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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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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你眼中长什么样?”
“血肉组成的树干,连接着天。”大师屏住呼吸,试图遗忘缠绕在鼻尖若有若无的血气,苍白的脸颊这时更显羸弱。
“你觉得那是什么?它听起来是一种能制造幻觉的魂兽?”
大师搜刮了满腹的学识,坦然道:“我不知道。但我怀疑无影竹也是它们中的一类。”
璀璨的星光黯淡下来,隐没在黑夜里。
它离开了。
大师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向天空伸出手,似乎还能触碰那神秘的异象。
它很危险,也很吸引人。
“很神奇,不是吗?”他回身,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你想研究它?”
大师定定地看着她:“难道你不想?你小时候不是很好奇没有被记录过的世界吗?”
他的声音在玉狻猊的笑中淡去,得到了想要的安静,玉狻猊安抚道:“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但太遥远的秘密不是我们该触碰的。”
惋惜之情回荡在胸,大师没有反驳没有质问,不想打扰可以平静交流的温馨时刻,可他要确认弟子的安危,于是只是平静地道了谢,离开去圣魂村。
玉狻猊看着他的身影隐入夜色中。
玉狻猊和玉小刚不同,琐事都由丈夫包揽,她在诺丁城尽情享受生活,她没到整日回忆往昔的年龄,更没有对往日地位的执念。
应该说她没有荣光,只有强大的队友加入后渐渐被忽略的尴尬和无助。
猞猁擅长独自打猎,但她是玉狻猊,会孤独,也不享受充满血气的生活。
她只好奇玉小刚会得到什么结论,又会将它告诉哪一方,有“茶馆”在,玉小刚多半不能如愿,只是她喜欢看讨厌的人吃瘪。
大师在大门附近的小屋找到车夫,车夫点着蜡烛,跪在地上,口中不断念诵着什么。
他拉扯着车夫出门,车夫大声嚷嚷:“您找别人吧,我还要祈祷!”
大师塞给他一枚金魂币,车夫捏住魂币,道:“这么晚得点灯,圣魂村太远了。”
灯油才值多少钱,一枚铜魂币,大师拿出一枚银魂币给车夫。
车夫感慨道:“看在神迹的份上,我帮您。”
大师忍不住笑:“神迹?”那给钱的他应该是神。
车夫不服气:“当然是刚才那片星河了,您应该知道夜间赶路有多危险,如果不是神迹出现,再多钱我也不会接。”
“是哪位神降下了神迹?”
大师终结了话题,光明神的信仰遍布大陆,偏偏星光不属于祂,剩下的神明又被遗忘得差不多了。
前往圣魂村的路很颠簸,大师在面对线时没有吐,这一趟险些被颠吐。
下一次,一定要自己的事办完再和别人讨论。
安静的村子里只有阵阵蛙声,唯有一间屋子远远亮着灯。
大师走上前,还未敲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内是他面色红润、着装整齐的弟子。
大师混乱的心定下来,他一个大人,竟还没有小孩子情绪稳定。
大师走进屋中,唐小妹捧着菜饼小口小口地啃。
唐三问道:“老师要来一块吗?”
大师正要拒绝,肚子不合时宜叫了起来,唐三端出锅里热着的一块,大师盛情难却,坐到唐小妹对面。
“老师是为那道星河来吗?我醒来不久它就消失了。”
“你有看到什么或者梦到什么吗?”
“都没有,”唐三好奇地问,“老师你怀疑它会制造幻觉?”
乡村的夜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若非必要大师不会选择半夜赶来,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大师认为它威胁了他的安全。
唐三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得力助手,但他无法回答唐三发生了什么。
它没有对小三下手,他还要将小三拉扯其中吗?
在大师沉思时,唐三默默端来两杯茶给他和车夫,牵着磨磨蹭蹭终于将一块饼啃完的妹妹去洗手刷牙。
离开前,唐三邀请他们留宿。
星河的离去带走了天上原有的月光与星光,今夜比以往更不适合赶路。
出于奇特的怀念和愧疚,他没有处理掉父亲的床,这会要从杂物中腾出来给客人休息,闲置的简易竹竿和帷幔也重新派上用处。
唐三邀请时说得爽快,但大师一踏入里屋,唐三便从心底感到不适。
兄妹俩常在里间玩闹,胡闹时也会闹到外间,但外间要待客,里间才是外人寻常不得踏入的地方。
唐三重新将一半的杂物搬回去,找出更厚的被子打地铺。
“老师,爸爸的床床板断了,只能请您将就一晚。”
灰扑扑的大师不介意睡在干净的地上,这间外表破败的小屋内经过唐三的修缮,看起来温馨又安全,将外界的危险隔绝,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大师回头,拉上一半的帷幔隔绝了大半张床,床尾处盖不到的被子堆叠在一起,他费了点劲分辨出那是两条被子。
至少他们没有盖一条被子,也还没到需要避嫌的年龄。
视线往上,被中睁着双眼,眼珠与夜色一般幽暗,不知盯着他多久,像一对挖自污泥的黑曜石,冷冷地嵌在一张面具里,摆在床前,凝视闯入的不速之客。
诡异的宁静。
唐小妹是他亲传弟子的妹妹,但他们从未有过交流。
她是幽灵,明明没有人能在想到她时说出她可能的位置,却有着不俗的存在感。大师时常为唐三和李小七担忧,怕他们被引入深渊。
这种想法荒谬可笑,因此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过。
她是天才的女儿,但也只是个小孩子。
多可怕,如今他对大魂师都开始产生畏惧了。
他会被玉狻猊嘲笑到死。
大师离开里屋,没有了唐小妹的目光,他顿时轻松不少。
这座温馨的房子,亮着暖和的灯,让他安心不知不觉睡去。
健康有力的身体,进化成功的武魂,父亲钦定的继承人。
只有追捧他的人群散去的片刻,远远望见一脸鄙夷的族亲时,他心中升起无法明说的恐惧和恼怒。
品质最好的光系武魂结合的后代是畏光的白化武魂,家族保持宽容和体贴,只是祖辈的荣光注定与她无缘。
差一点,如果他的武魂进化失败,他的下场就是她。
还好,他不是她。
他庆幸着,紧接着世界又给他上了一课。
天才外更有天才,家族的名号不仅是荣誉更是靶子,他艰难地站稳脚跟,真正得到父亲认可,拥有相伴相守的恋人,每一步都往着他该有的未来前进。
多年后,他再次听闻那人的名字,是她父母的噩耗。
两位封号斗罗骤然离世,带给家族不小震荡,鬼使神差地,他在这混乱之时,问起被族人遗忘的族妹。
才知多年前她便离开了宗门,偶尔有在外的族人遇到她,但她很少理睬族人,如今不知所终。
至亲已逝,再无人会关心她的死活,毕竟,她未继承到龙类武魂。
短暂的莫名的伤感后,他那在天才间长久的竞争中变得敏感、自傲的心终于平静。
还好,他不是她。
他和她起点不同,命运也不同。
实力、地位、尊敬……注定向他而去。
于是,他未注意到周围的一切正暗暗变幻模样,偶尔他听到有声音在低语,但细听便消失了。
他每日在污泥中行走,越陷越深,直至污泥灌入口鼻,试图吞没体内微弱的亮光。
“你期望的不就是这一切?”
那便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