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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沈砚的家事   雨丝斜 ...

  •   雨丝斜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临江城笼罩其中。沈砚站在老宅二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斑驳的漆皮,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庭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十年了。
      他离开这座宅子整整十年,久到几乎要忘记青石板路面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久到连记忆里母亲的面容都开始模糊。可当他接到那通电话,说祖母病危,让他务必回来一趟时,他还是订了最近一班航班,跨越一千四百公里,重新站到了这里。
      “少爷,您回来了。”老管家福伯站在楼梯口,佝偻着身子,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木,“老太太在里屋等着您呢。”
      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福伯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十年不见,福伯老了许多,背也驼了,头发全白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抬步朝里屋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屋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老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雕花木床。床上躺着一位瘦削的老人,银发如雪,面容枯槁,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清明。
      “阿砚……”老太太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力道,像是要把这两个字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你……回来了。”
      沈砚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祖母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奶奶,我回来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她用力握了握孙子的手,力道小得几乎感觉不到:“阿砚……奶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有些事……得告诉你……”
      沈砚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祖母的手:“您别这么说,您好好养着,会好起来的。”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目光忽然变得异常清明,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声音也清晰了几分:“阿砚,你父亲……当年的事……不是意外。”
      沈砚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父亲沈正清十年前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警方认定为意外事故,肇事车辆逃逸,至今未破案。那年他十七岁,正在读高二,一夜之间从无忧无虑的少年变成了失去父亲的孤儿。母亲承受不住打击,半年后郁郁而终,留下他一个人,被祖母接回老宅抚养。
      “奶奶,您说什么?”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的事……您知道什么?”
      老太太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你父亲……他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发现了……沈家……一个秘密……”
      话未说完,老太太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涨得通红。沈砚慌忙起身扶住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朝门外喊:“福伯!快叫医生!”
      福伯匆匆跑进来,手里已经拿着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喂进老太太嘴里。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沈砚站在床边,看着祖母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痛,却不敢再追问。他知道祖母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再受刺激了。
      医生很快赶来了,给老太太打了针,又嘱咐了几句,说老太太身体太虚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需要静养。沈砚点了点头,目送医生离开后,在床边又守了一会儿,直到老太太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沈砚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庭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祖母那句没说完的话。
      父亲发现了沈家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父亲出事那天,曾给他打过一通电话。那天他正在上课,手机调了静音,等下课看到未接来电时回拨过去,却已经是关机状态。他当时只当父亲是有什么日常琐事要交代,没放在心上。可如今想来,那通电话……会不会就是父亲临终前的最后通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手机换了无数部,通话记录早已不在了。但他记得那个日期,十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父亲生前的书房走去。那间书房自父亲去世后就被祖母锁了起来,说是怕触景生情,十年间从未打开过。钥匙一直挂在祖母的床头。
      沈砚折回祖母房间,轻手轻脚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那串老旧的铜钥匙,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门锁上落了一层薄灰。沈砚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门开了。
      一股尘封多年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纸张霉变的味道和淡淡的墨香。沈砚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十年无人踏足的房间。
      书房不大,一张红木书桌靠窗摆放,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筒里的钢笔还插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伏案工作。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类书籍,墙角放着一个老式保险柜。
      沈砚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他认得那是父亲的笔迹,遒劲有力,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利落。笔记本上记的是一些工作琐事,翻到最后一页,日期停在十月十六日,出事前一天。
      最后一句话是:“明日去城西仓库查账,若有不妥,当立即上报。”
      城西仓库。沈砚眉头微蹙。他记得父亲生前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城西确实有一处仓库,用来存放货物。父亲出事那天,正是去城西仓库的路上出的车祸。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转向墙角那个保险柜。保险柜是老式转盘密码锁,他试着转了转,纹丝不动。他想了想,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保险柜——他记得小时候曾见父亲开过这个柜子,当时父亲输密码时他无意间瞥见过几个数字,但那时年纪小,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好像有“9”和“3”。
