、赛车这一类活动的。”

　　江律矜持点头。

　　·

　　结束云霄飞车的江律拿着呕吐袋在公共洗手间洗手池边上吐了。

　　池初和严许诺在边上大眼瞪小眼，然后一个递水一个递湿巾。

　　严许诺弱弱地：“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你怕高空项目。”

　　“没怕，是不习惯。”漱口中途的江律纠正。他又用湿巾擦了脸——吐完之后脸色不那么苍白，眼眶因为生理性泪水红了一圈，漂亮的脸显得更加艳丽——面无表情地又带上那顶阿拉蕾帽子。

　　严许诺小声跟池初蛐蛐：“嘴是真硬。”

　　因为江律的不习惯，leader决定后面换温和的项目。三人在人来人往的洗手间边上，江律闭目养神，严许诺低头看地图比比划划，一个皮球从右侧草丛里飞出来，直直冲着她的脑袋砸过来。

　　池初的反应比大脑快，下意识伸手去挡，皮球砸在她小臂上，生疼。

　　严许诺被声响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池初皱着眉："你没事吧？！"她一把抓住池初的手臂，很快又放轻力度，只见池初小臂上已经红了一块。

　　"没事的。"池初摆手。

　　倒也不算没事，除了疼，手臂也被震得有点发麻。她余光瞥见江律也走过来，略低头看一眼她的手，然后将视线转向地上的皮球捡了起来。

　　这时草丛里窜出来的七八岁男孩，后面正追着一男一女两个大人：男的穿着polo衫，肚子微凸，一脸暴躁；女的穿着碎花裙，满脸焦急。

　　"儿子慢点跑！"polo衫男人大声嚷嚷，目光扫到江律手里的皮球，眉头一皱：“你们谁啊？拿我儿子的球干什么？”

　　碎花裙女人连忙拉他：“哎呀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他们先拿我们东西的——"

　　“这球砸到我们的人了，你们总该道歉吧？！”严许诺提高音量打断他们之间的小口角。

　　男人目光落在池初红了一截的手臂上，不但没道歉，反而说：“这球这么轻，砸一下能有多疼，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矫情？”

　　空气顿时安静许多。

　　严许诺一言不发地抓过江律手里的球，抡圆了的手臂猛地砸在polo衫男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这下洗手间排队的其他游客全安静了。不知有谁还喊了句“好”。

　　男人捂着鼻子，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之后脸涨得通红：“你、你他妈——”

　　碎花裙女人吓得连忙去拉他：“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严许诺面不改色：“皮球很轻，砸到人也不疼。”

　　男人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浇成了爆炸。

　　他挣开女人的手就要冲过来，池初连忙上前跟着女人一起去拦他，江律也两步跨到严许诺面前，把张牙舞爪的人挡在身后。

　　"有话好好说嘛。"江律面带微笑。

　　男人大怒：“好好说个屁！她拿球砸我你看见了吗！你个娘娘腔给我滚开！”

　　“癞□□还评价起人类了？”严许诺奋力想推开江律往前冲。

　　男人咬牙切齿地伸手要拨开江律，没推到人，反而推到了从侧面挤过来的严许诺的肩膀。

　　严许诺"啊"了一声，往后踉跄两步，然后——

　　她躺在地上了。

　　躺得非常顺畅，非常自然。她像是排练过一样闭上眼睛，手捂在胸口。

　　"我……我不行了……"她声音发抖，“我喘不上气……”

　　碎花裙女人吓得脸都白了：“老陈你干什么你！”

　　"我没用力……我就轻轻推了一下……"男人也慌了，但嘴上还是硬的，“她这是碰瓷！她装的！”

　　池初表情空白了两秒，去看江律。

　　江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豁出去地蹲到严许诺边上去：“夭寿了，杀人了，我妹妹本来心脏就不好不能受气啊！”

　　池初看看地上哼唧的严许诺，再看看人估计已经走了一会儿的江律，拿出手机磕磕巴巴：“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

　　polo衫男人的脸从红变成白。

　　碎花裙女人已经彻底慌了，拉着他衣服：“你快道歉啊！你看看你惹的什么事！”

　　男人还在嘴硬：“她这是装的！”

　　顿时地上的严许诺开始大喘气。

　　碎花裙女人立刻掏手机：“我们私了，小兄弟，多少钱你说个数，我们赔给你妹妹。”

　　"怎么就要赔钱了？！"男人还在挣扎，又被女人“闹到公安局去你饭碗要不要了”的话说得闭嘴了，只是表情还是愤愤不平。

　　江律打量这一家三口——男人手腕上的表，女人脖子上的丝巾、手里的包，从哇哇哭到不敢大声哭的孩子穿的鞋。他大致有了判断。

　　"身体检查费、精神损失费，"江律看一眼躺地上的严许诺，又加了一个，“洗衣费，你们看着给。”

　　男人咬牙：“五百。”

　　江律没反应。

　　"一千。"女人加价。

　　池初左右看看，把手机放到耳边：“你好110吗……”

　　"两千。"男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不能再多了。”

　　严许诺被江律拍了一下之后“幽幽转醒”，虚弱地说：“水……”

　　池初连忙从包里拿水给她。她被江律半扶起来坐在地上喝了水之后又虚弱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

