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剑三]妹控黑化史》此间长鸣

6、朝闻道

　　第二天唐小妹难得起了个大早，手探到另一边，被窝是冷的。
　　唐小妹打着哈欠，蹲在床上陷入沉思。
　　哥哥究竟每天起得多早，怎么她早起了也看不到哥哥，还是哥哥想了一夜选择了逃避？
　　她在枕边摸到木簪，从心底浮起由然的安心，不久，那股安心化作失落，她不明白安心的来源，这让她感觉很被动。

　　成为“傻子”是小时候因疼痛不能也不想与他人互动的结果。
　　后来习惯了疼，唐小妹也没想过要摘掉这顶帽子。
　　当一个看心情决定要不要理睬外界的傻子很好，一个傻子同时也是聋子和瞎子。

　　刚出生时，她曾对这个世界抱有许多疑问。
　　为什么人有实体？
　　为什么天会变化颜色？
　　闭上眼就能看到的红色是什么？
　　为什么哥哥不会和杰瑞一样爱哭？
　　……

　　那时她被寄养在老杰克家。
　　邻里邻外起了矛盾会到找到村长来评判。
　　血亲、夫妻因一枚魂币、一块土地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不是少数，赖于“傻子”和婴儿的身份，痛下杀手的情况她也不是没见过。

　　道德，感情，不过如此。

　　所以，唐小妹难以理解唐三对家人的执着。
　　在老杰克家时，唐三时时刻刻都观察着她，她就是翻个身，唐三脸上都会露出兴奋的表情。
　　在家里，唐三一如既往保持对家人的热情，时刻关注她的同时试图与唐昊交流。
　　通常，唐昊会醉得忽略唐三的渴求。
　　次数一多，她都有些可怜唐三了。

　　唐三那么幸运，生而知之，天生就知道一些事要怎么做。
　　而她只是从睁眼起就开始记忆，却要承受不知从何来的痛苦。
　　痛苦藏在骨髓深处，找不到根源，逐渐习以为常。

　　为什么唐三那么健康？
　　为什么要他成为她的兄弟，在她身边成长，让她看见他使用不属于这里的能力。
　　好羡慕，好嫉妒，好讨厌。
　　偏偏，她需要唐三，因为她那么脆弱。

　　不同于对自己的状况仅仅稍作掩饰的唐三，明白更多后唐小妹便有种危机感。
　　她或许比唐三更为俗世不容。
　　因为特殊的痛苦，便难以去理解他人。
　　即使人类这个种群内部本就相互伤害，但相比已经伤害了别人的，无法对共情他人的更不可饶恕。
　　那不属于同胞的范畴，那是异类，是危险人员预备役。

　　寄养期结束后回到家中，这种危机感越发严重。
　　终日酗酒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父亲，似乎生而知之的儿子，加上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怪物。
　　这个家维持在脆弱的平衡上，大概只有她的傻哥哥觉得家里很和谐。

　　封闭耳目，不闻不问，不猜不想。
　　不去探究他人的秘密，必要的时候藏好自己的秘密，这个平衡就能一直维持。
　　她不对唐昊抱有期望，也猜不到平衡打破后唐昊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唐昊不一定能让她活得更好，可他有让她死的能力。

　　活着很好,能感受许多。

　　草的气味通常是苦的，和李小七一样；
　　太阳落下时的云最好看，没有能比它更瑰丽的东西；
　　梅林越往深走，梅花颜色越淡，因为深处的梅树辈分更大；
　　植物虽然不能动，但一些草的叶子锋利得能割破她的手；
　　能结出全村最甜的果子，因为主人家少分了几颗果子给邻人而在半夜被砍倒的桃树前段时间发出了新芽……