      他试着转了转密码盘,凭记忆输入了几个组合,都不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那天父亲开保险柜时,他正趴在书桌边写作业,余光瞥见父亲转密码盘的动作——先向右转了三圈,停在某个数字上,又向左转了两圈,停在另一个数字上,最后向右转了一圈,停在第三个数字上。
      他闭上眼,努力在记忆里搜寻那几个数字的轮廓。第一个数字……好像是“9”,第二个……像是“3”,第三个……他猛地睁开眼——是“7”!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向右转三圈停在“9”,向左转两圈停在“3”,向右转一圈停在“7”。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弹开了一条缝。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伸手拉开柜门,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几沓现金、几份文件,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伸手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入目是父亲熟悉的笔迹,日期是十年前三月,比出事早了半年多。他快速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一本记录着某种调查内容的笔记,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他定下心神,从头开始细读。笔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着一些公司经营相关的琐事,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笔迹忽然变得凌乱起来,像是写字的人情绪激动,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三月十七日,晴。今日偶然发现公司账目存在异常,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不明,去向成谜。我顺着资金流向追查,发现竟与沈家老宅地契有关。沈家祖上曾有一块地皮,位于城东,面积不小,但据我所知,那块地皮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卖出。可账目显示,那块地皮至今仍在沈家名下,且每年都有一笔不菲的租金入账,收款方却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城东地皮?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沈家在城东还有一块地皮。他继续往下翻,越看越心惊。
      笔记后面记录着父亲追查那块地皮的过程——他发现那块地皮不仅仍在沈家名下,而且上面建着一座建筑,建筑用途不明,但每年租金数额巨大。他试图调查那座建筑是什么,却发现所有相关文件都被层层加密,像是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四月二日,阴。我托人查了那块地皮的产权变更记录,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那块地皮虽然名义上仍在沈家名下,但实际控制权早已转移到了一个叫‘恒昌实业’的公司名下。我查了这家公司,注册法人是一个叫陈国栋的人,此人名下有多家公司,涉及房地产、贸易、物流等多个领域,背景极深。我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不简单。”
      沈砚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继续往下翻,笔记越到后面越简短,像是父亲在赶时间记录,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五月二十日,雨。我查到陈国栋的背景了,此人早年发家史不干净,与临江本地一些灰色势力有牵连。更让我心惊的是,我发现沈家老宅的地契——真正的老宅地契,也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座宅子的地契,竟然也在恒昌实业名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座宅子,我们沈家住了几十年的宅子,产权竟然早已不在沈家名下了!”
      沈砚浑身一震,如坠冰窟。这座老宅……产权竟然不在沈家名下?那祖母和他这些年住的这座宅子,竟然是别人的?
      他强压着心头的震惊,继续往下看。笔记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几页写得极快,字迹几乎要飞起来。
      “六月三日,晴。我找到了关键证据。恒昌实业背后真正的控制人,不是陈国栋,另有其人。我顺着资金链一路追查,发现恒昌实业的资金最终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账户持有人姓沈。我查了那个账户的信息,发现持有人竟然——是沈家远房的一位族叔,沈正堂。他早年与我家来往并不密切,但据说在海外经商多年,家底殷实。我不确定他是否与这件事有关,但资金流向确实指向他。我决定继续追查,若查实,当立即上报。”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六月十五日,距离父亲出事还有四个月。
      沈砚合上笔记本,手指攥得骨节发白,指腹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皮,心绪翻涌如潮。父亲当年竟然查到了这么多东西——沈家老宅地契早已易主,背后牵扯着一个叫恒昌实业的公司,而资金最终流向一个叫沈正堂的远房族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父亲出事那天,正是去城西仓库查账的路上。而笔记里提到的那块城东地皮上的建筑,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正沉思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查了。为了你好。”
      沈砚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雨幕沉沉,庭院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有一种直觉,发这条短信的人,此刻就在这座宅子附近,正看着他。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这座他离开了十年的老宅,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停歇。沈砚一夜未眠,坐在书房那把老旧的藤椅里,将那本黑色笔记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三遍,每一页的内容都深深烙进脑海里。窗外天色渐明,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上浮动的尘埃。
      他将笔记本收进怀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庭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枝头挂着晶莹的水珠。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昨夜那条短信让他警觉起来,他需要确认这座宅子周围是否有人在监视。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跳来跳去,啾啾地叫着。围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沈砚目光在那辆车上停留了几秒,记下了车牌号,然后收回视线,关上窗。
      他走出书房,沿着走廊朝楼下走去。经过祖母房间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老太太还在沉睡,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稍微好了一些。他放下心来,轻轻带上门,继续下楼。
      福伯正在厨房里熬粥,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他,忙道:“少爷,您起这么早?粥马上就好,您先坐会儿。”
      沈砚点了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目光扫过餐厅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那些照片他从小看到大,有祖父祖母年轻时的合影,有父亲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全家福——祖父祖母坐在前排,父亲站在后排,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沈砚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微微蹙眉——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福伯,”沈砚开口问道,“这张全家福里,站在我爸旁边的这个人是谁?”
