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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畸形种(一) ...

  •   酒吧卫生间。
      墙体以黑金风格为主调,紫色的朦胧光效投射四周,如波光在金属上浮动,缓慢眩目。
      壁架放置的曼陀罗香薰散发着浓郁的花果香气,与浮光交缠。

      重章戴上口罩,压低帽檐,遮住了那一双清冷的眼,他跟着前面的男人走入卫生间,顺手关上了门,用校园卡卡住门锁。

      门缝里漏进一两线外头的彩光。

      卫生间只有两个隔间,男人正要走进去,海绵拖把却从旁倒下,金属杆子阻止了他关门的动作。

      男人一顿,疑惑地侧了侧身,看见拖把旁有一双脚,穿着发白的帆布鞋,但其中一只脚的站姿有点畸形,脚背往外弓起。

      他的目光往上看,牛仔裤包裹的大腿修长匀称,黑色T恤的下摆塞进了裤腰里,腰线窄而瘦削,他忽而有些心痒,想要去看那张脸——

      拳风迎面来!

      在奢靡的曼陀罗香气中,男人捕捉到了廉价的香皂味,鼻子耸动,突然两行鼻血流了下来。

      还没回神,第二拳又迎面砸来。

      他摔进了隔间,闷哼一声,手扶着马桶边沿要站起。

      ——抬不起头。

      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力道不重,但男人每一次挣扎抬头,都会被这只手压下去一点。

      酒气上涌,男人身上冒出冷汗,鼻血晕进水里,一滴,两滴,血丝在水中游动。

      他上半身快被塞进马桶里,只能发出害怕的颤抖,但说不出话,一张嘴,就能吃到马桶的血水混合物。

      “你哪只手碰了她?”身后的声音倒是很温和。

      等了一会,那人轻笑了声:“不说话,就当你两只手都碰了。”

      有商有量的口气,但那只手忽而往下掼,把男人的脸按进水面,紧接着按下了抽水键,水汹涌而出,淹没了惨叫声。

      重章迈出隔间,讲文明知礼仪,他捡起在地上的海绵拖把,还贴心地关上了门,用海绵拖把顶住隔间的门把手。

      他脚步慢慢,走到门口,抽出了校园卡,抬头就和外头等候的人撞见了面,那男人不耐道:“搞什么鬼,这么久……”

      一些脏话堵在了喉头,擦身而过时,男人看见了重章的眼睛,阴冷的,像是杀过人的眼神。

      重章的脚步还是很慢,他摘下口罩,漫不经心地扔进了走廊垃圾桶里。

      在一个转角处,他脱下鸭舌帽,左折右叠,硬塞进了牛仔裤口袋。

      他孤身一人,迎着意乱情迷的灯光,继续向外走,走入人群中,如一滴水汇进大海。

      重章在吧台取了自己暂存的背包,白而瘦的手臂穿过背包带,很规矩地背好,像是一个乖乖的好学生误入了混乱的世界。

      他一路问人,左转右转,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好慢呀,去个卫生间这么久。”等待很久的女生看见他,跺了跺脚,嘴里在埋怨,但脸上笑嘻嘻的,双手缠了上来,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下次别来这种地方了,”重章虚虚回抱了下,不留情面地扒拉下她的两只手,“卫生间有人打架,打得很凶,这里一点也不安全,坏人很多,你不准再来了。”

      “不来了,”方文月喝了酒,摇摇晃晃的,走不好路,被重章牵住了一只手,她笑着答应,“真的不来了。”

      “谁来接你?”重章侧头看她,拨了拨她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问,“未婚夫,还是司机?”

      方文月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落,遮住了眼神中的一丝不耐烦。

      她眼珠子缓慢地转了转,手指向前方停的一辆车。

      重章替她打开车门,没有看驾驶座上的人,但可以感受到那道目光正从后视镜上注视着他。

      “回去好好休息。”

      方文月拉住了他的手,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她从包里翻翻找找,掏出一封粉色的信封,递给了重章。

      重章没有接,把车门关上了。

      方文月连忙趴在了车窗上,脑袋探出来,用很可怜的表情说:“帮帮我嘛,帮我给那个谁。”

      重章静静站了片刻,终于接了她的信,淡淡道:“知道了,我会给他的。”

      在重章这里,方文月总是很容易获得开心,她欢快地摆摆手:“好重章,学校见哦,我会给你占位置的。”

      重章点了点头,目送那辆车远去。

      他转身往公交车站方向走,没走几步,手机响了,重章的手伸进口袋里,看也不看,直接挂断了电话。

      路过巷口,一只手突然拽住了他,把他往巷子拖去。

      “唔……”

      重章刚要张口,另一只手又捂住了他的口鼻,手很大,捂得很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尾有些潮红的眼睛,瞪圆了,在昏暗的巷道里亮起了愤恨的水光。

