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父亲的忧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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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多久，唐小妹因传入内力而变得温热的手又变得冰凉。
生自娘胎的体弱只能慢慢调养。
唐三把她拢入怀中，顺着脊背轻抚，骨头随着呼吸起伏，那么小一只，却能隔着层薄薄的血肉感受到心脏拼命跳动的力度。
太阳毒辣时唐三把熟睡的妹妹抱到树荫下让她接着睡。
父亲通常会在下午打铁，妹妹不喜欢打铁声，唐三会等做晚饭的时候再带妹妹回家。
比起昏暗又破烂的家，妹妹在外面玩得更开心。
天色黯淡，唐三带着揪蒲公英玩弄得满手汁液的唐小妹回到家，洗锅烧水，去院子挖了几颗鲜嫩的菜，又进去鸡圈逮了只不怎么下蛋了的老母鸡。
种地、养牲畜，虽说前世只是外门弟子，但地位乃是外门首徒的唐三从没做过这些，但他不做，家里还有谁能做呢？
父亲，不能指望；妹妹，他舍不得。
刚开始做农活时，唐三走过不少弯路，后来有老杰克的教导，加上把种地当作暗器潜心研究，这才开始顺利，鸡鸭鹅唐三都养过，鸭子不下蛋，鹅能保护妹妹但总攻击唐昊，最后只留下了下蛋勤快杀伤力又小的鸡。
每只鸡都是他亲自养大的，养那么久也不过是为了蛋和这一刻。
妹妹太虚了，明天有鸡蛋还是煮好了带出去给妹妹吃吧，父亲是大人，饿了自己会找吃的。
手起刀落，杀鸡除毛开腹一气呵成。
下了料，鸡在锅里炖着，唐三收拢了看得过去的鸡毛，洗净晾晒，留给妹妹玩。
待鸡煮好，他拆了根鸡腿又拿上一些蔬菜送去给玛丽奶奶换米，回来盛出够喝的汤，剩下的汤煮了锅饭。
鸡捞出放在案板上，菜刀比来比去，最后一切为二，一半放起来，一半再切开，一份给父亲，一份给妹妹。
分完肉，再把妹妹那份撕成更同意嚼的样子。
唐小妹在他做饭时就被香饿了，坐在椅上晃着脚，小腿垂着，离地有一大段距离。
她穿着大鞋子，套在脚上空荡荡的，走路时踢踏踢踏响。
她跳下椅子去拽唐三，唐三顺着她低头，手上拆肉的动作没停。
“哥哥我饿。”
“再等一会就好了。”唐三笑起来，塞给她几缕鸡丝让她尝尝味。
碗筷摆好，唐三朝里屋喊人：“爸爸吃饭了！”
唐昊掀开帘子大步走出来，坐下就配着汤大口吃饭。
唐三牵着妹妹走到桌前，把她抱上椅。
家里的家具都是到处拼凑的，唐三和妹妹坐的是把帽椅，有半个靠背和扶手，村里木匠的一个残次品，大大的椅子足够坐下兄妹俩，被唐三抢先捡回了家。
瞧见桌上仅有的几个碗，唐小妹愣了下，转头去看唐三。
唐三笑起来：“小小先吃。”话一落音，他肚子里传出一阵响声。
唐小妹不听唐三，洗干净的手直接拿起肉往唐三嘴边怼，唐三只好咬下。
喂食活动进行了几次，唐小妹就累了，执拗地盯着唐三：“哥哥不能再瘦了。”
唐三失笑：“瘦了难道小小会不喜欢哥哥？”
唐小妹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发虚：“小小喜欢哥哥，但是哥哥瘦了就更不好看了。”
纵使习武之人不看重外表，唐三也心中一噎。
可妹妹就是这样，人或物，凡是好看的，都会得她优待三分；不好看的，难免会受她冷落。
他们俩一个似母，一个肖父，外貌有所不同，唐三最多能被说一声眉清目秀。
生来就有记忆的唐三当然清楚他们的血缘关系，但外人总会抓着这点不放，甚至恶意歪曲唐小妹的来历。
这也是唐三讨厌村里孩子的一大原因。
在妹妹的监督下，唐三只好喂一口妹妹，再自己吃一口。
