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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刺客?山崩? 嬴政铺开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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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看了一眼马车内小几上摆放的食盒,问道。
嬴政听到我问话,像是被踩了尾巴般,猛地从我膝上直起身,“天心小姐说什么,朕听不懂。”
“你不想说就算了。”换个话题,“前年你西巡的时候,可有遇到蛮夷?”
他坐回车内正前方的软榻上,一谈起国事,便精神百倍,“有啊,朕要在黄河源头上立碑刻石,那群不长眼的,竟敢冲撞朕的车驾,朕就率大军驱赶他们,直到西牛贺洲最西,朕看那里荒无人烟,入眼尽是黄沙,觉得没必要再追就撤军了。”
“你可真能折腾,前年西巡西牛贺洲,去年和今年两巡东胜神洲。是不是明年还要北巡北俱卢洲,后年再来个南巡南澹部洲啊?”
嬴政心中感叹,也就天心小姐敢跟他这么说话了。他也只敢在天心小姐面前露出疲态,这样的感情信任对于他这个孤家寡人而言,实在是稀缺,弥足珍贵。“那小姐是不希望政去征伐这两洲吗?”
“那二洲地广人稀,是早间女娲娘娘造坏的人类与魔兽结合所产的后代,不懂创造,至今茹毛饮血,比起东胜神洲子民差远矣。而且你打完了还得派大军驻守,人手上就是不够的。那种不毛之地,凶顽不听教化,若不派大军驻守,他们便又卷土重来。若你打的主意是,”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语气松散,“你若想将神洲之民驱赶到那两洲,与魔兽蛮夷杂居,坏华族血脉传承,我现在就可以劈了你!”
嬴政听着这不容置喙的语气,仿佛这车中的帝王不是他,而是这少女。他虽感被冒犯,却也知天心生性散漫,说话向来直言不讳,实则对他并无恶意,遂哈哈大笑道:“小姐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那些胡奴,怎配做我大秦子民?”
“你知道就好。”
“不过,既然大陆本就是浑然一块,即使被不可抗力打散了,也依旧只能是朕的江山。凡日月所照,都该在朕的脚下称臣。”嬴政直抒胸中抱负,豪迈霸道的语气充斥整个车厢,不容置疑。
“你随意。别太认真,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熬坏了。”我总感觉赵家村的男人有古怪,但人都已经死了,还能怎么着?那村子里的男人似乎视秦法如无物,以嬴政在百姓中的震慑力,这无疑是向天借胆。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天高皇帝远’吗?
嬴政铺开舆图,指尖划过西牛贺洲:“此地虽蛮荒,却是连接西域的要道。至于北俱卢洲,朕打算明年北征。”
我站起,一把将舆图掷于地上:“你可知北境百姓已三年无收,再征兵徭,恐生民变!”
“哈哈哈哈,小姐出外三年,倒是比刚进宫时那会儿话多了起来。倒让政有些不适应。”
“你那些儿子没一个能担起江山的,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把重心放在治理民生上,免得你倒下时,便是大厦倾覆。”
“好!就冲小姐这句话,那两洲,朕征定了。”
我叹了口气,暗叹冥顽不灵,那种不毛之地有什么好争好守的?这小子是非把自己累死不可啊。当下这个时间段,也就东胜神洲,真的是人杰地灵,物华天宝,其他三州,这个时间还停留在蛮荒时期,那些个不起眼的小部落根本就没有征服的价值,劳师远征,耗费人力物力,搞得民怨四起,他那长子扶苏恐是无力应对他身后之事,安定四方。光知道打江山,不知道培育继承人,嬴政的脑子是被驴踢过吧?
说话间嬴政已收起舆图,坐回正位,拿起手旁一摞奏疏竹简开始批阅起来。我正色道:“你只当其他三洲是华夏猎场便可,不许搞移民!”
帝王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朕要是非要移民呢?”
