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杏林》故时君

13、青梅竹马不相识

　　迎春从没觉得罗韫和司马暄的缘分会如此深刻，直到此刻，仿佛是前生注定，今生再续。

　　她看到司马暄就像看到救命稻草般猛地刹住脚步，跪在泥泞的地上。

　　司马暄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勒住马绳，垂眸看她，“你家小姐呢？”

　　迎春哭道：“司马公子，求求你救救她吧。”

　　旁边带刀的男人看向司马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司马暄冷静道：“怎么回事？”

　　“小姐被……被一群恶霸劫持了，是……是黄翔叫的人。”迎春急得欲一口气说完，可能是方才跑太急的缘故，这会儿胸腔疼得难受，“小姐很危险，求求你……快去救救她。”

　　带刀的男人冷冷地看着跪在风雨中的迎春，只见她两边的脸颊肿得厉害，身体在寒风中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司马暄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轿子，只见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掀了下帘子，随即又放了下来。

　　他看向带刀的男人，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附近有驿站，你们先过去那边等我。”说罢，又问迎春，“她在哪？”

　　“那片林子里。”迎春起身指着前边，她欲上前带路，可那双腿的力气似被抽尽，走了两步又跌坐在地。

　　雨丝细细密密，如烟如雾，弥漫在空气中，司马暄骑着马，有些焦急地在林间小径疾驰。

　　突然，从林子里跑出一个身影，正是罗韫，神色焦急，喘着粗气，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司马暄注意到她衣衫破烂，身上布满了伤痕，忙不迭跳下马背，冲向她。

　　罗韫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你没事吧？”他问。

　　“我……我没事。”罗韫语气艰难地推着他走，“他们……追过来了，快走。”

　　说罢，那群市井流氓们从林子里大喊大叫地冲出来，他们手持棍棒，面目狰狞，步步逼近。

　　司马暄挡在她面前，这时才注意到他们鼻青脸肿，还浑身是血，狼狈的模样并没有比罗韫好多少。

　　市井流氓们看到司马暄，先是愣了一下，怯步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四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猛地挥着棍棒攻了上来。

　　司马暄身手敏捷，来一个踹一个，三下五除二便把他们全都撂倒在地。

　　他扶着罗韫离去，突然，一把小刀从侧边向罗韫刺了过来，他推了罗韫一把。

　　罗韫猝不及防地栽进水坑里，坑里溅起的水花迎面扑在她的脸上，她忙不迭抹了把脸，侧身看去，本可以避开那一刀的司马暄不知为何，竟往刀口撞了上去。

　　“？？？”罗韫一边在风雨中凌乱着，一边一头雾水地懵圈着。

　　就在刀锋刺进他的手臂时，司马暄在黄翔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

　　黄翔猛地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司马暄欲拔剑杀之。

　　罗韫见状，不忍他背上人命，从地上爬起身，拖着疼得难受的腿上前阻止道：“且饶他一命。”

　　司马暄也不想多生事端，将剑插回剑鞘。

　　罗韫见看他手臂上汩汩地流着血，不解又不失关心地问：“你怎么样了？”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非要往刀口上撞啊？又想到司马暄可能没有注意到她看到了如此细微的动作，便作罢。

　　司马暄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小伤，不碍事。”

　　说罢，将蓑衣斗笠递给她，扶她上马，自己牵着马慢慢地走出了森林。

　　雨还在细细密密地下着，树叶在雨水的滋润下变得更加翠绿。

　　司马暄想起她身上布满淤青，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你……真的不要紧？”

　　罗韫听出他的声音里透露出的关切，低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谢谢你。”

　　驿站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一位老驿丞在角落里打着盹，他的脸上带着疲倦和沧桑。

　　驿站里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下雨天才有的浑浊而又泥泞的味道，突然，门被推开，一群披着斗笠蓑衣的人走了进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长相极为俊美的男人和一位浑身湿漉漉肿着两边脸的丫鬟。

　　老驿丞被惊醒，一脸惊讶地迎了上去，知道他们只是来这里避雨的，便没过分叨扰，煮了壶热茶放到他们的桌上，便又回去打盹了。

　　迎春偷瞄了一眼那位长相极为俊美而气场又过分凌厉的男人，她总觉得她在哪里见过他，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带刀的男人略带警告地瞥了她一眼，她忙不迭移开视线看向外面。

　　过了没多久，司马暄和罗韫过来了，迎春赶忙迎了上去，见她衣衫褴褛，委屈大哭了起来，“小姐，您怎么这样了？都怪我没用，保护不了您……还好您没事，要不然我死也不会放过我自己的。”

　　俊美的男人听到小姐二字时，心里蓦然一紧，目光死死地盯着从马背上下来的姑娘。

　　“我没事。还好你给我搬救兵了，”罗韫浅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末了又补充道：“很及时……”

