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挂秦柏》菱菱伊

20、第 20 章 左尚书府初

　　风驰电掣，刚进城门，碧朗的晴空徒然风云骤变，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乌云和大雾乌压压地覆盖了整片天地，数道白光闪过，随即一声声的巨雷乍起，绕是曾在战场上随军冲锋陷阵，在众多战马中都属顶尖存在的绝影也受到了惊吓，猛然前脚腾空，仰首嘶鸣。若不是齐林反应迅速骤然勒紧了缰绳，恐怕他会被当场震下马背。

　　片刻后，乌云和大雾突然散去，四周也敞亮了起来。本就是万一挑一，能日行千里的战马，绝影也在齐林的安抚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轻拍了两下绝影的侧额，齐林才翻身下马，又再轻抚了它两下这才把缰绳交绐城门口的兵士。

　　大步朝前，他留在京中的亲信快步跟上详细地把近几日京中之事向他汇报。

　　“公子，这是宫里托人送到府上的，还留了话。”亲信继续说道，还把一个物件呈绐了齐林。

　　齐林没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公主说，说她等不到少爷了……”

　　接过亲信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块琥珀挂饰，琥珀里面有一朵花，花开六瓣，花淡红紫，是一朵晒干了放进琥珀里的红鸢花。挂饰在手心发烫，犹如一道开关，电光火石间，齐林忽觉头痛欲裂，一直缺失的记忆如滔滔洪水般涌进了他的脑里。

　　“齐林哥哥。”

　　“齐林哥哥，看我这身新裙裳好看吗？”

　　周遭一瞬没了声音，耳畔只有少女娇俏地一声一声喊着他的声音。

　　眼前是眉目含笑，长裙摆地，款步而来的身影。

　　原来不是不曾见过，而是除了父母亲人之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一个人。小安如是齐林最放在心尖尖上的一个小姑娘。

　　初见是在左尚书府里，彼时他们都还都只是孩子，那年京里都传遍了左尚书家又新得了宝贝，甚是有趣得紧，那时不光同朝为官的官员们都争相去他府上一探究竟，没多久他家的珍玩在官宦世家的孩童间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左尚书平日里就爱收罗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什，齐林当时还不足十岁，也按耐不住好奇心，想知道这次左尚书又得了什么好宝贝便央着父亲齐将军带他去看。

　　左尚书虽为文官，但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得了什么也乐于向人展示，因而他府里常年都是门庭院若市，齐林就是在那日第一次见到了安如公主。

　　由父亲带着去左尚书的书房看完宝贝，趁齐将军和左尚书还有一些同僚聚在一块儿畅聊的当口，齐林跟其他官宦子弟一起四处溜达去了。

　　穿过层层庭院，齐林跟几个平日里玩过几次的小伙伴在竹林里到处探索，来到池塘边看到里面不受肥胖身躯影响依然游得很欢的锦鲤，一群孩子忙上前又是投喂又是上手去摸，偶而被锦鲤尾巴甩起的水浇了一脸也不恼，兴奋得哈哈直笑。

　　正在池塘边流连不舍的几个孩子突然被不远处的一阵惊呼声所吸引，那是不远处的另外一处池塘，周围也围了不少人，当中有大人也有孩子。

　　还是孩子的齐林也好奇地跑到了那边。

　　那里也是一处池塘，只是比正中心养着锦鲤的池塘要小一些，四周围了栏杆。里面养的是一些乌龟，体型最大的足有脸盆大，有人议论这怕是得有百来岁了吧？

　　池塘中央有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台，四周有一些人工堆积起来的石头，方便乌龟爬上去晒太阳。

　　身手好一点的乌龟早就已经爬上去在上面惬意地晒起了太阳，有几只爬不上去也就放弃了回到水里自在地继续游着。不过有一只掉下去了好几次都没有放弃，用明显已经体力消耗得精疲力竭的爪子死死扒住石子奋力往上爬，只是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有些事不是尽力就能达成的，它这次的尝试还是没有成功，在众人的注目中再一次仰面掉落水中，击起“哗啦”的水声，霎时惊呼声，哄笑声还有惋惜声此的彼伏。

　　齐林也很替这只小乌龟感到可惜，但毕竟还是孩子心性，在这边满足了好奇心后他正打算跟小伙伴去别处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转身之际余光看到了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姑娘，年岁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小小个的，圆润白皙的小脸，眼睛又圆又大很是好看，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一颗的从这么好看的眼睛里掉下。

　　不知当时为何，齐林挪不动脚步了，有小伙伴叫他，他也仿佛听不到，他们见喊了几次他也不走便自己走了。

　　齐林留在这儿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小姑娘他也不自知，直到小姑娘旁边的老仆人出了声让他不要靠得太近。

　　“你为什么哭？”齐林在两步之外停住了脚步，问道。

　　小姑娘还在抽泣。

　　“小乌龟可以做到的！”就在齐林以为小姑娘不会回答他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为小姑娘撑伞的老仆人似不想她跟旁人多语，低下身哄她想让她快些回去了。

　　小齐林看了看池子里的乌龟，又转头看向小姑娘，笃定道：“嗯，小乌龟可以的！”

　　在老仆人劝了一会儿后，小姑娘终于点了点头，任仆人将她抱走离开人群，就在快转弯消失于齐林视线之时，她越过老仆人的肩头，蓦地朝齐林甜甜一笑。

　　那之后的好几年，小齐林一直都没有忘记小姑娘那个眼角还挂着泪的笑颜，直到后来长至十来岁有机会随父亲参加一些皇室活动，才再次见到她。

　　也是那时他才得知原来她是当朝最尊贵的公主，当时帝后情深，而白后身子又一向不好，整个皇朝也就只得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公主。这也解开了齐林一直以来的疑惑，官宦人家，世家子弟玩成一堆是司空平常之事，左尚书府上多奇玩，人又大方，因此这些子弟们常年会聚到他府上一起玩儿，但姑娘家就鲜少能见着了，也许是那会儿夏康帝和白后都极宠安如公主才不忍拂她的意，也才有了那一次让宫人带了她去左尚书府上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