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八章 ...

  •   双龙街烟云巷,敦煌城中最热闹的所在,繁华非常。
      冷若寒改换了一袭青色衣衫,长发束起,手握折扇,俊眼修眉,一派公子雅气。背后凌霄黑色劲装,宝剑在背,风姿俊逸。两人结伴而行,虽然改了平时装束,却不减损丝毫风采。
      擎天王朝数百年定都安居,虽是彪悍的本性不变,但是装束上却向东方水润之地靠拢许多,而且都城所在,商贾走卒云集,各国各族贸易文化交流频繁,是以冷若寒和凌霄这般打扮,虽然出众,倒是不惹人注意。
      “想不到那个洛维克这么好骗,早知道那天就不用那么鬼鬼祟祟地跑出来了,还遇上那两个神秘人。”凌霄一边感叹着,一边和冷若寒穿流在人群之中。敦煌作为擎天王朝都城,热闹程度一点也不差冕都长安。
      冷若寒摇着扇子,紧张却又免不了一点好奇得四处张望着,满眼却是如孩童般的惊喜:“那是文轩拖得住他,不过我们还是要两个时辰内回去,晚了可是难为文轩。”
      “你这使节,做的跟贼似的,不就是出来一下么,干什么这般躲躲藏藏的。”凌霄心中仍有疑惑,忍不住问道。
      冷若寒微微一笑:“寻常地方,走走看看也没什么,可是那地方……恐怕要人知道了,有损大冕的颜面吧。”
      “什么地方?”
      冷若寒蓦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路边显眼巨大的招牌,“烟花之地。”
      “什么!”凌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冷若寒,他那哀伤儒雅的小莫,竟然要去那种地方?
      冷若寒微微勾起唇角,用认真的表情看着凌霄:“阿霄没有去过么,就是……”
      “我当然没去过!”凌霄脸上一红,心知冷若寒又在逗他,没好气地转身,“你,你要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难道要去那里做大事不成!”
      “凤奴。”冷若寒突然低声说道。
      凌霄讶然转身,却见冷若寒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温润光泽,雕工精细。“小莫,这?”
      冷若寒平静得带上戒指,折扇一瞬,扇面之下又是一抹如春风般温暖优雅的笑,“走吧。”他带着凌霄走进挂着“梧桐楼”金字招牌的地方,眸底凝着深深的疏离。
      店中陈设算得上雅致,一队波斯舞娘在中央的台榭上表演,周围满是看客,迎来送往的女子挥着手绢,满店皆是欢歌笑语。
      冷若寒带着凌霄刚进店门,即被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缠了上来。那女子稍一察颜观色,便自然而然得黏上了冷若寒:“这位公子想是第一次来,快来里面请,奴家给您找几个姑娘,保证公子你满意。”
      “喂,你做什么!”凌霄见状,心中不满,一侧身将那女子隔开了冷若寒身边。
      “哟,小哥,来这梧桐楼,还能要做什么?”女子嗔怪得看了凌霄一眼,又咯咯笑起来,“放心,奴家知道怎么做,包你们满意!”
      “你!”
      “阿霄。”冷若寒挡住凌霄,打开折扇,一抹微笑宛然唇角,“这位姑娘,我们想见……凤奴。”
      “你们要见凤奴?”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冷若寒,“凤奴姑娘可是我们这梧桐楼的头牌,可不是随便想见就能见的。”
      “怎么,还怕我们付不起钱?”对于“有钱好办事”的规矩,凌霄还是知道的清楚的,掏出一锭金子抛给那女子,他得意得看了一眼冷若寒。“这些,够你用个三五年了吧?”
      “可是凤奴姑娘今天已经有恩客约了,这……”
      “妈妈,让这位公子上来吧。”
      众人抬起头,只见二楼芙蓉纱帐之后,一个窈窕倩影翩然出现。少女怀抱琵琶,半遮艳容,声音婉转,怡怡可人。
      “可是,他……”老鸨尚有疑虑。
      “妈妈不必担心,凤奴自有分寸。”
      老鸨见凤奴坚持,只好引了冷若寒与凌霄上楼。三人进了芙蓉纱帐,老鸨千叮万嘱要两人早些离开,这才悻悻下楼。
      纱帐内焚了香,凤奴放下琵琶,盈盈浅笑,竟是艳光照人:“两位公子请坐。”
      “你就是凤奴?”凌霄吃惊得看着眼前美人,又转头望向冷若寒,“小莫你要找的就是她?”