　　死去也没什么不好，不用再忍受痛苦。
　　但唐小妹一直认为，因为存在于世而死听起来太可怜了。
　　所以她要活着。

　　昨天的两人。
　　她分明看见了他们高高在上投下的审视。
　　真恶心。
　　可骰子摇晃时她感受到和唐昊一样的危险气息，她只能憋着……或者让别人也痛苦。

　　唐小妹等了一会儿，唐三还是没回来。
　　她自己洗了脸和手，对着逐渐平静的水面发呆。
　　看着水中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唐小妹恍惚觉得水中人有些陌生。
　　她不该是这个状态。

　　她拨弄着水，打散倒影。
　　玩了一会又跑到院子里瞧有没有新长出的野花，家里是昏暗的，待在院子里能第一时间看到外面的情况。
　　忽然，风停止了，狗尾巴草上滴落的露珠悬在半空，花停止摇摆偏向一方。

　　唐小妹侧头，看见绣有群山的披风，再往上，是花。
　　昨日只在锦盒上织的小花今日铺满前胸，密密麻麻地像一个骷髅头，连耳钉也是那种花的样子。
　　麻烦来了。

　　她回头看了眼屋子，嫌弃一闪而过。
　　哼，真没用，忍着唐昊的一身酒气就是看他说不定能保护她。

　　“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女子蹲下身与唐小妹平视：“我还没和你介绍过自己，你可以叫我明琼。”
　　唐小妹摘下一根狗尾巴草，没理睬她。
　　“看了这个，也许你会想和我聊聊了。”明琼手一翻，一件衣物出现在她手上，正是唐小妹昨天在幻像中看到的人身上穿的。

　　“你有什么目的？”
　　明琼抿唇，像是有些紧张：“你不是普通人，留在这个地方会隐没你的才能，你和我离开，会得到大陆最优秀的魂师的教导。”
　　她环视院子里飘起的尘土和低矮破旧的屋子，蹙着眉：“而且能永享荣华富贵。”

　　唐小妹翻译了她的话：“你是拐子。”
　　明琼深吸一口气，把衣服递了递：“你跟我走，它就归你了。”
　　唐小妹没说话，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她，她这会好奇起来她看到的人究竟是谁，能让明琼觉得一件衣服对她的吸引比荣华富贵还大。

　　“你有成为魂师的资质，我能带你达到这个世界上极少数人才能达到的高度。”
　　唐小妹拍掉手上的灰：“你走吧，我不感兴趣。”她是想过上好日子，明琼看起来太不靠谱了，一堆空话，更像是来骗她的。
　　明琼失笑：“没关系，你会喜欢那里的。”
　　说罢，还算温柔的神色一变，抬手向唐小妹抓去。

　　手尚未伸到唐小妹眼前，一根藤蔓从地底钻出，闪电般缠住她。
　　明琼不可置信地叫道：“姐姐！”
　　一道空灵的声音于耳旁响起：“第八魂技——花开花落，世事无常！”

　　唐小妹绷紧身体，眼前忽地亮起一道红色的圈，下一瞬周身挤满藤曼，藤曼上开着金黄色的花，芳香扑鼻。
　　一时间，唐小妹的脑袋嗡嗡作响，身形晃荡两下跪倒于地。
　　意识的最后，她看见藤蔓铺满院落，并往屋内涌去，直至视野内外尽是藤蔓。

　　“小小！小小！快醒醒！”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胸腔一阵疼痛，唐小妹竭力睁开双眼，眼前人身影模糊，她伸手，被紧紧握住。
　　“哥哥？”
　　“我在。”
　　心中绷紧的弦一松，她再次陷入沉眠。

　　再睁眼时，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身体沉重。
　　动了动嘴，喉咙干哑。

　　唐三以手背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冰凉的手带给唐小妹极大的慰藉，收回手时她伸着脖子试图继续贴着。
　　唐三压住她。
　　“再躺会，我去盛饭。”