      他的背紧紧压在石砖墙上,腿被人用膝盖顶住,压得很实在,动也动不了,肺部的空气也被挤压着,呼吸十分困难。

      在重章感到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没一会儿,他的脸被抬高了些,嘴唇被人含住,吮吸了几下,那人嫌不够,舌伸进来,搅弄重章的舌尖,压着舌面,舔进了上颚。

      “嗯……”

      重章含不住,嘴角溢出水丝,两人气息交缠,热意浮在了脸上,又往身下窜去。

      大腿发软,重章靠在了那人怀里,推不开,只能承受这个长而深的吻。

      “重章,你真好,”那人发出满意的叹息,轻啄几下重章的嘴唇,退开了些,笑意盈盈说,“奖励一个吻哦。”

      重章擦了擦嘴巴,越擦越红润,手肘撞了撞他,撇过头,恶声恶气说:“走开。”

      那人没有走,手放下来,环上了重章的腰,抱紧了,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像是什么大型犬,粘人得要命,需要很多抚慰才会松开怀抱。

      “抱一下。”

      他这么说,重章就任由他抱了。

      重章平复呼吸后,也不好意思地抱住了他,手搭在他的后背和肩胛骨上,轻轻地摸了摸。

      “我在酒吧打了人,”他想了想说,“那个男的在舞池碰了文月的手臂,故意碰了好几次,文月一点都没意识到,酒吧实在太乱了,你以后也别去这种地方,酒吧别去,会所也别去,好不好?”

      “是吗?”那人语气欢欣,握住了重章手腕,滑下去,和他十指相扣,笑着说,“那我们现在立刻去酒吧,有人碰我,你就帮我揍人!”

      “……”重章骂道,“你有病。”

      贺宇舟边往外走,边晃了晃手,被骂了反而更高兴:“你才知道呀?”

      当然没有回酒吧,重章跟他上了车。

      贺宇舟一脚油门,车急速飞驰,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两个人的家。

      车窗外景色残影掠过,重章知道贺宇舟开这么快的原因。

      ——他犯病了。

      在巷子里就感受到了,很热,很硬。

      他知道贺宇舟是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家门“砰”地一声大力关上,两人跌跌撞撞进房。

      “重章,快点。”

      “嗯。”

      重章低缓地呼出一口气,躺倒在床,任那双手撩起他的衣摆,从他的腹部游移往下,裤子扯下到膝盖。

      九月份的天气,谈不上凉也谈不上热,重章却似坠入寒冬,冷得打了个寒颤,可那双手却是滚烫的,触摸过的重章的每一寸肌肤都快要燃烧起来,重章伸出手抱紧了他,低低地沉吟了一声。

      “重章,你身上真的很香。”贺宇舟低头,在重章颈间深嗅,唇似亲未亲,“嗯……重章,腿合拢一点。”

      “你才是,香水味重死了。”重章忍下难耐的呼声,断断续续说,“你快一点。”

      如触电般引起层层颤栗,重章不自觉靠近他。

      随之而来是重章耳边更为沉重的呼吸。

      热辣、酸楚、颤抖。

      受不了。

      “嗯——”

      是重章先叫出声的。

      过了一会儿,重章推开人,贺宇舟顺势躺倒在旁边,玩儿他的手,声音哑着说起浑话,“重章,你真好呀,什么都好。”

      好个屁。

      重章望着头顶花里胡哨的吊灯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又和贺宇舟做起这种事,黏黏糊糊的,他伸手扯了扯裤子,竟生出些恶心来。

      “给你,方文月叫我带给你的。”

      重章向旁边甩了个东西。

      “噢。”贺宇舟接过,看重章坐了起来,连忙翻了个身,等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贺宇舟的目光才落向手上的那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口绑了个蝴蝶结,放到鼻间闻了下,有股浓郁的花香。

      贺宇舟鼻子怂动,闻着闻着,闻起了自己的手指:“泡泡糖的味道,重章,是你的味道。”

      重章艰难地换好裤子,就听见他这么说。

      贺宇舟对重章身上的味道有种近乎疯魔的执念,除了他以外,重章没有听过别人说自己身上有什么独特的气味。

      只有贺宇舟这个神经病会这么觉得。

      “我要回学校了。”

      “你有晚课吗?”

      “嗯。”重章整理自己的衣服,向门外走去。

      “我送你。”贺宇舟从床上跳起,单腿蹬着穿上裤子。

      重章余光看见贺宇舟把那封信飞进了垃圾桶,毫不留情,像是甩掉什么垃圾。

      “重章,你下课还来吗?”