      福伯端着粥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照片,神色微微一滞,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含糊:“哦……那是……是您父亲的一位堂兄,早年就出国了,跟家里来往不多。”
      沈砚目光微动。堂兄?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位堂伯父。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吃完早饭,沈砚借口说想出去走走,便出了门。他沿着老宅门前的青石板路走了几百米,拐进一条小巷,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喂,哪位?”
      “老陈,是我,沈砚。”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沈砚?!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老陈名叫陈立,是沈砚的发小,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沈砚父亲出事那年,陈立是陪他熬过那段最难日子的人之一。后来沈砚离开临江去外地读大学、工作,两人联系渐渐少了,但情分还在。
      “昨晚刚到的,”沈砚压低声音,“老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叫陈国栋,恒昌实业的法人。我想知道他名下所有产业的信息,尤其是跟城东地皮有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陈国栋?你查他做什么?这人我听说过,在临江地面上有些势力,手伸得挺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怎么突然查起他来了?”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沈砚道,“你先帮我查着,回头我当面跟你细说。还有一件事——帮我查一辆车,车牌号是临A·K3782,黑色轿车,停在老宅巷口。我想知道车主是谁。”
      “行,我尽快查了给你回话。”陈立应下,又顿了顿,“沈砚,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砚沉默了一下:“等我查清楚了再跟你说。先这样,回头联系。”
      挂了电话,沈砚又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经过巷口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车窗依然紧闭,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回了老宅。
      回到房间,沈砚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又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父亲写下的那个名字上——沈正堂。他从未听说过这位远房族叔,但既然父亲查到了这个人,说明此人确实与沈家有关联。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沈正堂”三个字。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些同名同姓的无关信息。他翻了十几页,忽然目光一顿——一条几年前的旧新闻跳入眼帘:“海外华侨沈正堂回乡考察,拟投资临江文化产业项目”。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侧影,西装革履,身形微胖,面容看不太清楚。新闻正文提到沈正堂祖籍临江,早年移居海外,近年频繁回国考察投资,有意回乡发展。
      沈砚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许久,试图从那张侧脸中辨认出什么熟悉感。他忽然想起那张全家福里站在父亲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虽然照片年代久远,面容模糊,但那个人的身形轮廓,与新闻照片里这个中年男人竟有几分相似。
      他心头一跳。如果那个人就是沈正堂,那他确实是沈家远房族叔,与父亲同辈。可为什么父亲笔记里提到此人时语气带着警惕?如果只是普通族叔,父亲为何要专门追查他的资金流向?
      沈砚关掉新闻页面,又搜了搜“恒昌实业”四个字。搜索结果同样不多,只有几条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恒昌实业成立于二十年前,注册资金五千万,法人陈国栋,经营范围涵盖房地产、贸易、物流等。公司注册地址在临江市城东工业区。
      城东。又是城东。沈砚目光微凝。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那块地皮就在城东,恒昌实业的注册地址也在城东。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关联。
      他正沉思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陈立发来的微信消息:“查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挂在一家叫‘恒昌实业’的公司名下。你查的这个人,跟这辆车有关系?”
