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老师，你 ...
-
这一晚，安泽又失眠了。
其实他想过，自己大抵已经彻底废了，但是极光如果多多练习，还是有有机会抛下自己，独自展开翅膀飞行的。
可堪称饕餮的极光这一晚居然用绝食表达了态度，爸爸妈妈再给他安装新的翅膀时，它也彻底选择了不配合，甚至第二天醒来，安泽带着讨好的口吻要喊它起床上学，这孩子都只是“哼”地一声，翻过完整的那条翅膀，把身子一裹，彻底不理安泽了。
一直磨蹭到快迟到了，极光还是不搭理他，安泽不愿意责怪它，只是跟爸爸妈妈说了照顾好它，便无精打采地去了学校。
缺觉和郁闷让安泽像根蔫了的白菜，他自认为平时的自己上课也是这副模样，但刚到教室没说两句话，就被柯林发现了端倪：“你咋回事儿？今天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安泽奇道：“我什么时候精神过吗？”
柯林摇摇头：“不一样，你平时是晴空万里的没精神，今天是阴云密布的没精神——极光今天没来上学，怎么回事儿，是它生病了？”
柯林总会有那么些时候意外的敏锐，安泽实在没精力扯谎，只能半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跟我闹别扭呢，帮它跟老师请过假了。”
此时饼饼刚刚好扑棱着飞到柯林的头顶，柯林眼看着面前的安泽实在可怜，就把这张饼一把抱过去盖到了他的身上：“咋回事儿？你克扣孩子伙食了？还是逼着人家训练了？我说实在的，人家要是实在不想学飞，你就被逼着它了……”
安泽垂着脑袋，只是叹气——这么一想，极光真的比以前懂事太多了，偶尔一顿少吃点，已经能控制住不发脾气了，训练也是一天比一天配合。极光不仅不是柯林想象的那样不想飞，甚至可能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渴望飞上蓝天。
只不过，它的飞行梦，似乎和自己牢牢绑定了。
安泽摇了摇头，这会儿更是连嘴毒的力气都失去了。这一天，他几乎什么课也没听进去，体能课更是请了假，直接躺到草坪上看着天。
今天的天空不是特别晴朗，云朵像是一团发得不均匀的面团，一块儿薄一块儿厚，从云层另一端渗透出来的天光也不均匀，一片一片落在草地上，变成一块一块消融的光斑。
此时，安泽躺在一片云影之下，不介意地撇向不远处在光斑下训练的同学——旭日班的学生大多已经可以骑行飞兽，流云班的同伴们也全部可以完成独立的飞行任务。
那恰到好处的光斑就这样包裹住了所有人、所有飞兽，给他们的身躯、它们的翅膀都镀上一层金边，就好像天空亲自挑选了这些努力又幸运的孩子，朝他们伸出双手、邀请他们飞向自己的怀中。
唯独唯独，躲在一旁的安泽就这样躺在阴影之中，被一切排除在外。
忽然之间，一种酸涩的、根本抑制不住的嫉妒从安泽的心口处满溢出来，顷刻间便如失控的感冒病毒一般的席卷他的全身。
从小他就告诉自己，嫉妒是最拿不出手的卑劣的情绪，所以一直以来，他努力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只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就一定可以弥补先天的不足。
可凭什么，凭什么别人生来不久便可以站立、行走，自己却要因为一些完全随机的不幸，付出那么多、那么辛苦的努力——甚至那些努力还有可能根本换不来怀抱。
凭什么自己这么倒霉？
终于，安泽还是对自己作出了“倒霉”这样的定义。似乎在发现天空放弃自己的这一刻，他才真的彻底感受到了无力和痛苦。
尽管他的头顶没有什么刺眼的光线，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拿手腕挡住了双眼，不再看天了。
那股憋闷酸楚的心情，在天空的阴影之下极速膨胀，安泽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爆炸了，眼眶也开始发热，似乎那些情绪很快就要从泪腺喷薄而出。
哭很丢人，但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忍不住了。就在他倒吸了一口气，准备好好偷偷哭一把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人大喇喇躺到了他的身侧。
安泽吓了一跳，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确定手腕上没有湿之后，又调整出往常那样懒洋洋的、无所谓的、仿佛才睡醒的状态，拿下手腕，惺忪地看向身侧。
是潘妮老师。
那家伙此时正四肢大开，眯着眼望着天，似乎很享受头顶这片阴凉：“嘿呀，你可真会挑地方，整个操场就这里凉快些。”
安泽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祈祷，这家伙可别自作聪明，再来劝自己放弃飞行了——虽然确实应该放弃，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谈话。