唐昊喝完两壶酒，余光瞥到不由皱起眉。他有哥哥和妹妹，一人一口的吃饭方式在他看来太过亲近，道：“别总教她认什么花花草草，一些生活能力她该学起来了。”
唐三辩驳：“但是妹妹对那些东西更感兴趣。”
唐昊不为所动：“兴趣能当饭吃？难不成你还能照顾她一辈子？”
唐三诧异地回望他，他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会突然发难，而且照顾妹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唐昊眸光微变：“再过两年你们就大了……”
耳边响起细微的咀嚼声，唐小妹将鸡肉嚼得出声。
唐昊放大音量：“你们天天这样……”
唐三一个不察，唐小妹就咬碎了骨头，在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连忙去抠，完全没听唐昊在说什么。“小小，快吐出来，不能咽下去。”
又一次被打断，唐昊轻哼一声，不再多说，迅速吃完饭，离开餐桌去准备明天干活需要的东西。
唐小妹被带到院子漱口吐骨头渣，唐三看吐出来的水干净了，又仔仔细细看过她的口腔，确认没有被碎骨划出的伤口，这才放下心。
唐小妹被捏得脸颊发酸，挣扎着要甩开哥哥的禁锢。
担心妹妹受伤，唐三一只手竟没能控住她，反而让唐小妹摔在了地上。
唐小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当即挤出两滴泪：“哥哥坏！坏哥哥！”
唐三心疼地哄她：“是哥哥不对，小小哪里疼？”
唐小妹不理他，自己嚎自己的。
唐三顿时慌了神，一把抄起她往里屋冲，但进了屋唐小妹立刻躺地上打滚，死活不让唐三碰。
唐三见状只能使出控鹤擒龙制住她。
掀开衣角，一片红印，他心中松了口气，以以往经验来说不会多疼，过一会连印子都会消失。
唐小妹这会也不嚎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唐三。
唐三在心底笑了两声，面上冷着：“还装不装了？还在不在地上打滚了？地上多脏还躺地上！知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
本是想吓唬一下妹妹，一开口却越说越气，最后唐三实在气不过，捞起妹妹，把她翻过身按在自己膝盖上。
啪！啪！啪！连打三下屁股！
这下，唐小妹真哭了。
唐三剥了她的脏衣服，把她卷进被窝，狠心不管她哭得厉不厉害。
出了里屋，看到妹妹才动了一点的午饭，唐三顿时又忧虑是不是该先让她把饭吃完。
一想到这，唐三也吃不下饭了，把饭菜都放灶台里热着。
把桌子擦了，唐昊站到他面前。
“小三，我要和你继续聊聊。”
“爸爸？”
“你们明年就要六岁了，是大孩子了，再过几年你就要娶妻了，这么细心去照顾她对你们都不好。”
“可是……”
唐昊打断他：“你们是兄妹，注意分寸。”
院中沉静许久。
唐三微动嘴角，将解释的话咽下，应道：“我知道了。”
唐昊见他听话应下，转身离去，留在原地的唐三却陷入了迷茫。
前世孑然一身，从婴儿的身体里苏醒过来，身边就是发着高烧的妹妹。
如果不是他忍着羞耻放声大哭，引来唐昊进马车查看情况，妹妹早就死了。
从那一天起，他看着妹妹从虚弱到康复，看着她会爬、会走，看着她在他一日日的教导下说出第一个“哥哥”，看着她从小不点长到现在团子大小。
这些都是他的心血！
正如他在暗器上的自信，在怎么养妹妹的事上，唐三早已认定自己比唐昊负责。就算唐三尊重唐昊，也很难说出过去唐昊在唐小妹的事上有什么帮助。
他和妹妹血脉相连，一同成长。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妹妹的一切，比任何人都对妹妹更好。
除了他，谁来照顾妹妹？