      沈砚心头一沉。果然——那辆停在老宅巷口的黑色轿车,是恒昌实业名下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恒昌实业的人正在监视这座老宅?还是说,他们监视的是他?
      他回复陈立:“这事说来话长,等我查清楚再跟你细说。你先帮我继续查陈国栋和恒昌实业,越详细越好。”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庭院里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他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你父亲当年查的事,比你想象中危险得多。如果你还想活命,就立刻停手,离开临江,永远别再回来。”
      沈砚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许久,缓缓打出一行字回过去:“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再无回应。他等了十分钟,对方依然没有回复。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进口袋,目光重新落回那本黑色笔记本上。
      父亲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才会被人灭口?而如今他重新开始追查这件事,对方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沈家,从未放松过警惕。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祖母病危,会不会也不是巧合?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寒。他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祖母房间走去。推开门,老太太还在沉睡,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祖母的手,那只手依然枯瘦,但比昨晚有了一丝温度。他放下心来,又站了一会儿,才轻轻退出房间。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沈砚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两人对视一眼,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温和:“你是……沈砚吧?我是你祖母的主治医生,姓周,今天来给老太太复诊。”
      沈砚点了点头:“周医生好,我奶奶情况怎么样?”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老太太身体太虚弱了,主要是年纪大了,各项器官功能都在衰退,加上之前受了些风寒,引发了肺部感染。目前感染已经控制住了,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我给她调整了药方,按时服药,应该能慢慢好转。”
      沈砚道了谢,目送周医生下楼离开。他站在走廊里,望着周医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眉头微微蹙起——他总觉得这个周医生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掏出手机,又翻出那条短信看了几遍,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喂?哪位?”
      “是我,沈砚。林姨,我是阿砚。”
      对面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哽咽:“阿砚?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
      林姨名叫林秀兰,是沈砚母亲生前的闺中密友,两家来往密切。沈砚母亲去世后,林姨一直对他多有照拂,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问候。后来沈砚离开临江,联系才渐渐少了。
      “林姨,我昨晚回来的,奶奶病重,我回来看看她。”沈砚顿了顿,“林姨,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还记得我父亲当年出事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异常的事?或者跟您说过什么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犹豫:“阿砚……你问这个做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林姨,我奶奶昨晚跟我说了一些事,说我父亲当年的事不是意外。我想查清楚。”沈砚压低声音,“您如果知道什么,请您告诉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沈砚以为林姨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阿砚……你父亲出事前一周,确实来找过我一次。他那天看起来心事很重,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他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沈砚心头一紧:“他跟您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帮他照看你和你奶奶。还说……”林姨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他说他查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沈家的根本,但他还没查实,不能声张。他说等他查实了,会去找一个人,把证据交给那个人。”
      “找谁?”沈砚急声问道。
      “他没说具体名字,”林姨道,“但他提了一句,说那个人在省城,是能管这件事的人。他还说,他把一些东西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真出了事,会有人找到那个东西。”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有没有说放在哪里?”
      “没有,”林姨道,“他说那个地方只有他知道,连你奶奶都没告诉。他说如果真出了事,会有人找到的。”
      挂了电话,沈砚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心绪翻涌如潮。父亲当年不仅查到了那些事,还留了后手——他把证据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说会有人找到。这意味着父亲当年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出事,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可那个人是谁?父亲说“会有人找到”,这个“有人”是谁?是父亲提前安排好的某个人,还是指将来某个会发现证据的人?
      沈砚闭上眼,在脑海里将父亲笔记里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父亲查到了三件事:第一,沈家老宅地契早已易主,实际控制权在恒昌实业名下;第二,恒昌实业背后真正的控制人可能不是法人陈国栋,而是另有其人;第三,恒昌实业的资金最终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账户持有人叫沈正堂,是沈家远房族叔。
      这三件事串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沈家内部有人与恒昌实业勾结,将沈家祖产暗中转移到了自己名下,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沈正堂。父亲查到了这件事,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才招来杀身之祸。
      可如果沈正堂是幕后黑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算大富大贵之家,一块城东地皮虽然值些钱,但也不至于让人铤而走险杀人灭口。除非——那块地皮上藏着什么更大的秘密。
      沈砚忽然想起笔记里提到的那句话:“那块地皮上建着一座建筑,建筑用途不明。”一座用途不明的建筑,建在沈家祖传地皮上,每年产生巨额租金——那会是什么?