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潘妮老师一开口，就是他不爱听的：“怎么回事儿？小龙今天也请假，你也请假，是吵架了？”
安泽眉心跳了跳，这一天积攒的怨念终于脱口而出：“老师，你就饶了我吧，好不容易找机会偷懒休息一下，还要被你找上门来上课，想要自杀的心简直比雨后的笋子长得还快……”
潘妮老师倒是根本不在乎他说的话，嘿嘿笑了起来：“上课时间就是用来教学和学习的，我说你听着就是了~”
安泽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没跑，他的腿倒是想跑也难。
“是不是受打击了？因为腿的事情，想飞，但是以目前的状态做不到。”潘妮老师的声音像鬼一样缠了上来，“我猜你跟极光也是因为这个事情闹得不愉快，我猜你是想让它自己飞，但它只想跟你一起，对不对？”
对，完全对，简直是跟现实一模一样。但正因为彻底被看穿，安泽反而更难受、甚至直接应激了。
“是，就是这样，老师你可真是太会洞察人心了。”难得的，安泽说话都有些急眼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跟我一样，飞不到峡谷对面，你曾经也是心有不甘，但是逐渐发现自己或许很适合留在这里，你也爱上了现在的状态。你想来劝我放下执念，也许某一天我也想开了，觉得飞上天不是什么一定要达成的事情，对吧？我猜得没错吧？”
话刚一说完，安泽就觉得自己对老师实在有些不尊重了，他皱紧了眉想憋出一句道歉来，没想到身后只是沉默了半晌，就传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什么啊，完全不对，你这孩子没有当心理导师的天分，以后暂时先不要考虑这行了啊。”潘妮老师乐道，“我要跟说的跟你猜得完全相反。”
安泽愣了愣，有些意外。
“虽然你没说过，但是很明显，你最大的梦想就是飞上天空。我得多坏啊，劝我的学生放弃梦想、接受现实？”潘妮老师说，“你只有一点说得对，就是我很爱我的职业、也很享受自己的生活。但是我留下来是因为我从学生时代就意识到，我热爱校园、热爱教书育人的工作，我不是因为阿夜的缘故被迫留下，我是在各种可能性之中，坚定选择了我的热爱。”
这番话真的让安泽感到了震惊，但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虽然很多人因为飞兽或者自身的缺陷，不能自己驭兽飞行，但是真要是想到峡谷对面的世界生活，不管是选择公共交通还是借乘其他人的飞兽，总归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能把人送到想要的地方去，更别说潘妮老师这样教出很多学生、每个飞兽都愿意让她借坐的老师了。
“小安泽，你可以信任我的。我自己就是个很坚定的理想至上主义，所以任何人，不管是一定要飞上天的你，还是不愿意飞行的像谢伊那样的孩子，只要你们坚定的目标，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们。”
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悄悄排斥的老师，居然一瞬间变成了自己人，安泽一下觉得眼前的世界好陌生。
老天爷，人类真的好难懂，还是飞兽简单。
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间，潘妮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的，你也相信我，我又不是只会熬鸡汤的老大姐。既然我没有开口劝你放弃，就证明在我这个成熟的大人眼里，你的梦想还是有机会实现的，而我当你老师的这段时间里，绝对会全力辅佐你完成梦想。”
安泽宛如听到天书一般瞪大了眼睛：“老师，你是说……我还有救？！”
“当然。别人我不敢说，但我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你比别的孩子更愿意吃苦、身体的底子也不差，所以我觉得我的方法，只要你能执行下来，成功的概率非常大。”潘妮老师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此时落在安泽的耳朵里，却像是一个一个钉子，又稳又准地落到实处，“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不怕苦，我说话比较难听，既然咱们先天不足，后天就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安泽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不怕吃苦！”
“OK，我就等你这句话。”潘妮老师笑着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旭日班的班主任索尔老师，他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却能精准地驾驭四只天马——咱们是不是得抽空上门请教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