　　男人一脸晦气地扫码转账，动作粗鲁地拉扯着孩子带上女人扭头就走，皮球也不要了。

　　周围游客恢复先前热闹的假象，还有性格特别外向的特地过来说：“牛哇，太解气了。”

　　严许诺被池初拉起来，不忘回话：“应该的应该的。”

　　她拍拍身上的灰尘，提高音量：“见者有份，请你们吃烤肠！”

　　于是一伙人又去烤肠摊，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那件事。游客们又有戏看，又有免费烤肠吃，非常开心。

　　严许诺在扫码付钱发烤肠，池初和江律站在人群边上，她去看一脸一言难尽心酸的江律——对方注意到视线也看过来了，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克制不住：“噗。”

　　江律：“……”

　　他被她笑得愈发无语，见她笑得甚至弯下了腰，磨磨后槽牙：“差不多可以了池初妹妹。”

　　池初：“哈哈哈哈哈……”

　　最后江律看看荒唐的众人，也忍不住被气笑了。

　　·

　　请了大约三十多个游客吃烤肠，花了600多。严许诺又买了三根和池初、江律一起分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在园区里的餐厅吃了点预制合成牛排，400多。

　　哪怕今天打算好了嚯嚯完这大风刮来的2000，严许诺都有点震惊于H市游乐园的物价了。

　　“还好我就来干三个月的活，”严许诺拍拍池初的肩膀，“还是你不容易啊妹妹，好高的消费。”

　　池初张嘴又闭上，回头去看江律。

　　江律从她的表情里意识到她想说的是人间公馆，但是不确定能不能在严许诺面前说，所以犹豫了。

　　于是他自然地说起：“下周末有个我朋友组织的赛车活动，去吗？”

　　“也行呀。”严许诺一口答应，“还是我们仨？”

　　池初看看两人：“我？我不太确定……”

　　“来吧池初妹妹，”江律笑眯眯地，“许老师到那边谁都不认识，也怪冷清的。”

　　严许诺搭腔：“就是就是~”

　　于是今天的聚会开始才不久，下一次的聚会又定好了时间。

　　下午的游玩项目就温和多了，摩天轮、旋转木马、卡丁车、看花车巡游。看花车巡游时严许诺和男友路景尧打视频电话，江律凑过去说了两句，又站回池初身边。

　　池初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就四处看看，偶尔注意严许诺的位置怕人丢了，不吱声。

　　“有一个冒昧的问题，”江律先开口，歪头看循声转过来的池初，“池初妹妹，你喜欢魏昭吗？”

　　一瞬间池初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但无法判断哪个回答对自己是最有利的，下意识地维持着人设大方而坦荡回答：“喜欢呀，怎么啦？”

　　“哦，朋友之间的喜欢？”

　　“对呀。”她一脸“那不然呢”的表情。

　　“我是前年到H市的，那时候他就在圈子里很有名，”他瞥她一眼，“在女人这方面。

　　“身边的女人十天半个月的就会换一个，那些人都是家里有些小公司小工厂的，求资金求资源，被魏昭带进圈子让那些人瓜分蚕食后又抛弃。

　　“之前在人间公馆拦你说话那次想说的就是这个。不过你防备心那么重，我就不自找没趣了。”江律耸耸肩。

　　“……哦，这样啊。”池初讷讷应答，表情尴尬，又试图和江律解释，“魏昭和我说过这件事的，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的。”

　　江律抬手左右摆动食指：“池初妹妹，你弄错了一点哦。

　　“魏昭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没关系，只是之前以为你和那些女人一样，所以想着既然遇上了，就顺便提醒一句倒霉鬼，你听不听是无所谓的。”

　　她似解非解：“那为什么要问我喜不喜欢魏昭？”

　　“毕竟说人坏话，总要预计一下你会不会为了他打我一拳嘛~”

　　这话说得池初想给他一下了。她又想了想：“你现在为什么和我说这个，好像也不是很顺便。”

　　“因为心疼你是一个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笨蛋啊。”

　　池初瞪大眼睛，准备真的给他一拳，对方嬉皮笑脸地躲了躲，很给面子地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谢谢你今天帮许老师挡那一下。”

　　“这有什么好谢的呀，大家看到了都会这样做的。”

　　江律只是笑，没有应答。

　　气氛难免有些温情脉脉，池初思考之后开口：“其实你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感觉……人还不错吧。”

　　“你倒是和我原本想的差不多。”

　　听到这条评价的池初挑高了眉毛，显然是想到了他刚才说的“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笨蛋”，她贴脸开大：“就是演技不太好，喊‘夭寿了杀人了’的时候都没有感情的，台词不过关。”

　　江律：“……”

　　·

　　原定的斗地主还是没打上，他们看完晚上的灯火表演已经八点了，于是由江律开车找了一家餐厅吃晚饭，好悬大风刮来的经费差点不够。

　　最后一点钱买了三支雪糕，他们在公园边上举着雪糕由严许诺指导拍了傻傻的合照。为了把照片传给池初，严许诺又加了她的微信好友。

　　结束活动江律先把严许诺送回酒店，然后送池初回明月里。

　　马上到小区门口时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在池初下车时除了说再见，还加了一句“祝你好运”。

　　“谢谢……？”池初摸不着头脑地关上车门，转头就看见熟悉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