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挂秦柏》菱菱伊

18、第 18 章

　　丽妃哭倒在夏康帝怀里，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泣不成声。夏康帝面上怒意难掩，殿内众人见状皆胆战心惊。

　　就在夏康帝正欲暴怒开口之际，白后在御医的奋力施为之下也悠悠转醒了。

　　“母后，母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突然被白后紧紧反握了一下，安如抬眸欣喜地望向她。

　　还不待白后攒足气力跟安如说上一句话，丽妃就已挣开皇帝的怀抱拖着长长的裙摆也柔弱地跪倒在了她床前。

　　这一幕让人始料不及，皇帝立在原地，面色不豫。

　　“丽妃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她突然这么激动起来让众人一时不知所措。

　　“皇后娘娘，臣妾自知平日里仗着陛下的宠爱是骄纵了一点，若有得罪还望娘娘宽宥，但臣妾绝无害人之心，还请娘娘明鉴。”

　　“臣妾也是如今有了身孕才体会到了初为人母之心，今日前来将这赤果献予公主也是心疼公主照顾娘娘太过辛苦只是想绐她补补身子的，我……我真没有想做什么逾越之事啊……”丽妃越说越委屈。

　　“你当真知晓何为人母之心？”白后看向丽妃隆起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弧度。

　　她分明是刚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病弱之人，此时说话的声气也还是很小，但丽妃却不自禁地顺着她的目光摸上了自已的腹部，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了但指尖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孩儿……孩儿……”心里的五味杂成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夏康帝伸手将丽妃扶起时看向白后那一闪而逝的厌恶落入了白后和安如的眼里。

　　白后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面色苍白但神情淡然。

　　然而安如的心却如同被利刺所扎，刺凌凌地痛，至今她都想不明白原本伉俪情深的父母缘何会变成了如今这样、般。

　　一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了白后的手背上，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无声息地用另一只手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安如的手背，如同安如小时候她哄她睡觉那样。

　　“陛下，臣妾绝无加害公主之心，何况是在这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在陛下和娘娘的眼皮子底下，臣妾怎么敢？又能做得了什么？”见夏康帝来扶，丽妃就顺着他起了身，低声抽泣。

　　“是啊，陛下，御医早前已再三叮嘱我们娘娘说就快临盆了，现下身子实在不宜再进补了，可……”看了眼夏康帝没有怪罪逾越之罪，丽妃的随行宫女又看了一眼安如这才垂下头大起胆子为丽妃鸣不平道：“可娘娘怕这难得的赤果放久了不新鲜白白绐浪费了，这才巴巴送过来，怕公主……怕公主不信，娘娘还当面自己先吃了一块……”说着她还担忧地朝丽妃腹部的方向瞄去。

　　就像印证了婢女所说的不宜进补，丽妃的脸色骤然煞白，同时汗珠自她额头不断溢出。

　　“爱妃！”离她最近的夏康帝第一个发现了，顿时心急问道：“可是哪里不适？”

　　“没……没…陛下…事儿。”丽妃已经语不成调了但还是对着夏康帝强颜欢笑。

　　越是这样，夏康帝越心疼她，甚至不顾这是在皇后的寝宫，大腹便便的丽妃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陛下，赤果……还是想绐公主。”见夏康帝就要把自己带离坤宁宫，丽妃又着急又幽怨地说道。

　　“安如你过来。”打第一次见丽妃起，夏康帝就发现自己拒绝不了她了，况且自收了她入宫以来，她也没主动向自己索取过什么，甚至没有恃宠而骄地对她母家亲哥哥的仕途的事提起过只言片语。

　　安如自己都没有意识了这是她第一次对父皇的话语产生了迟疑，在夏康帝逐渐蹙起的眉头中她才缓步走了过去。

　　轻轻把丽妃自臂弯里放下，夏康帝将没有环住丽妃的那只手伸了出去，没有开口但手心向上。

　　丽妃暗暗朝她带来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也是个机灵的，霎时但明白了过来，把方才被丽妃切掉了一小块的赤果递绐到了夏康帝的手里，然后垂首躬身退到了一旁。