　　出了内间，唐昊放下酒坛，向唐三问道：“小妹好点了吗？”
　　今日唐昊的工作被唐三以妹妹需要休息阻拦了，于是他下午的日程改为了买酒和喝酒。
　　唐三点了点头，他盛了粥，把所有肉挑到碗里，托着粥往里走，路过桌旁，唐昊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唐三偏身绕开：“爸爸，你的晚饭在锅里，今天自己盛一下吧。”

　　唐昊皱眉，走到灶台边掀起锅盖，煮烂的米粒泡在水里，少得可怜，鼻子轻嗅，肉味还未完全消散。
　　他冷哼一声：“小屁孩，还跟我闹脾气。”
　　小孩子怎么可能不生病？大惊小怪。

　　内间，唐三吹气的动作一顿。
　　早就习惯了父亲的态度，这一刻唐三依然由衷地感到失望。
　　闭上眼，妹妹出事的恐惧仍缠绕在心头，无人知晓在发现妹妹浑身发热而父亲还在睡觉时他有多么无措。
　　他压下这些糟糕的情绪，向妹妹挤出笑。

　　唐小妹睁着眼睛，眼前还是模糊的，辨认出唐三便下意识向他眨眼。
　　唐三早早翻出厚实的外套，一扶唐小妹起来就给她套上了。
　　唐小妹倚靠在唐三身上，眷恋地蹭着他裸露的地方，把唐三身上的衣服蹭得一团乱，她想感受唐三皮肤上凉快的感觉，遭受哥哥的无情镇压。
　　“先吃饭。”

　　生了病，吃饭的劲头仍是在的，喉咙疼也努力吞咽喂过来的食物。
　　不一会，她舔了舔唇，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哥哥吃。”
　　唐三嫌她吃得少，但也知道再喂也喂不下了，碗端回身前大口吃饭，偶尔投喂两块肉给妹妹当饭后零嘴。

　　等吃完，唐三重新把妹妹塞回被子里，唐小妹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他不愿闭眼。
　　“要哥哥陪？”
　　她点头。
　　唐三俯身，额头相触，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便抽身。
　　“等哥哥洗好碗就来。”

　　“不、不要！”
　　唐小妹踢开被子，大有不陪着就大闹的仗势。
　　她伸手去拉唐三，唐三的小指被钩住，虚虚挂着她的手。
　　唐三怜爱地摩挲妹妹的脸颊，他推崇今日事今日毕，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是非做不可。
　　况且脏碗放一晚，父亲也不会要求他去洗。

　　唐三将妹妹的手收入怀中，掀被躺入被窝。
　　他身上沾着外界的冷意，对唐小妹来说却是恰好。
　　唐小妹缠上去，舒服地眯起眼，视野掠过床头，床头绣工精巧的锦盒在这里格格不入。

　　“那个……”唐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瞧见盒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花朵摇曳，唐三眨眨眼，无名小花未曾变幻过位置，刚才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前天和杰克爷爷一起去诺丁城时买的，还没来得及让你看呢。”
　　妹妹要大了，披头散发不合适，他特地买了一些发带还有簪子给妹妹，他买的多，店家附送了本扎头发的图册，他能好好学一下。

　　“那盒子呢？”
　　“是买发带送的，”唐三脸上浮起笑意，说起那天自己有多幸运，因为贵族们起了纷争，他帮店家收拾残局，店家送了许多赠品，甚至在掌柜的帮忙下，低价拿下成衣店一条漂亮的小裙子，只是这条裙子有些长，小小暂时还穿不上。

　　“好看吗？”唐三问道。
　　唐小妹的目光从盒子周身遍布的金黄花朵上移开，乍一眼花团锦簇，细看让她头更疼了。
　　但撞见唐三期望的目光，她点点头。

　　“等哥哥赚钱了，给小小买好多首饰，把它们都放在漂亮的梳妆盒里，小小每天都能换着戴，还能当弹珠弹着玩。”
　　“小小不会戴，哥哥给小小戴。”唐小妹毫不犹豫使唤起唐三。
　　唐三环住她，亲亲她的脸蛋：“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