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补哪儿去了[电竞]》ZincFlare

64、第 64 章 转位置

　　秦擢呼吸陡然一滞，心里如有冰冷的刀片划过，阵阵绞痛，却又束手无措。

　　比赛结束后的这些天，他跟时序打过很多次语音和视频，他们聊吃喝玩乐，也聊游戏。
　　每天他都做好了安慰人的准备才拨通语音，但从始至终，却一直没听时序表达过一次难过。

　　就好像那场1：3的淘汰，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笔而已。

　　电话里，时序沉重地呼吸着，大概实在醉得不轻，短短两分钟里，不安地翻身翻了五六次。

　　“淘、淘汰了…我、是我，打、打得不够好……”
　　时序声音颤抖，整个人像一只寄居蟹，蜷缩在被窝团起来的外壳里。

　　秦擢抓了把头发，说不出话。

　　为什么没能拥有时序那样春风化雨般安慰人的能力。
　　他烦躁地挠头，迫切想把手伸过屏幕，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时序。

　　另一头，时序渐渐没了动静，温吞的呼吸声几乎贴在手机上，无知无觉地再一次睡了过去。

　　秦擢没有挂断电话。
　　他抬眼向电脑桌上贴着的一张纸望去，半张A4纸里，塞满了这些天密集的训练安排。

　　“再等等我，时序哥，再等一等……”

　　·

　　直到陈格的房间和机位都被一点点搬空，时序才恍惚对他的退役有了实感。

　　世界赛淘汰后就进入了年终休赛期，POF这阵子只安排了日常训练任务，大多数时间都留给队里几个欠下巨额时长债的活宝补直播。

　　今天又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陈格又拖着他那二十四寸的小行李箱来基地装东西。

　　楼上，时序一手插在口袋里，斜倚在陈格的房门边：“蚂蚁又来搬家了。”

　　陈格趴在地上，从床底拽出一双去年的拖鞋，扔进一旁满得快溢出来的垃圾桶里。

　　“你很闲吗？在这儿盯着我二十分钟了。”陈格直起身，又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先在地板上坐了会儿。

　　时序抱起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谁让你非要这个点回来翻箱倒柜，吵我睡午觉。”

　　陈格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懒得跟时序鬼扯，拉开床头柜看了看，从里面掏出一捧东西堆到了床上。

　　“听说老赵最近在到处物色选手？”陈格抬起眼，恰好和时序的目光撞在了一块儿。

　　时序没动弹，司空见惯地说：“嗯，在找打野，应该也有顺便帮我找个替补的打算。”

　　没想到时序这么自然地说出了找替补的话，陈格眼神露出一丝意外，但并没有说什么。

　　“YO知道吗？”他继续收拾着，从一堆莫名其妙的物件里拿起厚厚一沓纸，随手翻开几页。

　　纸张都泛黄了，是很多年前刚搬来这里时记的账。
　　刚打职业时，每笔进出记得清清楚楚，陈格眼神黯了一瞬，飞快把那叠账本放进了行李箱里。

　　时序轻轻换了个站姿，靠到门框的另一边：“暂时还没人跟他明着说，但……他应该都清楚。”

　　“我们不可能花时间陪他成长，现在这种情况，良性的竞争对他也有激励作用。”

　　陈格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弯腰把行李箱合了起来。

　　“再留点儿明天收拾。”他拉着箱子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在时序肩上轻轻一拍。

　　时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从陈格手里接过行李箱，转身下楼：“小小一个房间，你得收拾了快半个月吧。”

　　“我就乐意慢慢地收拾。”陈格一步步跟在后面：“诶，有空去我家喝酒，那新家，我装修了一整面墙的酒柜。”

　　“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过几天转会期该开始了吧？”
　　两人走到一楼，陈格拐去客厅沙发边，拎起两件外套，一件自己裹上，另一件扔给了时序：“好人做到底，帮我把箱子拎停车场去。”

　　时序抬手接过衣服 ，手臂利索地往袖管里一伸，继续推箱子朝大门走：“还有六天，Penny已经在我这儿连续打卡了一周，让我一定一定关注他转职AH副教练的公告和海报，据他说帅惨了，但我感觉，是p狠了。”

　　他说着，扶着鞋柜换鞋的动作忽然一顿，侧过脸望向身旁的陈格：“你考虑过回来当教练吗？”

　　陈格盯着时序，沉默半晌才故作轻松地一笑道：“也许？嗐，我没想好呢，说不定哪天我手伤养差不多了，心血来潮复出给你打打辅助呢？”

　　时序顿了顿，他在陈格玩笑似的眼神里，看到了些隐藏在深处的情绪，于是不再说话。

　　·

　　黄昏日落，KG基地里一派祥和。

　　秦擢坐在单人训练室里，三个赛训组的教练将他围在中间，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段训练视频。

