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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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中央主脑的探测，星球第249区，位处黑暗森林，背靠着250区危险的近海礁石，荒废程度高达98%，人口存活率顶天0.4%。
简单来说，在烛照出生前之前，曾经有10万多旧人类被流放进249区。
但烛照开始记事后，那些流放人口已经死的只剩下几千人了。
剩下的几千人，都是大逃杀幸存者，各个穷凶恶煞、阴险狡诈。
这些活下来的人，一半人痛恨帝国，天天做梦从新人类居住的1区骂到25区，希望帝国明天就爆炸；一半人恐惧帝国，已经在艰苦的环境中彻底将自己催眠成了犯了大错，正在赎罪的新人类的“狗”。
但无论痛恨与阿谀奉承，帝国都离249区的求生者无比遥远。
旧人类依旧聚集在森林内的废弃建筑群遗迹中，为了寻找安全的地下室庇护所相互争斗，也使得烛照的童年时期过的颇为混乱。
捡到烛照的老头不得不带着小孩子在为数不多的建筑物内躲藏。
他们躲藏在黑暗的古代地下车库或者狭小的地下隧道中，聆听着黑暗中老鼠簌簌爬动的细微响声。
老头年纪太大，烛照又年纪太小，爷俩两人都抓不到变异的急速老鼠做食物，他们就只能挖掘土壤中不带毒的蚯蚓以及其他幼虫做干粮。有时候运气好了还会找到古代人类留下的密封豆子罐头，老头就会用建筑物里暴露的钢筋将罐头盖子捅开，混着收集到的昆虫所携带的“丰富”蛋白质，升起篝火给小孩做一碗几乎淡到没有味道的汤。
而有时后运气不好，夜里的篝火会吸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生物，这时老头的半报废生命探测器开始报警，微弱的“滴滴”声吵的人心里悬起的大石头疯狂往下掉。
老头就将为数不多的食物装进铝制铁盒中，把烛照推进为了跑路挖掘出来的地下隧道，再将拾荒捡到的挖掘机器人也推进去。烛照在前方探测道路，老头在后面推着挖掘机器的小板车，他们肚子空空，蹚过地下隧道污浊冰冷的脏水，就这样无数次逃之夭夭。
烛照小时候除了老头，他几乎没见249区大人的模样。249区数年间诞生的孩子不过两位数，且除了烛照很少有成年。
对于小孩子来说，童年就是一场在无尽迷宫中，同死亡的捉迷藏，甚至不只要躲开如影随形的死神，还要躲开同族的恶意。
收养烛照的老头喜欢看过去的书籍，老头从过去的残卷中获得了阅读的乐趣和智慧，他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烛照是一个不怎么强壮的小孩子，别说绝地反击了，就是跑也跑不过那群大人。所以老头觉得自己死了是“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身心都融入万物，同山川与共，再也没有绝望和忧愁，但他怕在黄泉路上过早遇到烛照，便带着小孩躲藏起来，尽量延迟其他求生者发现附近有弱小孩童的可能性。
曾经，老头最开心的日子是和烛照一起躲在一间废弃的图书馆中。他们将腐烂的书籍和纸张都收集起来，少有找到能阅读的文字，却依旧舍不得将书本烧了取暖用。在宁静的星空下，老头曾经给烛照阅读过一页有关古代历史的史书。
老头说，远古时候人们饿了在逃荒路上没饭吃，就去吃“两脚羊”——而他和烛照就是“两脚羊”。
对此烛照一知半解，主要是他从小到大，就根本没见过“羊”。
烛照也没见过老头口中的棺椁、连璧、珠玑和赍送，只知道那些都是古代的东西，是亮晶晶的珠宝，遥远似天际平静的星辰。
而在那段日子中，老头身体已经很差了。
在那天晚上老头蜷缩在火堆前，向烛照解释“羊”和“棺椁”长什么样子时，好像坐在天际冰冷的月牙峭上，都能听到老人压抑的咳嗽声。
老头病成了一截枯木，却嘴中不断讲述着数千年前那片自由蔚蓝的天空，老头也没有见过古时“羊”和“棺椁”的样子，但那不妨碍这位老幻想家把属于死亡的物品描述成毛茸茸的云朵和舒适的床榻。他就像是一棵枯木，却想凭诉说让自己身上长出漂亮的花来。
那时烛照忙于照顾唯一的亲人，他坐在篝火堆前，借着火光调试机器，想给挖地机器人加入捕鼠程序，抓来的黑色大田鼠可以为老头做成一碗补充元气的汤。
但老头还是喋喋不休地在诉说胡话啊……
烛照一边调试机器人，一边却忍不住听得入了迷，反正他才六岁，正是相信童话会成真的好时候。
老头说，希望烛照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小孩，249区一定也有适合居住的地方，他应该造一座面朝大海的房子，然后等待春暖花开。
老头说，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在崇山峻岭的地方有一片竹林，古人们就在会稽山里饮觞赏月，落下的笔锋写出一篇痛快的《兰亭集序》，然后再感叹放浪形骸之外，不知老之将至。
老头还说，海上有低吟浅唱的蓝鲸，林间有踏过晨雾的白鹿，冬夜里有闪烁的极光，盛夏一定会有蜻蜓落在荷花苞上，世间居然那么美好啊，他以前却忘了把这些刻印进脑海中牢牢记上。
可惜……可惜……
但是到了这把年纪，也来不及可惜……
