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大巫不易，真君叹气》念我西经

82、仙船幻影

　　灵力驱散了白雾，但原先的大船彻底改头换面。

　　他们原先在甲板上摆了好几桌饭菜，有些拥挤。如今他们脚下的甲板变得宽阔无比，延伸出去足有原先的数倍之大，海风吹过，倏然变冷不少。

　　船板普通的木料变成了温润光滑、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灵玉，踩上去有微弱的暖意，环首四顾，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

　　桅杆高耸入云，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莹白锃亮。巨大的船帆薄如蝉翼，却绣着繁复的星辰图谱，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隐隐显现出纯粹的灵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体内灵力都仿佛活跃了几分。

　　船舱也变了模样，楼阁亭台，雕梁画栋，应有尽有。飞檐斗拱间有仙鹤虚影环绕飞舞，檐角下悬挂的铃铛自行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仙音。

　　最关键的是，此刻的船并不在海上，而是在云端悠然行驶！

　　“这……这是……”梅志奇张大了嘴，手里的锅勺当啷一声掉在光洁的甲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勺子的虚影静悄悄地躺在灵玉上。

　　金雪柳猛地低头，发现自己和船员们的身体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化状态。她尝试触摸旁边的栏杆，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我们的身体……怎么都变透明了？该不会我们现在都是鬼吧？”一个士兵颤抖着说。

　　“这里太古怪了。”杨戬皱眉道。

　　金雪柳望着船上高高矗立的楼阁，不假思索道：“里面说不定能找到答案，但估计会有危险。”

　　梅志奇语气焦急：“我们现在的身体透明，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久了会不会有危险，里面值得一去。”

　　“那便进吧。”羿秋没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好怕的，却对高台楼阁里面是什么光景有着浓厚兴致。

　　羿秋率先走过去，金雪柳等人紧跟其后，虽不强制要求，士兵们也不敢分散，默默前行。

　　楼阁的大门并没有关上，羿秋率先探了头进去，正巧有一人迎面出来。

　　她试着打声招呼，那人却像是被看到他们，大摇大摆地出门，身体大大咧咧地穿过一个士兵的幻影，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人的背影，然后慢慢转过头。

　　该不会现在的他们对于这忽然出现的人来说都是既听不见也看不见的吧？

　　正这么想着，有陆续有好几个人出来，几乎同样的打扮、同样的反应，验证了他们的想法。

　　他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调整好情绪，便大摇大摆地进入楼阁中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身披红白色宽袍的人，太阳纹徽记明亮鲜艳，流光溢彩，令人见之难忘。他们头戴玉冠，偶尔有人在红白色宽袍外还另外披了一件霓裳羽衣，周身仙气缭绕，举手抬足皆是傲气。

　　他们很多人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看上去气氛沉闷，但也有几人聚在一块，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让金雪柳等人知晓不少消息。

　　“此次到凡间游历，那些小祖宗可算是玩尽兴了。”

　　“凡间又热又无聊，凡人身上也臭烘烘的，凡间女子也找不到多少好看的，还不愿给人碰。哪有我们天宫舒服凉快？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管那些凡人做什么？他们听到我们身份，个个恨不得吃了我们，真是野蛮！”

　　“得了吧，你们还有心思关心其他，我每天追着这群小祖宗跑，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我也是我也是，应龙神君那一脉的龙崽子还算平易近人，情绪稳定。但是苍龙神君那一脉的，下界水源稀缺，苍龙神君将四海赠予他们，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储蓄着无数水源和宝贝，真是豪横！”

　　“你们说到我心里头去了，分守四海的龙子龙女天天挥霍金银钱财，明珠、美玉说摔就摔，法器更是随手拿出。被他们的法器打中，有苦都没地方说。”

　　“苍龙神君都把他们惯坏了！”

　　“烦死了！”

　　“不过还好凤族的那位大公主帮我们狠狠出了一口气。”

　　“孔雀啊？算了吧，龙凤两族本就不怎么对付，幼崽里她最厉害，以一敌十没问题。凤族没龙族那么不讲理，就是特别聒噪。”

　　“天天练嗓子，半夜都得被他们吵醒……”

　　“尤其是大鹏，不仅能嚎，还巨能吃……”

　　他们七嘴八舌地吐槽着，为一片沉闷的氛围带来些许活力，最后纷纷达成一致意见。

　　“速速将他们安然送回各族，我等也算功德圆满。接下来还要护送那些人族选上来的好苗子去凌霄殿听学呢。”

　　“天帝亲自讲学，也算是想缓和和人族关系，我们护送他们，不得有半分闪失。”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金雪柳等人心中大概有了猜测，这些人应当是护送神兽幼崽以及人族天骄上天庭的天兵或者天吏。

