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29、大漠良弓一

　　少秋担心白俟身体撑不住，想劝他回狐族。
　　白俟一路听她絮絮叨叨的关心实在无奈，道：“小草，你狐大人不是笨蛋，受不住会回去的，你快安静一会儿，我们马上到了。”

　　少秋嘟着嘴想，哪有这么快，没想到眨眼间置身于一片沙漠中。她踩着沙子都惊呆了，“这是西北？”大漠黄沙，一望无际，这路比曲寨难找多了。
　　白俟收回法器，道：“走吧，这里面有个地方很不错，我们进去玩一下。”

　　“玩！好啊！”少秋眼睛亮了，乐颠乐颠跟着白俟。
　　没一会儿就累得不行了，太阳越来越烈了，一步一步踩出一个个沉重的印记，白俟取了把伞，少秋凑到他旁边休息。前方就是戈壁，少秋看到高岩上站着个红衣女子。

　　“大人，那是谁？”少秋问。
　　白俟也注意到了，少秋蹦蹦跳跳就过去了，胆子也是大，半点危险都不怕，白俟跟在后面，少秋过去了，问道：“姑娘，你在干嘛呀！”

　　少秋想碰碰她的衣摆，还没碰到，这红衣姑娘就已经化沙消失。
　　“这？”少秋眨巴了几下眼，哭丧着脸回到白俟旁边。

　　白俟问：“怎么了？”
　　少秋道：“我把红衣姐姐弄没了。”

　　白俟抬起头，道：“没事，她来了。”
　　少秋突然听到一声马啼，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浅滩上有一个红衣骑装女子踏沙而来。戈壁上数排挺立的胡杨，红衣姐姐骑术很好，少秋看到了她背上显眼的金弓。

　　“哇，那弓好漂亮啊，姐姐好帅！”少秋要跑过去，白俟眼疾手快把她抓回来了。那女子也看见了白俟和少秋，拽着缰绳停下了马，马蹄高扬又下落，她一个利落的转身，站在少秋和白俟面前，看着就是十分爽朗的人。
　　“二位好，我叫宋黎，你们也是来游玩的吗？”

　　少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里估计是个旅游景点，“是啊，我们听说这边很有趣，慕名来的。”
　　宋黎哈哈大笑，道：“这里一片黄沙，哪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你们年轻人看得开，总跑到这里来玩。”

　　少秋道：“可是我听说这里很不一样啊！”
　　宋黎表情有些冷凝，“是有些不一样，你们也是来找那地方的？”

　　少秋一听有戏，道：：“是啊，是啊！”
　　“这样的话……”宋黎道，“你们还是不要去了，那里很危险。”

　　“啊？”少秋没想到她话锋一转这么说，刚要问就看到一队人往他们这边来了。少秋数了数，有二十个，是不是宋黎说的旅游团？
　　白俟看着来人，道：“是捉妖师。”

　　少秋还真发现了点不一样的打扮，镇妖罗盘，桃木剑，“他们来这干什么?”不都是心高气傲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秋看到他们拿着小型的摄像机，个个面色阴沉，还一脸敌意地看着他们。少秋注意到队伍末尾一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几岁，大包小包背着很多东西，还穿得破破烂烂。他注意到少秋正看着他，瑟缩了下身体。
　　一个拿旗子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问道：“你们是哪个旅游团的，不知道这一片是我们负责的吗？”

　　宋黎皱起眉道：“你们不都是来这儿玩的吗，怎么还分这些？”
　　“当然要分，不然找到的东西算谁的！”男人道。

　　宋黎翻身上马，不再多言，“我劝你们不要自寻死路，早点离开，还有生还的希望。西北虽是荒原，却什么都有，要你们性命的更是不少。”
　　“你什么意思？”这群捉妖师的队伍并不成熟，倒像是半路起家，老弱妇孺都有。白俟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到此的目的，到了西北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不会心甘情愿回去的。

　　远处沙尘飞扬，宋黎担忧地望向前方。
　　少秋问道：“怎么了？”

　　宋黎扬起鞭，道：“我去看看，你们小心！”
　　“好！”少秋目送宋黎，捉妖师的队伍已经乱了。

　　少秋和白俟接着往前走，这群人竟然在后面跟着他们。少秋听着他们的对话，将他们的身份大致弄清楚了，其中六七个人都是正经捉妖师门派的，另外几个听着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因为带有目的，他们之间比较熟悉，还算说得上话，只有那个少年一直很孤僻。

　　“王哥，你说咱们能找到魇城吗？”林大姐今年三十一，头发白了一片，她命不好，十六岁被迫辍学到江浙一带打工，辗转多年存了点钱，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和他结了婚，结果天有不测风云，丈夫不幸出车祸死了，孩子患了胰腺癌，她的钱都用来给孩子治病。
　　她能想到的也仅仅是用钱财给孩子搭建一座希望的桥梁，现在桥快塌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不再现实，她求神拜佛又找到传闻中捉妖师，只为了能达成所愿，还她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王哥第二次进入大西北，第一次扑了空，但捉妖师还是给了他三万块钱，这一次直接给了他十万，还说出了事会照顾好他的妻儿，他穷、没本事，做个导游能多赚点是一点。这次来，明显感觉不一样了，空气中的沙砾都带着挫骨的冷厉。
　　“不知道，走一步是一步。”