我两手交握,活动了下手指,“当年我走得急,如今都已经三十多年了,不知教给阿政的拳法,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他放下奏折,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坐姿而有些发僵的筋骨,振袖,正了正头上帝冠,泰然自若道:“那个,小姐,这民也不是非移不可,让朕再想想。”
我无可无不可地“哦”了一声,既然提起这蛮夷,我便想起赵家村的那些男人,看他们的肤色,似乎不太像大秦本地人,“我在游历时,误入一个叫‘赵家村’的地方,仗着地势偏远,秦法难彰,那里男子无视法度,以掳掠残杀妇女为荣,恶劣程度实属罕见,被我斩于剑下三百余口。”
嬴政挑眉,他倒是尚未见识过这神秘清冷的天心小姐开杀戒,脸上会是什么表情,那白衣胜雪,可曾沾染上血滴?嘴上却道:“在我大秦,拐卖残害妇女,乃腰斩之刑,小姐这一剑,倒是助他们逃避了刑法之责。”
我挑眉一笑,“你这是怪我?”质问的语气。
嬴政正襟危坐,帝王气场全开,“怎会,只是恐那些腌臜人的血污了小姐的剑。”说完之后,感觉好丢脸,他明明是想说,你越权执法,该当何罪!怎么到了嘴边,舌头就不听使唤了呢?
“赵家村的异常,现在想来,恐非一句‘天高皇帝远’那么简单。我观那些人肤色异常,气息腥膻腐臭,似乎不是汉家儿郎。整个村子皆是如此。若是还有其他类似村子隐在神洲,只怕祸患无穷。你巡游期间,须谨慎对待。”
“朕记得了。”
“嗯。”
我随即掀开窗帘看外面的风景。太行山由众多断崖、群峰、峡谷等三种地质景观组成,山峰多呈锯齿状、浑圆状,眼前所经之处便是北段的太白山,不仅峰峦峭拔,而且风景秀丽。好在只是经过最北端,而不是深入山中,否则万一有人埋伏山顶,届时乱石砸下,那可就不妙了。我不由问出声道:
“为何要选这条路?此山险峭,最易设伏。”
他眼睛盯在竹简上,不以为意地道:“朕还能怕了几个刺客?”
“你准备了三十六辆马车,想必是为了防刺客。”我突然想到一个事,“今日你从这辆六驾马车上下去,又上来,众目睽睽。若这山上当真有埋伏,只怕是已经知道你就在这辆六驾车辇上。”
他依旧眼睛只盯着竹简,埋头批阅奏折,语气胸有成竹,“朕已提前让龙卫在山顶巡查,谅山上不可能有人。”
“嬴政啊,我觉得这车厢里有点挤,不适合坐两个人!”说着,我冷不丁夺过他奏折,丢出帘去,然后掐上他脖子,一把丢向车外,车中奏折全部丢下车。护卫在龙辇周围的执戟卫都懵了,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而且前头的王贲将军并没有下令停下,所以,他们只当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守在车帘外的赵高眼尖,面对此情此景,虽然风中凌乱,却机械地用手把自己因惊讶而张大到快要脱臼的下颌往上一推,小跑来到始皇身侧,扶起他们伟大的陛下,并吩咐手下小太监帮忙捡起散落在地的奏折,始皇看了看渐渐走远的六驾马车,转身朝后上了另一辆龙辇。
我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看见日头渐西,那光芒就像人的眼睛,堂而皇之地盯着这支大军,更确切说,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一道视线正盯着这里看,而且不似凡人。瞅了一眼车内,角落有个箱子,里面放着一张毛毯,我索性摊开铺在马车地板上,躺下睡觉。戌时三刻,金乌慢慢往地平线以下沉,晚霞瑰丽,桔红色的光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大地,此时正是人们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叫起来,“石头!有大石头!滚下来了!是山崩!”外面瞬间出现了不小的骚动和混乱,我明显感觉地面有些轻微的震动,车身周围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大地发生剧烈震颤。周围天空不知何时呈乌云压顶之势,山风裹挟着碎石砸向马车,车轮陷入泥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等我掀帘去瞧,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压下来!
“小姐!”
嬴政坐在后面的其中一辆四驾车辇里,听到这边动静立刻由赵高扶着从后门走下车来,还未及转身查看前车情况,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落下,落地时地面颤动,因下坠引起的冲击力形成一道劲风,刮得他一个趔趄。嬴政额前冕旒晃动,拍打着他额前,晃得他心慌。这时,赵高指着他身后,颤音道:“陛陛下,那那那那辆六驾龙辇,它它它……”
嬴政扶正冠冕,扭头,只感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明明才七月份,他却感觉山风吹来,阴风阵阵,他看着赵高上下嘴唇打颤,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他顺着赵高手指的方向,转向身后,入眼,哪还有六架龙辇,视线之内,大大小小碎石堆成一座小山,将那马车埋在下面,最顶上有块十人环抱不住的巨石压在上面。嬴政倒吸了一口冷气,似在安慰自己,又似在说与赵高听,
“天心小姐不会有事的!挖,快找人搬开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