　　忽然，他们安静了下来。

　　金雪柳望向传来喧闹声的楼梯处，只见一群头上长着玲珑小角、华贵小袍子下露出龙尾的龙族幼崽们从二楼追逐而下，很快打在一起。

　　最后一只叫敖钦的龙口中猛地喷了一簇火，引来其他幼崽的惊慌，另一只叫作敖厉的龙施法凝出寒冰，但操作不当，将所有的龙都凝住了。

　　“砰”地一下大冰块砸到灵玉制成的船板上，震声响彻整艘仙船，或许是灵玉太过坚固，竟丝毫没有损坏。

　　“哼，真是幼稚——”二楼的栏杆处传来嘲讽的声音，是只华贵无比的绿孔雀，她听到那么大声的动静就出来了。本想看看热闹，结果居然是几只愚蠢又无趣的龙族幼崽，当即尾巴一甩，想要转身回屋。

　　不过她随即又回过头，朝着天吏吩咐道：“给我准备浴桶，我要用上好的梧桐雨露沐浴，任何人不得打搅。”

　　一楼里负责伺候她的天吏连忙现身回应：“喏。”

　　绿孔雀挑剔地点点头，这个挑选出来的天吏长相颇合她的心意，也没像其他天吏一般穿着无趣的衣服，而是专门照着她的审美换了一身霓裳羽衣……还算不错。

　　憨态可掬的麒麟幼崽路过，嗅嗅鼻子，确认龙族幼崽们只是被冻住了，没有受伤，也不施法化冰，笑了两声便走开了。

　　几只毛茸茸、眼珠滴溜溜转的狐族幼崽则出现在二楼的另一边，乖顺地不说话，但尾巴尖却不安分地悄悄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下子见识那么多神兽幼崽，金雪柳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飞速运转。

　　楼阁里面的所有人，对于自己这一行五十三人完全视而不见，无论发出怎样的声音，都无法干扰对方分毫。

　　而且这艘船完美无缺、飞在天上，非人力所能及，那些人谈话中的应龙神君、苍龙神君，以及他们亲眼所见的神兽幼崽，都充满了上古神话的气息。

　　“这不是幻术……”金雪柳喃喃自语，一个惊人的念头划过脑海：“幻术作用于心神，总会留有破绽。但这感觉……更像是我们闯入了一段固定的‘过去’！”

　　她猛地看向羿秋和梅志奇，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我明白了。是时空交叠，这白雾不是攻击，而是开启了一个裂隙，将我们带到这艘仙船上。我们看到的是上古某个时间点，这艘仙船上真实发生过的景象。我们就像站在水边看倒影，能看到，却无法触碰和改变！”

　　“那我们会有危险吗？”梅志奇忧心忡忡：“我们该怎么回到原来的船上去……若是一直被困这里回不去可怎么办？虽然能见识仙人，但我总觉得不踏实。”

　　“左右他们看不到我们，我们虽然现在的身体是幻影，但实际上应当记住，他们是虚假的，我们才是真实的。”杨戬的一番话令众人豁然开朗，有了应对眼下的大概思路：“先找找线索吧。”

　　正打算分头行动，转角处忽然走出来一群衣着朴素的青年修士。那些修士个个眼神清澈、根骨清奇、灵气充盈，显然就是天吏口中所说的要进凌霄殿听学修道的天之骄子。

　　一位女修路过龙族幼崽，手中出现一支柳叶，随意挥动，为幼崽们化冰。

　　龙族幼崽们在冰块内部原本还在相互埋怨，能自由行动后，显然认得救他们之人，纷纷道谢：“谢谢慈航真人。”

　　慈航点点头，也不多言。

　　金雪柳等人并不在意龙族这边的状况，因为目光都被那群人族修士中的两人吸引了。

　　那是一对兄妹。青年男子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勃勃，眼神锐利而明亮，嘴角却带着一丝不羁的笑容。少女则温婉清丽，眼眸如秋水，顾盼间自有灵气流转，显得安静而聪慧。

　　金雪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太像了。

　　那青年的眉眼轮廓，那少女的神态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那种淡淡的、仿佛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简直和杨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妘昊，妘华，你们要去哪里？快些上楼休息。马上就要到南天门了，过了南天门还有一番试炼。”其他修士呼唤着那对兄妹。

　　金雪柳牢牢记住了这两个名字，目光忍不住在兄妹二人与杨戬之间流转。

　　“他们不会是你的祖先吧？”金雪柳默念两兄妹的名字，惊异道。

　　没想到杨戬也在用困惑的眼神望着她，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巧合？”毕竟他自有记忆开始就在蓬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那对兄妹却朝着他们走来了。

　　妘昊目光如炬，冲着他们所在方向：“有人混上了仙船，你们感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