      他正沉思间,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字:“沈”。消息内容是一张图片,拍的是一个文件袋,袋子上印着一行字:“临江市城东区地籍档案”。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文字:“想知道这块地皮上建的是什么吗?今晚十点,城东老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沈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目光沉沉。这是一个陷阱,他很清楚。对方显然知道他在查这件事,故意抛出诱饵引他过去。可他也清楚,如果不去,他可能永远无法知道那块地皮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收进口袋,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底涌起一阵凛然的寒意。今晚十点,城东老码头三号仓库——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章:码头惊魂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沈砚站在老宅二楼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表上的指针正指向九点二十分。他换了一身深色衣服,将手机调成静音,又犹豫了一下,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刀揣进口袋——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旧物,这些年一直放在老宅书房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没有惊动福伯,从后门溜了出去。夜色中,他沿着小巷穿行,避开主路,朝城东方向走去。老码头在城东边缘,靠近江边,那一带早年是货运码头,后来渐渐废弃,如今只剩几座破旧的仓库和荒草丛生的空地,入夜后几乎没有人烟。
      沈砚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远远望见了江面上零星几点渔火,老码头到了。他放慢脚步,借着夜色掩护,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码头边泊着几艘废弃的旧船,岸边是一排仓库,大多破败不堪,铁皮锈迹斑斑。三号仓库在码头最东头,紧挨着江边,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线。
      沈砚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仓库外围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的人影。仓库后面有一扇小窗,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绕到仓库侧面,贴着墙壁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隐约有人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仓库正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仓库内灯光昏黄,一盏老式灯泡悬在梁上,投下一圈光晕。仓库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仓库中央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看起来毫不起眼。那人见沈砚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声音平淡:“沈砚?”
      “是我。”沈砚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近,目光警惕地扫过仓库每一个角落,“你是谁?约我来的人?”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扬了扬:“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面。城东那块地皮上建的是什么,产权变更记录,所有文件都在这里。”
      沈砚目光落在那文件袋上,没有动:“条件呢?你不会平白无故给我这些东西。”
      中年男人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聪明。条件很简单——你拿到这些东西之后,离开临江,永远别再回来。你查的事到此为止,对大家都好。”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我拿了东西走人,你背后的人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跑腿传话的,你信不信我无所谓。东西给你,话我也带到了,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他说着,将文件袋朝沈砚的方向扔了过来。
      文件袋落在沈砚脚边,扬起一阵灰尘。沈砚没有立刻弯腰去捡,而是继续盯着那个中年男人:“你背后的人是谁?沈正堂?”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仓库后门走去,丢下一句话:“东西你拿走,话你记住。别再做多余的事,对你没好处。”
      话音落下,中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仓库后门外的夜色中。仓库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昏黄的灯光照着他脚下的文件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中年男人确实走了,才弯腰捡起文件袋。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地籍档案复印件,标注着城东地块的产权信息。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骤然凝住。
      那块地皮的产权人一栏,赫然写着“沈正堂”三个字。产权变更日期是十五年前,变更方式一栏写着“赠与”。赠与——沈正堂名下的这块地皮,是有人赠与给他的。而赠与方一栏写着的名字,让沈砚浑身一震——
      赠与方:沈正清。
      他父亲的名字。
      沈砚攥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这块地皮,竟然是父亲赠与给沈正堂的?可父亲笔记里明明写着,他发现这块地皮仍在沈家名下,实际控制权却早已转移到了恒昌实业名下。如果地皮是父亲赠与给沈正堂的,那父亲为什么要在笔记里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除非——这份赠与文件是伪造的。有人伪造了父亲的签名,将地皮产权转移到了沈正堂名下。而父亲后来发现了这件事,才开始追查。
      沈砚继续翻看文件袋里的其他文件,越看越心惊。里面有一份恒昌实业的股权结构文件,显示恒昌实业的股权经过多层嵌套,最终控制方指向一个海外离岸公司,而那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沈正堂。还有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显示恒昌实业每年向一个海外账户转入巨额资金,收款账户持有人正是沈正堂。
      所有证据链完整地指向一个结论:沈正堂通过伪造文件,将沈家城东地皮据为己有,又通过恒昌实业运作这块地皮获取巨额收益,资金最终流入自己腰包。而父亲发现了这一切,才招来杀身之祸。
      沈砚将文件收好,塞回文件袋里,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仓库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仓库方向走来。他心头一紧,迅速扫视仓库内部,寻找藏身之处。仓库里堆着不少废弃木箱,他快步躲到一堆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仓库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沈砚透过木箱缝隙看过去——是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穿着黑色T恤,一看就是打手模样的人。两人在仓库中央站定,其中一人开口:“人呢?不是说约了人过来吗?”