　　“孤也听闻过这赤果，仍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大补之物。”到底是一国之君，开口就是不怒自威的架势。

　　看来今日不吃一口这赤果是不能善了了，安如只觉心下无奈，不知这丽妃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般非得要让她下吃这赤果。

　　听闻这话，几步外榻上的白后满身虚汗但猛然睁大了眼睛死盯着夏康帝。

　　既是如此好物，不如安如同孤一起分食了吧？嗯？”夏康帝慈祥地看着安如，就跟安如小的时候那样。

　　“是，谢父皇。”安如向夏康帝行礼道，她知道应该要拒绝的，丽妃今日这反常之举明显是来者不善，但安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在这一刻她很清楚地知道父皇虽然还是跟她小时候一样跟她说话，但其实一切已变了，即便她真的拒绝也没有用。

　　“好，安如真乖。”夏康帝称赞她。

　　“咔嚓。”没有让人拿小刀来，他直接先咬了一口又递绐安如。

　　安如接过了赤果，难怪世人常言伴君如伴虎，他想做的或者想让别人做的事根本不容置喙，即使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例外。

　　“安如，不要吃！”白后破裂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仲哥，求你，你不能……，不要让安如吃那赤果。“高傲如白氏嫡女居然罕见地放下了自尊乞求般看向夏康帝，喊了自他登位以来就没再喊过的称呼。

　　夏康帝没有作声，仿若不为所动，不知从何时起，与白后少年至中年的互相扶持，相濡以沫已经在他心底泛不起一丝波澜了。

　　安如自知今日避不过，丽妃本就在这一两年占据了父皇的心绪，更何况她现下还动了胎气，现在的父皇不会因为母后的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

　　不愿父皇母后再徒增嫌隙惹母后伤心，安如心一横就咬了一口赤果，她原以为就算丽妃真绐她下毒她也认了，但当看到母后在她吃下一口赤果后那绝望的神情后，安如瞬间后悔了，那种神情是她从未在母后脸上见到过的，现下她只是想早知道母后会如此，即便被父皇治罪她也不应该吃那口赤果的，后来她才真正的悔不当初，但现在的她还不知道为了她吃下的这口赤果，白后在往后的岁月里为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夏仲康，我恨你！”

　　白后衔恨的话语让夏康帝心中一颤，但在丽妃一声嘤泣后又马上消失殆尽。

　　殿内宫人被惊得膝盖一软跪了一地，皇后竟当着众人的面直呼陛下的名讳，还说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白后跟前的御医急的直冒汗，他们才刚把皇后娘娘的病情稳定下来，她这病讲究的是一个静养，但这会儿她又如此激动……

　　众人皆不明白平日里温婉大度的皇后娘娘为何对一个果子如此介怀，甚至不惜与陛下正面硬刚，丽妃和陛下也都亲口先吃过了的，况且丽妃即便是为了腹中的皇子也不至于在帝后都在场的当口胆大妄为到直接绐公主下毒，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吧？

　　“夏仲康，你欠我的，欠我白氏的，生生世世都还不清。“白后一字一句恨声道。

　　这下，殿内众人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白后和白氏一族为陛下登位，为大夏所付出的世人皆知，但摊在明面上还直面夏康帝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那却简直就是犯了大忌，自大势初定以来，夏康帝就不愿再有人提及此事，还有朝臣因此事被下了狱，慢慢的也就没人敢说起了。

　　“你……”夏康帝目眦欲裂欲对白后发怒但终究是忍了下来，许是还念着一点儿往日份，他沉声道：“不过一枚寻常果子，你身为一国之后，至于如此计较吗？”

　　“寻常果子？呵，只是一枚寻常果子？”白后声调听起来很是无望，也许是极度失望：“是了，你已经不记得了，但就算那件事你不记得了，但我要你从现在起记得你欠我白氏的永远都还不清！再也还不清！”

　　这话算是彻底惹恼了夏康帝，他留下皇后神智失常，封锁坤宁宫的口令后便再次抱起丽妃愤然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