      贺宇舟说的送,仅仅是送到门口,他摁着门把手不让重章开。

      重章转过身,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贺宇舟脖颈浮起的潮红未退,牛仔裤的扣子也没有好好扣上,白色T恤下摆还沾着点可疑液体,整个人看起来轻浮又浪荡。

      重章深深怀疑自己,一定是脑子发昏才会和他做这些事,肯定是被贺宇舟这双眼睛蛊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注视人的目光是这么真挚。

      像是在把重章当成什么宝贝一样。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像而已。

      毕竟,贺宇舟看谁都是这样深情。

      “不来了。”

      “好哦,下课我去接你。”贺宇舟是听不懂人话的狗,他打开门,向重章热情挥手,“拜拜,路上小心,慢慢走哦。”

      不必他说,重章也会慢慢走的。

      无论做什么事,重章都是踩着点做的,等他到课室,上课铃声刚响,不早也不晚。

      方文月坐在第三排,朝重章猛力挥手。

      “谢谢你。”重章坐下来对方文月说。

      重章坐得很直,也许是受他爷爷感染,他的坐姿站姿从来都是笔直的,如同一把利剑,这营造了一种他看上去在无比认真听课的假象,实际上重章连课本都没有带来。

      他在放空发呆,直到方文月给了他一胳膊肘。

      方文月问:“那封信呢?”

      “给他了,”重章说,“别再送了,他会扔垃圾桶的。”

      方文月轻轻“哼”了一声,不屑道:“他居然没胆子接我的战书!”

      “你俩有什么仇怨要送战书?”

      战书还要挑粉色的,绑着蝴蝶结的,喷了香水的。

      也许是一个想熏死贺宇舟的大作战。

      “还不是因为你!”方文月瞪他,“贺宇舟就是个垃圾,是个人渣,你还和他这么好。”

      “人渣称不上吧。”

      方文月咬牙,又锤了下重章肩膀,“这还不人渣,你没听说过吗?贺宇舟……”

      在这一节课中,方小姐从贺宇舟被富太太包养的传闻,讲他被人潜规则,讲他为钱患上了治不好的重疾,又讲他没出道前的情史,从第一任女朋友,一直讲到了第十八任,下课铃声响起,重章津津有味,想继续听下去。

      方文月发表总结:“你看啊,贺宇舟不就是个人渣!”

      “是,”重章坐在最外头,他不得不起身让其他同学走,“第五任女朋友飞向了月球,贺宇舟竟然不管不顾,还在打游戏,真的太不像话了。”

      “我就是打一个比方,不是真的飞向月球!”方文月跺脚。

      人来人往,有人挨着肩膀撞了上来,重章稳住身形,扶住桌子一角,说:“我知道,我会听进去的。”

      他沉默很久,又说:“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重章和方文月道别,在走廊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等上课铃再次响起,人影寥寥,他才起身下楼。

      大腿里侧好像擦破了皮,和粗糙的牛仔布料摩擦着,每一步都泛着疼。

      两侧香樟高耸,鹅卵石铺的小道蜿蜒向上。

      重章绕过一块矮小的刻字粗石,爬坡爬得微微气喘,他抬起头,见一个身穿网红青蛙服的呱呱挎着花篮向他走来。

      路很窄,重章率先侧身避让,谁知那网红青蛙蹦蹦跳跳,一下把重章撞歪。

      重章退到了草丛里,那网红青蛙见状举起双手,又捂着嘴,瞧起来有些夸张地对重章摆手。

      网红青蛙向重章鞠躬,从花篮里掏出一枝花塞到重章怀里,重章还给它,说:“不用,我没事。”

      网红青蛙更加用力摆手,这次掏出了两枝花塞到重章怀里,再度鞠躬。

      重章还它,它又塞回来,又又鞠躬,如此往复三四轮,网红青蛙一股脑把整个花篮塞给重章,深深地鞠了个大躬。

      然后,网红青蛙头被鞠掉了,“哒”地一声砸在重章脚背。

      重章:……

      那网红青蛙蹲下身去捡青蛙头,一蹲蹲好久。

      重章低头打量他,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脖子和耳后流了很多汗,浸湿了发尾和鬓角,灯光薄薄的一片浮在汗液上,像是盈满了月光。

      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微振动起来,重章默不作声地挂断电话。

      他轻声问:“还不起来吗。”

      青蛙抬起头,那双熟悉的眼睛露出些许委屈和无辜。

      青蛙说:“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畸形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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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个隔壁预收《世上鲜花会盛开》【相爱相杀】 粘人没有安全感、脑回路奇特、人机智障攻 情感极度淡漠、心狠手辣、任务优先杀手受 先婚后爱搞暗恋,软科幻伪末日,存稿5w了 《世上鲜花会盛开【相爱相杀】》 《杀手的不周详计划》 《附骨之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