      冷若寒落座,折扇轻摇:“阿霄,你小心四周。”
      “嗯。”
      凤奴嫣然一笑,目光落在冷若寒指间那枚戒指上:“果然是公子。不知公子如何晓得小女子是在这梧桐楼?”
      “凤栖梧桐。”
      “公子果然聪慧。”
      “过奖,在下只是好奇,姑娘在此等候,究竟是为何?”
      凤奴美目微垂,起身踱了几步,“其实……”
      “肯爱红尘轻一笑,不问浮生几逍遥。”
      一声清雅的吟诵打断了凤奴,一袭白衣翩然而降,落在梧桐楼大厅的台榭之上。清风拂送,二楼的芙蓉纱帐飘落,冷若寒,凌霄与凤奴与白衣坦然俯仰。
      一刹那,所有声音消失。白衣翩然旋身,长袍舞动,如仙如画。
      凤奴蓦然变色,低声对冷若寒道:“公子,小心。”
      冷若寒微诧,低头直视白衣。
      白衣,白发,身负古琴。白衣缓缓抬头,与冷若寒瞳眸相对。
      金银妖瞳!
      白发之下,白衣一眸金色,一眸黑色,妖异邪魅,向着冷若寒凛然一笑。
      这一笑摄人心魂,仿佛是一种魔魇,让人心生恐惧却无法自拔。冷若寒心中陡然升腾起一种不安,偷偷拉了拉凌霄的衣角,他微蹙双眉,向着凤奴点了点头,便欲趁着众人的注意都在白衣身上,悄然离去。
      但白衣的目光,始终不离冷若寒:“公子留步。”
      冷若寒停步,以折扇遮住脸庞,心中虽然惊疑,却不露声色:“何事?”
      “君子雅兴,愿与公子斗琴一场,以飨风雅。”
      “在下并无瑶琴在手,阁下何以认定在下会弄弦拨曲?”
      “哈,公子自知。”白衣扬眉而笑,径直解下背上古琴,就席地坐下,置琴膝上,轻轻抚摸琴弦,却不再看冷若寒。
      “小莫,”凌霄轻唤冷若寒,见他似在沉思,“是非之地,还是不要引人注目好吧?”
      “身份已破,此人不知是敌是友。”冷若寒低声回应。
      “那我们走?”
      “恐怕众目睽睽……”
      冷若寒倏而收起折扇,唇角微微勾起,向着楼上的凤奴一揖:“凤奴姑娘,麻烦为在下准备琴案可否?”
      “小莫!”
      冷若寒向凌霄点了点头,飞身一跃,兀自立于台榭之上,看着席地而坐的白衣,“还未请教阁下?”
      “炎曜。”几缕残音泄落,白衣抬头凝视冷若寒,“有月在东,其降非凡。”
      “什么?”