他走回里屋，唐小妹早哭累了，正趴在枕上，干了的眼泪变成。
父亲的话突然浮出脑海。
“你和小妹很快就会长大。”
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他没有时间去想未来会怎样。
他有些惋惜，转眼妹妹从婴儿长到这么大，过去陪伴妹妹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唐小妹正欲向他发作，却感受到兄长沉闷的气息。
她乖乖坐正，唐三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问她饿不饿。
很正常，也很不正常。
唐小妹猛地凑近，唐三来不及躲避，脸便被捧起，柔软的十指带着寒意，存在感十足。
“哥哥，你还好吗？”
“哥哥很好啊。”
唐小妹不信：“真的？”
唐三哭笑不得：“真的。”
唐小妹半信半疑，没再询问也没发脾气，抓着哥哥的头发玩缠手指，玩闹了一阵被唐三一把抓住作乱的手。
“身上怎么这么冷？”
她眨了眨眼，扑进哥哥怀里：“就是冷的，要哥哥捂。”
哥哥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暖袋。
“小机灵鬼。”唐三带她出去把饭吃完，拉着她转圈消食，洗漱好抱回床上，抱着她给她传功力。
唐小妹贴近耳旁，低声问道：“哥哥为什么不高兴呀？”
“哥哥可以告诉我，小小可以……”唐小妹想了又想，“小小可以给哥哥一个抱抱。”
唐三笑了：“平时不就在抱着吗？”
“这个抱抱不一样。”她哼了声，逗得唐三笑得更放肆了。
等唐昊回到内屋，唐三下意识收敛了笑容。
他不想被父亲撞见与妹妹的相处。
父亲的指责有他的道理，又是长辈，他的教诲自己应当听着，但唐三不觉得自己有错。
唐昊吹灭蜡烛，屋内陷入黑暗，只有从窗户穿过的月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早点睡。”
他躺下，不一会鼾声震耳。
有紫极魔瞳在，唐三仍能看清屋内的情形。
妹妹的手微微颤抖，在黑暗中摸索着环抱住他，她将头埋入唐三怀中，低声呢喃：“好黑，好暗。”
唐三将她揽在怀里，坐起晃着身，哼起摇篮曲，不一会妹妹的呼吸声逐渐平缓。
唐三托着妹妹的背，把她安置在床上有月光照射的一边。
唐小妹陷入沉眠却没放开抓着唐三的手，因她无意识地亲昵，唐三脸上溢出笑，握紧她的手，带着满足进入梦乡。
月悬枝头。
唐昊被噩梦惊醒，扭头向孩子们睡觉的地方看去，唐小妹背对他面向窗外，端坐着望向窗外看月亮。
目光落到唐小妹身上的瞬间，她回过头，清亮的眼中满是警惕，肌肉绷紧，腰背微弓，仿佛他一有什么举动，她就会立刻冲上来攻击。
简直就是只有生存本能的魂兽。
要是她一直这样，他倒不用担心多年后她和唐三会给宗门带来丑闻。
唐昊凝视她的身影，恍惚忆起纠缠他许久的梦境——三妹走了，而她拼命留下的两个孩子也跟着走了。
也许，那两个孩子本就不曾来过。
他在这个小村落里醉生梦死，时常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梦，他早就随三妹一起走了，而两个孩子……孩子啊……总是让他为难该怎么办。
唐昊躺下来翻过身，失神地凝视黑暗，没有要闭眼睡觉的迹象。
身后发出窸窣声，应该是小妹挤去小三怀里的动静。
小三是个好孩子，好到让他心虚没尽到身为父亲的责任，唐昊心中又一次叹息，另一个孩子与他和三妹都不像。
他闭上眼，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父亲的忧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