老头还还说，他年轻时，以为世界是一场炼狱，他是一名旧人类，便身和心都淹没在洪水中，焚烧在地狱的火里，每当企图冒出头，便只能发出不公平的呐喊声。但在被灾难淹没的尽头，他看见了书籍，书籍化作了一座海岛，帮助他活在世界之外的逃避之所里，让活在月亮、山川、河流，以及无止境的长梦里。
说着老头的胡话终于从故事变成了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的没有由来。
烛照放出改造好的机器人，随后和老头蜷缩在一起烤火。
“我年轻时候应该多读点书啊……”老人的呜咽声痛哭的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
又像是逐渐模糊遥远风声，越过了岁月的长河，不知将要去往何方。
“烛照啊，你一定要记得去读书……”
风声愈发微弱。
“如果你找到了有文字的书，就去看古人是如何生活，看过去的器械是如何被构造，看那些留下了的智慧如何教导你，去保护你自己。”
“如果你找不到拥有文字的书，那就去看没有文字的书。”
“我教导过你如何在森林中生活……但你还是要去看，看野兽是如何建筑巢穴，看那些食草的兔子和野鼠食用哪些叶子和浆果，看云层的变化学会落雨的时机，再看遗迹中留下的人类的踪影，你要学会如何躲避不怀好意者的跟踪，也要模仿着人类留下的痕迹，学着做一名流浪的拾荒者……”
那夜，烛照侧耳倾听的是如此认真，认真到他甚至忘记了询问老头的来历和他本人的来历。
他只记得有凉丝丝的水滴最终落在额头上。
但一棵枯木已经不流泪了，反而等到了一场春雨作为最后的道别。
然后篝火被雨水打湿，小孩茫然的泪水落的满脸都是。
雨水中，烛照将自己哭成一只脏兮兮的花猫。
被改造的挖地机器人为小猫带来了一只迟到的肥硕老鼠，只不过烛照已经不用把人生中第一只抓到的老鼠做成汤了，因为需要汤的人已经被山川和星辰下葬了。
他把老鼠烤了吃。
可是毛没有拔干净，烛照不得不学会了最奢侈的吃田鼠方法，他一边吃着一边吐。
……
后来，烛照独自一人在249区生活了18年，这些年他找了很久，249区依旧没有适合居住的海边的房子，温柔平静的只有深夜中的星辰。
夏夜星河低垂，柔光照亮了参天古木的树冠，一颗一颗的星辰被烛照如同老朋友一样认出来，但烛照并没有给这些星辰起名字。
毕竟朋友之间应当互相交换名字，假拟的名字是不用被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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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夜色渐渐浮上云霞，黑暗森林内的古木叶片晃动，说是为了迎接朋友而簌簌招手也很贴切。
烛照花了十八年，从离开老头开始，他读下了大自然这本无穷无尽的书。书中没有文字，却让他记住了249区内每一种树，每一种异形动物的习性和分辨方式。
巨大的毒箭木上缠绕着魔鬼藤，毒箭木的枝干内分泌剧毒树汁，魔鬼藤生长在毒箭木上，借助吸食剧毒树汁来增加它的藤蔓缠绕猎物时的攻击性，当然被魔鬼藤打猎拖回来的养分会由这两种植物一起分享。
毒箭木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愿，而负责攻击的魔鬼藤只会在雨前的低气压中丧失活性，变得如同普通植物一般温顺。
快要下雨了。
烛照干脆开着飞船停在毒箭木上头，缠绕在毒箭木上的魔鬼藤懒洋洋的蠕动了下，又如冬眠的蛇一般瘫软在树上，魔鬼藤并没有去攻击上方的飞船，尽管飞船已经制造了打扰植物们清静的噪音。
烛照今天喜提了一艘新飞船，拆下的零件可以帮助他在家门口多安置几座激光发射台，所以除了发现飞船中多出来一个新人类的贵族小鬼外，烛照的一天是很完美的。
而现在，他决定趁着那名小鬼还在昏睡，以晾咸鱼的方式把人挂到毒箭木上去。
理由很简单，首先，飞船下方这棵千年毒箭木已经位处于249区尽头，绕树多走几步就是近海礁石上的250区，从距离来说离烛照的快乐小窝最远，高级区的贵族下来要找麻烦也找不到他头上。
其次，下雨天毒箭木的共生植物魔鬼藤活性降到最低，不会伤害树上的小鬼，同时魔鬼藤的分泌的威慑费洛蒙会驱赶四周猎食者，这样将那小鬼挂在树上，烛照可以保证林子里的肉食异形动物不会把昏迷的小鬼吃掉。
最后，C级超能者足以对付魔鬼藤，而新人类里面的贵族一般都拥有C级超能。等那小鬼醒来后，趁着魔鬼藤发动袭击前，从树上跳下来就可以找回家的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路过的拾荒者没关系了。
至于万一这个小鬼缺乏经验打不过魔鬼藤会有什么遗留问题，烛照随便想了想，他知道新人类的贵族子弟从12岁开始，就必须进入军校学习使用超能力作战。船舱里的小鬼看起来差不多18岁刚成年的样子，也就是说此人必然在军校中锻炼了有6左右年，都在军校锻炼6年了，还会被区区一颗普通人都能对付的魔鬼藤撂倒，未免也过于菜到惊天动地，菜到令帝国蒙羞。
虽然看见帝国蒙羞，烛照一般是很开心的，但他还是不希望一条年轻的生命在他走后消失在森林中。
所以万一出了意外，烛照简单计划一下，他只能温馨建议了。
——那么这边温馨建议，做花肥前优先退掉军校超能者大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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