      “公子不必在意,请。”
      冷若寒转身,琴案已经准备妥当,凌霄与凤奴一左一右侍立在琴案两侧,半是担忧半是惊惶得望着他。
      略一迟疑,冷若寒还是上前落座,仔细得抚摸眼前古琴。上好的材质,琴音空彻,却是难得一见的好琴。
      “铮——”冷若寒伸手拨了一弦,音准已经校过。他抬头环视台榭之下,众人目光聚焦,屏息凝神,都望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斗琴之会。
      炎曜已经拨了数音,此刻正按住弦,等着冷若寒先开始。而那寥寥数响,冷若寒已经了然,此人,是古琴名家。
      但冷若寒,亦不会负了自己的琴技。
      略微沉吟片刻,冷若寒也不客气,苍白纤长的手指拨动琴弦,率先起了调子。
      起调柔和婉转,似吴语喁喁。冷若寒凝神定心,专注一致在弦上,仿佛周遭一切皆已消失,俯仰天地之间,月白风清,松涛阵阵,旷然怡哉。
      炎曜面带微笑,一双金银妖瞳显出异色光彩。趁着冷若寒琴调稍住,他指尖一拨,抚动膝上宝琴,琴声清朗,隐隐与冷若寒之曲调相和。
      冷若寒琴调微转,如黄莺入谷,空谷绝响。纤音扼云,翩翩若仙。听来不觉令人神迷梦醉,仿佛泉水潺潺,又似千树婆娑。
      炎曜按弦一定,忽然琴声再扬,却与冷若寒相和之调,变幻出遏制的调来。音调悠扬磅礴,气势宏大,如山峰连绵,威严持重,仰天地浩大,慕大江奔腾,无休无止。
      冷若寒微诧,手下音调不觉已然改变。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超脱凡俗红尘,俯瞰芸芸众生,飘忽奇诡,绝世无双。
      炎曜气定神闲,忽然长袖翻飞,将琴卷至半空,一手托住琴,只用单手成曲。只是他琴音蓦然一变,竟是转为肃杀。
      破阵子。
      冷若寒秀眉蹙起,暗自心惊得抬头望了炎曜一眼。他的曲调虽然依旧飘忽优雅,却失了奇诡,渐渐转弱,隐隐被炎曜之曲同化。
      若是两人都作“破阵子”之调,恐怕到最后,不是斗琴,而是比拼内力修为了。
      但冷若寒无可奈何,他的曲调渐渐不成章法,眼看就要乱了琴音,败下阵来。
      “小莫!”凌霄越听越不对劲,见冷若寒额上已经渗出汗来,急忙出声清喝,也求能破开冷若寒的迷障。
      冷若寒被凌霄一唤,略微回神,但是琴曲依旧乱去,他目光一瞬,凝住眼底一片萧索,指尖反揉,又是琴调再起。
      但,他已无力掌控琴势,只得跟着炎曜一起转入肃杀之调。可是琴调新起,毕竟略胜一筹,肃杀之外,更有几分强势。
      炎曜的“破阵子”被冷若寒的曲调一冲,一时也低转下去,他赞许地望了冷若寒一眼,登时变调,曲意高亢,挟狂风暴雨,又金戈峥嵘。
      冷若寒已是大汗淋漓,手中曲调愈来愈急,片刻弛缓不得,跟着炎曜的调子相和又相冲,相互比拼,相互激突。
      两人此刻已经不是在斗琴,而是一场凶险的搏杀,琴声急如号角争鸣,千军齐发,万马奔腾,战火连天,尸横遍野。
      这是琴中之景,亦是心中之战。
      冷若寒已被炎曜逼入了绝境之中,琴中相争,两人是战得旗鼓相当秋色平分,但是,冷若寒却已经无法收手,只要他的琴声一停,这场战斗便可告终。
      但是此刻,陷入迷障的冷若寒,再一次堪不破,冲不出。
      炎曜一逼再逼,始终琴声峥嵘。他妖异的眼眸中流露出诡秘的笑意,嘲笑抑或赞许,捉摸不透却又偏偏直透人心。
      这一切被凌霄看在眼中,他双眉一紧,手已经悄悄按上了剑柄。
      斗琴之争正陷入僵局,突然之间,一阵埙声破空传来。
      这正是一丝转机。
      这阵埙声就如同一支利剑,陡然劈开了僵持的局面。仿佛纯阳普照,云消烟散,埙声淳厚,一声遏制琴声之杀气凛冽。
      而这埙声,亦令得冷若寒如梦初醒,蓦然纤指一扣,生生截断琴曲!
      同一时间,炎曜亦扣弦止调,停了下来。
      “哈哈哈,钟情啊钟情,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一曲了吧!”炎曜抚着自己的琴,大笑。
      冷若寒拭去额上汗珠,向炎曜作了个揖:“先生好琴艺,在下拜服。”
      炎曜眯起眼睛,看起来有些许诡异:“适才若非那阵埙声,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先生此话何解?”
      “想必那位少侠,剑已上手,”炎曜重新将琴系于背上,微笑,“再比斗下去,怕是宝剑招呼,不容情面了。”
      凌霄与冷若寒面面相觑。
      “阿霄莽撞,我代他向先生陪个不是,只是……”
      “以琴为战,你未必会输,但是为人处世,你却是难以自持。生之多艰,素衣扶冠。公子好自为之,告辞!”