　　“他们真的没对你怎么样吗？为何你身上全是伤？”迎春哭道：“都怪我没用……”

　　司马暄见陈珺瑜脸色阴沉，一双眼睛半眯着，冷淡地看了过来，没好气催促道：“你这丫头，别再自责了，先带你家主子上去洗漱吧。”

　　“好。”迎春擦了擦眼泪，扶着罗韫进了店。

　　罗韫也感受到那个正喝着茶的男人强大而又冷漠的气场，看向他时，心脏骤然紧缩，疼得似乎呼吸不过来。

　　他是谁？罗韫脑海里一遍遍地询问着自己，为什么心跳得如此快。

　　陈珺瑜的目光又冷又恨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他的仇敌般，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才痛快。

　　经过他身边时，罗韫轻轻颔首示礼。

　　待她们上楼后，陈珺瑜看向司马暄，“搞定了？”

　　“嗯。”

　　他的目光十分毒辣，一下子就注意到司马暄手臂上的伤，“需要官府出面吗？”

　　司马暄不在意地说：“暂时不需要，私人恩怨。”

　　陈珺瑜放下杯子，看向门外，雨已经不下了，花朵在湿润的空气里绽放得更加娇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我劝你别被留下把柄。”

　　阁楼上，迎春和老驿丞要了热水和毛巾，等罗韫换下湿衣服后帮她擦身。

　　当看到她手臂上、腿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后，她无法想象她走后，小姐遭受怎样的凌/辱，顿时鼻酸得难受。

　　她家小姐以前也是千金之躯啊？也是被大家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等折磨？

　　迎春边轻轻地帮她擦身，边骂骂咧咧地哭着说：“该死的陈家！我诅咒他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罗韫的双脚在发抖，抽筋似的疼，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事，你的脸怎么样了？”

　　“我不疼，我走后，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啊？”迎春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罗韫不忍她担心，敷衍道：“能看到淤青的伤都不算疼，他们并没有比我好多少。可惜了……”

　　身子骨太弱了，没把他们都打残。

　　“小姐，陈家真是欺人太甚了？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报官？”

　　罗韫摇摇头。

　　迎春不解：“难道就这么算了？”

　　罗韫看着她，拿过她手上的毛巾浸水拧干，待冷却后轻轻地贴在她还肿着的脸上，“敷着，没那么难受。”

　　迎春见小姐待自己如亲人般好，为没能保护她而难受，缩着肩膀哭了起来，这时她听见罗韫语气坚决地说：“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这笔账我一定会和陈家算回来的。”

　　换了身衣服下来，罗韫见司马暄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他穿的是紫色的衣裳，若不细看，自是看不出手臂还在流血，但她是亲眼看到他往刀口上撞的，还闻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救了自己一命。

　　“我帮你处理伤口吧。”

　　带刀的男人闻言，方知司马暄受伤了，正欲上前，只见司马暄把手臂伸向罗韫跟前。

　　带刀男人愣了一下，只好杵在原地不动。

　　陈珺瑜目光冷然地看着他们，捏着茶杯的手忽然青筋暴起。

　　罗韫拆开了香囊，将疗伤用的白及和艾叶拿了出来，又用干草搓揉成草绳，在伤口处绕圈包扎，以达到止血的效果。

　　处理完后，她叮嘱道：“这几天别碰水。”

　　司马暄看了眼手臂，揶揄道：“我又救了你一命。”

　　“多谢，无以为报，再欠你一顿饭如何？”

　　司马暄皱了下眉，“你的命难不成廉价到只值得一餐饭？”

　　“自然不是。”罗韫想了想，又道：“你想要什么？”

　　司马暄笑着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迎春生怕他会说出以身相许的胡话来，但她已不敢无礼对待救命恩人了，她甚至觉得若是他真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是不可接受，毕竟他两次把小姐从鬼门关里救出来。

　　“还没有想好，日后再说，但这顿饭你是逃不掉的。我看哪天空，我上你家吃饭。”

　　“自是欢迎的。”说罢，罗韫看向外面，已是未时，“司马公子，雨已停，我们得快些回去了，就此……”

　　罗韫的话尤未说完，沉默不语良久的陈珺瑜忽然起身，看向罗韫，“走吧，我送你们。”随后走向门外候着的马车上。

　　罗韫看向司马暄怕扰了他们，司马暄说：“顺路。”

　　马车滚滚向前，罗韫与陈珺瑜保持着距离并肩而坐，迎春缩在她的旁边。

　　三人相对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何，罗韫见到他时，心会没有来由的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她不想气氛太僵，对那位埋头看书的谦谦公子说：“多谢公子赐座，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陈珺瑜掩卷抬头看向罗韫，眼尾微挑，嘴角勾起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笑，似咬牙切齿般道：“鄙姓陈，名珺瑜，字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