　　三位教练看得既严肃又认真，秦擢从坐姿到表情，却都显得不太正经。

　　他放在桌下的两条腿十分放松地大大岔开，后背向后陷在电竞椅里，左手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懒洋洋地屈起手指托衬着歪斜的脑袋。

　　忽然，一道惩戒声响起，几人面前的显示屏上随之出现了抢夺成功的播报。

　　“好惩！”

　　不知是哪位教练没忍住，情到深处顺嘴一夸，很快又尴尬地用咳嗽掩饰。

　　这时候，秦擢才像终于来了点兴趣，掀起眼睫瞅了瞅屏幕，乌黑的眼珠在光线照射下，竟折射出些许充满野心的光亮。

　　十分钟后，回放结束自动暂停了。

　　三位教练彼此对视几眼，各自退开。

　　秦擢却并不看他们，慢吞吞地坐直，伸手摸到鼠标，百无聊赖地开始了一把蜘蛛纸牌。

　　又过少顷，终于有人把手中的iPad轻轻摆到秦擢眼前，似乎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开口说：
　　“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总体来说确实是非常理想的，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
　　秦擢瞥了两眼那平板，没作声。

　　他静静等待着接下去的内容，他只要听最后的结果。

　　方才开口的教练并未因为秦擢沉默的态度摆脸色，只是犹豫片刻，如同下定决心一般，闭了闭眼，继续道：“按照你签约时，俱乐部和你定好的协议，你可以转位置了。”

　　“过几天转会期窗口开放，当初你在协议上提的租借，我们会立刻去帮你联系沟通。”
　　“至于最终的租借公告，不急着现在公布。”

　　秦擢的眼底终于露出了熊熊燃烧的亮光。

　　他近乎有些神经质地死死盯住方才并不多看一眼的平板，那上面清清楚楚总结罗列着这些时日里，数据分析组从他所有训练中统计来的数据。

　　过度优秀的野区经济和伤害转化，无不是在彰显他那比打上单更加突出的天赋异禀。

　　“你的野区嗅觉一直都很敏锐，节奏把控不输很多现役。”主讲的教练仍站在秦擢椅子旁边，无比真诚地夸完两句后，突然又迟疑地抿住了嘴。

　　他表情纠结，打量着眼前又开始玩蜘蛛纸牌的少年，终于憋不住问道：“我能提个问题吗？”

　　秦擢从电脑上收回视线，并不意外地望向对方，突然态度端正地说：“您请说。”

　　“……”

　　教练：“你是青训营出来的对吧？那当初在青训营为什么没有去打野？”

　　这个问题完全在秦擢的意料之中，他笑了一笑，乖巧地回答：“不是没打过，但打得一般，经常逛街，被队友和教练喷惨了。”

　　“……”
　　教练哑口无言，心说，我要是信你的话那可真是见鬼了。

　　秦擢见他似乎并不相信，很无辜地耸耸肩：“我没骗人，不信你可以去问书教，他带的我。”

　　教练按着额角摆摆手：“算了，至少现在结果是不错的。那你又是怎么预料到POF会在这个时候需要吸纳新打野的呢？时间卡的真准呐……”
　　他说着，眼神复杂地往秦擢脸上瞟了几眼，见男生一脸坦荡后忍了忍，几秒后又情不自禁地瞟过去。

　　秦擢坐在椅子里，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回答。

　　脑海里又浮现出半年前在POF基地茶水间里，一不小心撞见陈格紧紧攥着一张检查单，眼眶通红的模样。

　　那个与时序搭伙了大半职业生涯的前辈演技实在很差，并没能在秦擢面前蒙混过关。

　　秦擢看到了检查单，但后来他听见陈格和所有人都说只是普通腱鞘炎时，并没有拆穿他的小秘密。

　　也是那一天，陈格对他说，他特别希望将来接替自己位置的人，有能力支撑时序在赛场上多打几年。

　　“时序心气儿高，如果我退役了队伍里那些小子没人能站出来帮他分担一些责任，我真怕他大包大揽地把自己压力爆了。”

　　陈格的原话秦擢至今一个字都没忘，而在听到这番话之前，更早更早的之前，他就已经萌生出转位置回到时序身边、陪他打完职业生涯最后一程的想法。

　　回顾时序九年职业生涯，他有过不少关系很铁的搭档、队友、兄弟，但秦擢希望以后自己才是时序身边的无可替代。

　　良久，秦擢搭在电脑桌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黑亮的眼睛里坚定一闪而过，嘴角噙起一丝笑意：“教练你可别阴谋论，我又不是巫师，怎么可能因为提前预料POF需要物色新打野而转位置呢？”

　　“我只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等我能够以新身份站到时序哥身边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