      另一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再等等。老大说了,等人到了就动手,把人控制住,东西抢回来。”
      沈砚心头一沉。果然——这是一个陷阱。那个中年男人给他文件袋只是诱饵,真正的目的是等他拿到文件后,再派人把文件和人都控制住。如果他刚才没有多留个心眼,直接拿着文件袋走出去,正好撞上这两个人。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躲在木箱后面,脑子飞速运转。仓库只有一个正门和一个后门,后门是那个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不知道通向哪里。正门被这两个人堵着,他暂时出不去。他只能等,等这两个人发现不对劲离开,或者找到其他出路。
      那两人在仓库里等了一会儿,其中一人不耐烦地又看了眼手机:“都过了十分钟了,人还没来。是不是走漏风声了?”
      另一人想了想:“要不出去看看?说不定人来了看到仓库里有人,躲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朝仓库外走去。沈砚抓住这个空档,迅速从木箱后面闪身出来,朝仓库后门方向快步走去。他推开后门,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再往前就是江边。他快步穿过荒地,沿着江岸朝远处走去,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来,才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他直起身,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座仓库,昏黄的灯光还亮着,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在仓库门口晃动。他攥紧手里的文件袋,转身快步朝城区方向走去。
      回到老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砚从后门溜进去,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坐到书桌前,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份一份仔细翻看。
      除了之前看过的地籍档案、股权结构文件和银行转账记录,文件袋底部还有一张照片——一张航拍图,拍的是一大片建筑群,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型工厂或仓储基地。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城东物流园,恒昌实业名下产业,表面为物流仓储,实际用途待查。”
      沈砚翻过照片,仔细端详着航拍图上的建筑群。那片建筑占地不小,布局规整,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物流园区。但父亲笔记里提到这块地皮上建着“用途不明的建筑”,如果只是普通物流园,父亲为何要特意标注“用途不明”?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陈立:“查到了。陈国栋这个人背景不简单,早年是混码头的,后来洗白做正经生意,开了几家公司,其中就包括恒昌实业。但他名下产业大多只是挂名,真正控制人另有其人。我托人查了恒昌实业的股权穿透,最终指向一个海外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查不到名字,只知道姓沈。”
      沈砚目光微凝。陈立查到的信息与文件袋里的股权结构文件吻合——恒昌实业的最终控制人确实是沈正堂。他回复陈立:“继续帮我查沈正堂这个人,海外背景,祖籍临江,早年出国经商,近年频繁回国考察投资。我想知道他名下所有产业信息,尤其是跟城东有关的。”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回那张航拍照片上,眉头紧锁。城东物流园——表面是物流仓储,实际用途待查。父亲当年到底在这片园区里发现了什么,才会被人灭口?
      他正沉思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陈立回复,拿起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今晚不该去码头。他们本来只想吓唬你,现在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们不会放过你了。明天之前,离开临江。”
      沈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许久,缓缓打出一行字回过去:“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在提醒我?”