      炎曜说完,转身翩然而去。
      “呵,装什么高深莫测!”凌霄朝着炎曜的背影瞪了一眼,转身拉住冷若寒,“小莫,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快走。”
      冷若寒拉着凌霄,却不往梧桐楼外走,而是转过廊柱,径直往后堂走去。
      “小莫我们?”
      凌霄虽是莫名其妙,但也只好跟着,两人穿过后堂,经由厨房到了后院。后院之中,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是你?”
      冷若寒垂眸,对着并无人在内的马车说道。
      凌霄迷惑不解地看着冷若寒,他好似早已知晓有人在此等候,但是明明前面的马车上空无一人,且敌友叵测。“小莫?”
      微风拂过,一阵脚步声自远处的树后传来,凌霄的瞳孔陡然收缩,手已经不自觉得按上了剑柄。
      仍是蓝袍,蓝月冰凉。叶祈手中握着一只埙,缓缓走来。“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直觉吧。”冷若寒垂眸,自嘲地一笑,“我该说声谢谢。”
      叶祈把玩着手中的埙,冷哼一声:“你下次知道些轻重,便不用我来救了。”
      “叶祈,你别太过分!”凌霄剑已半出鞘,但是碍于冷若寒在场,不敢乱生事端,“小莫轮不到你来教训!”
      叶祈看也不看凌霄,只是盯着冷若寒的眼睛,冷冷道:“我让你来找凤奴,原意便是不想你过于招摇,若有什么事,经由凤奴中途转达,总比我们次次私下会面好,呵,想不世子殿下好生厉害,一上来便招惹上炎曜。”
      “哼,分明是那炎曜招惹小莫在先!”
      “擎天王爷,”冷若寒突然抬起头,神色肃然,“我乃大冕使臣,王爷有什么好私下会面的。”
      叶祈杀气一炽,蓦然变色:“冷若寒!……罢了,你若不是心中存念,何必带着戒指来找凤奴。”
      “好奇。”
      “好奇,便会冒着如此风险,来这烟花之地?”
      “无可奉告。”冷若寒转身,不和叶祈再做争辩。
      叶祈也不追问,好整以暇地玩着手中的埙,沉默了一阵,忽然道:“冷若寒,炎曜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冷若寒狐疑得望了叶祈一眼,正不晓得要怎么回答,倒是凌霄比较爽快,颇为不耐烦地嚷道:“什么奇怪不奇怪,那人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有月在东,其将非凡什么的,不晓得说些什么意思!”
      “有月在东,其降非凡?生之多艰,素衣扶冠?!”
      “哎,后面那句好像也说了!”凌霄诧异得望了叶祈一眼。
      “哈,这原来是说的你。”叶祈仿佛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说道。
      看着凌霄和冷若寒愈发疑惑的眼神,叶祈蓦然醒悟过来,拂去刚才的一丝神秘,继续笑得嘲讽:“话说回来,你特地转过来找我,该不会是就为了那一声谢吧?”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用意。”
      “用意我已经回答过了。”叶祈扬了扬眉毛,“我相信冷若寒应该不喜欢再听一次同样的话吧。”
      冷若寒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微微欠身道:“既然如此,那冷若寒先告辞了。阿霄,我们走吧。”
      “你是打算走回去么?”叶祈冷笑一声,说是邀请却更多的好像是威胁,“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本王驾一辆空车回去?”
      冷若寒与凌霄面面相觑,凌霄道:“你是擎天亲王,让小莫这么招摇地坐你的马车回去,你就不怕惹人话柄么?”
      叶祈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冷若寒:“是与本王一同出游好呢,还是避开外礼吏丞私自外出行踪不明好,嗯,使臣阁下?”
      “这……”
      冷若寒无言以对,只得和凌霄一同不情不愿得上了叶祈的马车。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两名布衣男子,却是一看就是武艺高强的,轻车熟路得跳上了马车,驾着直奔东陵馆驿去了。
      “冷若寒……”
      望着远去的马车,叶祈低低吟着那个人的名字,一向鲜少出现柔和表情的脸庞,竟流连出些许惘然的神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