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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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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已大亮,叶祈才慢慢清醒过来。
僵硬地从冰冷的地上站起,叶祈舒展着手脚,下意识地往床榻上望去,却蓦然怔住。
冷若寒已经醒转过来,静静地坐在床上,紫衣松松垮垮,长发散乱地落在脸颊上,美得令人心惊,却也淡漠得令人心惊。他依旧如同昨晚那般直视着叶祈,冰冷如剑的眼神,一剑一剑剜得叶祈体无完肤。
叶祈竟不敢上前。
“冷若寒。”他企图唤回冷若寒的神志,但是冷若寒却毫无反应,视线钉着叶祈,却没有任何表情。
叶祈心惊胆战,他从未尝试过如此的恐惧,尤其是这种恐惧竟是来自于那个一直被他轻视的孱弱少年。“冷若寒!”他强自定神,再一次唤那人的名字,然后伸出手,试图拉住他的袖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叶祈陡得回神,才知道自己又是迷失。那阵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目的地便是这处冷宫。叶祈心中一动,已清楚其中利害,深深望了一眼冷若寒,随即转身出去。
才出冷宫大门,一名红衣侍女已奔至冷宫宫门,却是摩诃紫月的贴身侍女。“啊呀,驸马爷,可算找到你了!”
叶祈冷冷瞥了一眼侍女,并不说话。
“昨晚驸马一夜未归,公主着急,所以令奴婢出来寻找。这洞房花烛夜的,奴婢又不敢声张,驸马爷,你可急死公主了!”
“不可胡说。”叶祈这才想起,昨夜竟是与紫月的新婚洞房夜,可自己却让新娘独守空房。
“是是是,奴婢知错,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我昨夜不胜酒力,结果在这冷宫醉倒了,睡了一夜。你先回去与公主说一声,我即刻回去。”叶祈回望了一眼冷宫,心事重重。
“是,奴婢就去。”
红衣侍女走了之后,叶祈才缓步回到冷宫之内。却见凌乱的床铺上空无一人,冷若寒早已渺无影踪。
“这样……也罢。”
叶祈绝然转身,冷漠与桀骜再度占据了那双蓝眸,还有那美丽妖邪的蓝月。
冷若寒仗着绝世轻功一路出了冷宫,出了擎天王朝的皇宫,甚至出了敦煌。没有人看清他的身法,只是紫芒一闪,人已无踪。连冷若寒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身法究竟有多快,他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只知道一味地提升自己的内力,不停不停地向着自己身体的极限提升。
一直到了敦煌城外的沙岭,繁华的敦煌已在身后,前面是峭壁石擘,再往前是万里黄沙,冷若寒的内力终于燃烧殆尽,身体的疲累与伤痛一同袭击而来,他摔倒在地,茫然一片。
勉力起身,冷若寒四下张望,一切都在他眼中旋转起来,他的心中忽明忽暗的,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无措地睁大眼睛,却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跄踉着在原地打转,他的脚步变得轻浮而无力,仿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又好似要将他迎风击倒。
冷若寒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的力气,他模糊地看着四周,天旋地转,一切都如同在周围疯狂舞蹈,他迎着风,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好似全然不知前方,是沙棱峭壁。
敦煌外的沙丘并不高大,但是布满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一旦滚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冷若寒意识不到危险的接近,他脑海中空白一片,一步踏出,已是半身在峭壁边上!
再走一步,便要落下峭壁,千钧一发,一双手忽然抓住了冷若寒的肩膀。
冷若寒浑身一震,却仍然不清醒,他回头望去,在万千旋转的混沌之中,只落下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一双金银妖瞳。
“啊……”冷若寒低呼,却仍是挣扎,残月的光辉渐渐从他身上晕开,光芒微弱,却仍在剧烈损耗着他的内力。
“定心!”金银妖瞳的主人一声厉喝,反手一掌击中冷若寒的胸口。
“啊”冷若寒猝然摔倒在地,却已经无力站起。
白发的金银妖瞳并不在意,反手解下背上的古琴,纤指一勾,一串琴音滑落,激越清明,令冷若寒胸中一震,眼前明暗交替,忽然阴晦忽然透澈,百千幻像从眼前闪过。
过了许久,琴声越见明晰,陡然一个锁音,全曲终结,冷若寒胸口一热,微微张开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幻象湮灭,他的眼前一片澄澈,人也渐渐平复下来。
“多谢先生相救。”冷若寒抬起头,淡淡地对白发飞扬的男子说道。
炎曜按着琴,金银妖瞳中闪烁一片叹息:“你方才,差点走火入魔。”
“我……”
“你因情所乱,因情所困,已入迷障,我用琴音引导,幸而你心性纯粹,才能及时堪破,回头是岸。”
冷若寒低下头,沉吟片刻,终于渐渐将事情想得顺了。他才要起身,然而一阵疼痛忽然从隐秘的地方传来,让他一震,心头又再度纠结。“我……”
“你……依旧执迷。”炎曜在冷若寒对面盘膝而坐,白发散落,与冷若寒相对的视线里,却是一种神秘而莫测的笑意。
冷若寒也是心性明澈之人,见炎曜如此神态,便已大概猜出他已经对事情了然,只是昨夜之事,毕竟难以启齿。冷若寒也是疑惑炎曜的来历,于是索性对着炎曜坐了,问:“先生……此话何解?”
“命也,天数也,你之如今,皆是冥冥定数,何必执迷?”
“定数,定数竟是要我和叶祈……”
“凡事皆有缘法,缘起缘灭,你不可知,但天道已定。”炎曜笑道,“何况你与叶祈的缘法,原不是出在此处,昨夜一段,他还你一滴泪,正是应证命数循环。”
“你……”
“终非凡俗之子,命数必是有迹可循。”炎曜看到了冷若寒眼中的怀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但是即便凡俗之事,昨夜一事,你,又能如何?”
冷若寒一愣,黯然道:“忍。”
“忍,便还是执迷。”
冷若寒盯着炎曜看了半晌,微微咬住嘴唇,最后终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叶祈与我,是命运也好,是为了救我也罢,不过一夜迷梦,不该耿耿于怀。我只是……我只是……唉,不提也罢,我知道怎么做了。”
“殿下是聪慧明澈之人。”炎曜赞道,起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再过些时辰,日上正午,此处炎热难耐,怕是殿下受不住。”
冷若寒也缓缓起身,觉得身上的刺痛已经减缓了许多,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向炎曜道谢,忽然想起了什么,望着炎曜飞扬的白发白衣,一时陷入沉思。
炎曜竟是事事了然:“你在怀疑我的身份和来历?”
既被看破,冷若寒也不做掩饰,沉声道:“我想知道,先生何以对冷若寒了若指掌。梧桐楼也是,这一次的事情……也是。”
“我说过,凡是皆有缘法。”炎曜眸中一闪,扬起唇角,“而我,不过是比凡夫俗子看得更多,更清楚一些,知道的也更多一些而已。”
冷若寒骇然:“先生,可以推演命数,知晓天机?”
“即是天机,自然不可轻易泄露。”炎曜一笑,转身离去。“命由天定,缘由前系,殿下好自为之。”
冷若寒呆立良久,他已体悟炎曜之前的话语,却最终想不透这神秘男子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