      消息发出去,依然如石沉大海,再无回应。他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心底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知道他去了码头,知道他拿了文件袋。这意味着对方一直在暗中盯着他,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袋收好,藏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又想了想,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关键文件的照片存在相册里,又上传了一份到云端备份。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父亲当年查到这些事,被人灭口。如今他重新追查,对方已经盯上了他。他手里现在握着的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沈正堂通过伪造文件侵占沈家祖产,但还不足以证明父亲是被谋杀的。他需要更多证据——尤其是能证明父亲之死与沈正堂有关的直接证据。
      他忽然想起林姨说的话——父亲说他查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沈家的根本,还说他把一些东西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会有人找到。父亲说的那个“安全的地方”,会不会就在这座老宅里?
      沈砚猛地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这座老宅他从小住到大,每一寸地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如果父亲真的藏了什么东西在这座宅子里,会藏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父亲书房里有一个暗格,他偶然发现过,里面放着一些旧文件。后来父亲去世后,他再没进过那间书房,暗格的事也渐渐忘了。如果父亲要藏东西,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书桌前。他蹲下身,伸手在书桌底部摸索着——他记得那个暗格就在书桌右侧下方,有一个隐蔽的凸起。他的手指沿着桌底一寸一寸摸过去,忽然触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按钮。他用力一按,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书桌右侧面板弹开一条缝。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伸手拉开那块面板,露出一个约莫二十厘米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没有字,但信封已经微微泛黄,显然放了有些年头了。
      沈砚取出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他先展开那封信,借着月光辨认着父亲熟悉的笔迹,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显然是在平静状态下写下的。
      “阿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发现了我在查的事,也说明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爸爸查到了一件关系到沈家根本的大事,这件事牵扯到很多人,很危险。我把我知道的所有证据都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去城东物流园,找到A区七号仓库,证据就藏在那里。爸爸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但爸爸希望你记住,无论查到什么,保护好自己,照顾好奶奶。——父字”
      沈砚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眼眶一阵发热。父亲果然留了后手——他把证据藏在了城东物流园A区七号仓库。而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那块地皮上建着的“用途不明的建筑”,正是城东物流园。父亲将证据藏在了自己正在调查的地方,大概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收好,又拿起那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拍的是一群人站在一栋建筑前,像是某个场合的合影。他仔细辨认着照片上的人脸,忽然目光一凝——照片后排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面容与他在新闻里看到的沈正堂的侧脸轮廓极为相似。而站在沈正堂旁边的另一个人,身形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摄于城东物流园奠基仪式,右二为沈正堂,右三为陈国栋。”
      沈砚目光落在“右三为陈国栋”几个字上,又转回照片上那个身形眼熟的人——陈国栋。他从未见过陈国栋本人,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他盯着照片上那个人的身形看了许久,忽然浑身一震——那个身形,与昨晚在仓库里给他文件袋的那个中年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他猛地攥紧照片,心头涌起一阵寒意。昨晚给他文件袋的那个中年男人,竟然就是陈国栋本人?可如果陈国栋就是恒昌实业的法人,他为什么要帮沈砚?他给沈砚那些证据,目的是什么?
      沈砚忽然意识到,这件事远比他想像中复杂得多。陈国栋作为恒昌实业的法人,却暗中将恒昌实业的罪证交给沈砚——这意味着陈国栋与沈正堂之间可能存在内讧,陈国栋想借沈砚的手对付沈正堂。
      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和信收好,重新锁好暗格,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心绪翻涌如潮。父亲留下的信指引他去城东物流园A区七号仓库找证据,而陈国栋又暗中将恒昌实业的罪证交到他手上——两条线索都指向城东物流园。那片园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正沉思间,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字:“沈”。消息内容是一张图片——拍的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印着一行字:“城东物流园A区”。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文字:“明天下午三点,A区七号仓库。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在那里等你。”
      沈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缓缓打出一行字回过去:“你到底是谁?”
      消息发出去,依然如石沉大海,再无回应。他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明天下午三点,城东物流园A区七号仓库——父亲留下的证据,和那个神秘人指引的方向,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攥紧拳头,目光坚定起来。无论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为了父亲,为了查明真相,他必须走完这条路。
      窗外天色渐明,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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