　　络腮胡男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到了魇城的人哪个不是穿金戴银地回去，我的腿瘸了三年了，家都要垮了，这回非治好不可。”
　　林大姐道：“肯定能治好的。”她还保持着一贯的温柔。

　　少秋叹了口气，她和天山的小妖怪聊过一点，知道这边有位魇妖王，还有一座纸醉金迷的城，可以实现世间一切的愿望。但实现愿望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代价是什么，她不知道。天山的小妖怪从来自给自足，不去想太多的事。
　　白俟突然道：“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少秋没看见，但白大人说有就肯定有，她赶紧提醒其他人，“有东西过来了，你们小心点！”捉妖师都是识相的，他们认得白俟，开玩笑，天狐王的大头照贴得哪里都是，谁的话都可以不信，得信妖王的。他们如临大敌，取出法宝防备着。

　　少秋感觉到脚下的沙在流动，只一瞬间从里面钻出一只巨型的兽，长吻沾着黑血，满嘴的粘稠物，白俟拎着少秋退开，少秋看着那只妖兽，脑子里迅速闪过小妖怪们说的那些恶兽名字。
　　双头，獠牙，红白条纹，猩红眼……是西北魇兽！

　　白俟放下少秋，那只魇兽速度很快，体型也很大，它不知死活冲到凡人面前，白俟目光沉沉，抬手掐住魇兽脖子，只轻轻一拧，那只庞然巨兽便已尸首分离。
　　白俟落在沙上，又逛街一般的闲散作态，“走吧。”

　　少秋看向旅游团，道：“你们还要跟着我们吗？”
　　导游颤颤巍巍举着小旗，他看向捉妖师，道：“去，去。”他缩回人里，少秋问道：“你们是不是跟捉妖师做了什么买卖？”

　　几个捉妖师俱是神色一凛，导游没有回答，不过少秋也猜得差不多了。这群人是捉妖师的血包，是花钱买来的饵，遇到危险可以第一时间推出去。
　　少秋知道人间钱财的重要性，她也不置喙他们的选择，“你们都小心点。”她只能这么提醒了，毕竟她自己也要靠白大人保护，根本没有帮助别人的能力。

　　“小草。”白俟唤道。
　　少秋跟着白俟在前面走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沙漠腹地，这里完全换了个样子。沙尘遮天蔽日，少秋几乎睁不开眼。旅游团有防风沙的，幸好白俟锦囊里装得东西多，能给他和少秋避一避，不然他是不愿意再走下去了。

　　越走下去，竟然越来越开阔，沙尘弱了，少秋又看到宋黎，只是这里的魇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少秋睁大了眼，魇兽发现了它们，折过头向他们猛扑过来。

　　少秋喊道：“快跑！”白俟身体不好，应对这么多魇兽会出问题的。
　　幸好捉妖师也不是酒囊饭袋，还有点能力，只是这几个凡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本就是被哄骗来的，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少秋召出沙漠深处的藤，牵制住已经扑到他们面前的魇兽。
　　白俟确实疲惫，但对付这些没开智的魇兽还是可以的。他放出一个大招，大片大片的魇兽飞灰烟灭，少秋以为要结束了，结果，白俟力竭，白小白从半空掉了下来，与黄沙亲密接触。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的妖都愣了。少秋赶紧上去保护白小白。白小白从黄沙上爬起，他还穿着那身连帽衣，望着一众魇兽，他很不爽，化出一把短刀，直接冲进魇兽，哪怕不使用妖力，这些魇兽也根本不够看的，很快就少了许多。

　　少秋没见过白小白打架，她还不知道白小白有这么强，不知道从何下手帮他，有一道很强的力量似乎从她身体里钻出，化作无数道看不见的藤条帮助白小白。

　　少秋有所感觉，问道：“是秋时雨吗？”她本来不抱希望，却听到一道温柔的女声答道:“我是。”

　　少秋见白小白回头死盯着她，少秋有点欲哭无泪。白小白不会听到了吧。
　　白小白没有理她，剩余的魇兽很快逃跑，白小白又变回了白俟。

　　白俟有些尴尬。
　　少秋很乐意他能回来，赶紧过去扶他。旅游团一个没少，她很开心。

　　风沙袭过，他们面前陡然出现一座城，像是从沙漠低钻出来的一样，还在抖着经年的尘。
　　城门发出沉重的闷响，迎接新客和红衣故人。

　　旅游团第一次见这样的景象，兴奋地往城里去。少秋和白俟对视一眼，一致往里面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少秋突然感觉——风中夹杂着阵阵悲鸣，露出一点白花花的东西，看不真切。
　　白俟道：“是白骨。”

　　“这里曾是一片古战场，亡人无法超脱，只能化作妖灵与风沙为伴，每逢暗夜便要在此哭泣。人间不知其来历，将其称作鬼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被世人视为圆梦之地，多次来此祁愿，殊不知是妖灵做了交易，下场凄惨。”

　　少秋问道：“捉妖师没有阻拦他们吗？”
　　“捉妖师有几个品性好的，还是别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了。”白俟往前走，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一根穿了金线的白骨，随着白俟提拉的动作打着转。

　　白俟难受地揉了下太阳穴，“走吧，看看那位星君耍什么花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