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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打劫 “你很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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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是走神了。我搓了搓手指,掐指一算,果然,她族中几位兄长的军功职位都是她女扮男装冒名顶替挣来的。不过,如今赵国已经降了,军中这些烂账便不能作为把柄拿来要挟她。
“我只想要《商道要略》。”这赵氏可不知我是不朽神躯,她刚才完全可以趁我走神之际,刺我一枪,可她刺的却是我脚下石头,可见只是面上凶狠,并无伤人之心。
一直躲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看热闹的小丫环此时露出个脑袋,“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刚才要不是我家老夫人手下留情,你命休矣。还敢向老夫人讨价还价,真是不知我家夫人的厉害。”
赵老夫人其实也在回溯刚才的情形,如果在她枪入墙壁的当口,这姑娘不是飞到一侧石上,而是直接转到她身后,以少女刚才能完全躲掉裂石崩屑的敏捷来看,偷袭成功的机率很大啊。但这姑娘好像根本就不想跟她打。所以,才没发生她想的那一幕。但光有敏捷身手,可不足以决定战局胜败。这姑娘眼神平和,身上不显戾气,就算有些功夫,想必也是个没怎么沾过血的。“姑娘,不如我们一局决输赢,只要你嬴了,《商道要略》你拿走。”
小丫环友情补充道:“就算输了也没关系,你照样走人,但是簪子得留下。”
“好。”凡人的打一场,是指三局两胜,现在缩短成一局,这个就看怎么打了。
我伸出手,“老夫人请吧。”
赵老夫人的枪法刚猛凌厉,虽非天心对手,却凭借多年战场经验勉强支撑,每一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赵氏两手握枪向我直劈下来,我凭身高劣势冲前两步,单手握住枪尖以下位置。任赵氏怎么用力,枪尖再不能挪动分毫。待两息之后,我突然松手,脚下错身至一旁,赵氏长枪落空,重重劈在地砖上,地转碎裂,红缨枪转势带起地上砖屑碎粒向我劈扫而出,少女旋身而起,下落时使了个千斤坠,脚尖点在枪尖之上,硬生生将红缨枪逼回地面。本想一脚踏折银质枪杆,又不想当真折她这凡人一身锐气。站在枪上不动,少女任她如何使力,终不得起。
“你很强,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少女从枪尖处挪开,赵氏额上起了一层薄汗,将枪丢给车夫放回原处,接过小丫环递来的汗巾拭了拭额头,“随我来吧。”说着上了马车。吕府就在巷子尽头拐个弯便是,她示意少女跟上。少女跟在马车后面,果然转眼即到府门前。
吕府门庭虽不似王侯府邸那般煊赫,却也透着几分世家大族的沉稳底蕴。朱漆大门两侧立着石鼓,门楣上悬挂的“吕府”匾额虽有岁月痕迹,却依旧笔力遒劲。随赵老夫人穿过几进院落,绕过一方种着芭蕉的天井,来到一处雅致的书房。书房内陈设简洁,迎面是一架高大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类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书卷特有的气息。
赵老夫人在主位坐定,小丫环奉上香茗。她端起茶盏,指尖轻抚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虬曲的古松上,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册竹简,确是他当年心血所凝。我虽恨他薄情寡义,将他书房付之一炬,却唯独留下了这《商道要略》。倒不是念及旧情,只是觉得,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未曾负我的东西。”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说罢,她起身走到书架前,踩着一张小巧的梨花木凳,从最高一层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木盒看起来颇有年头,边角处已有些磨损。她将木盒放在书案上,轻轻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一卷泛黄竹简静静躺在其中,竹简背面用隶书题写着“商道要略”四个大字,笔锋间依稀可见吕不韦当年的意气风发。
“你既懂他的商道,又有此身手,想必不是寻常之辈。”赵老夫人将竹简推向我,“这册子,与其让它在我这里蒙尘,不如给真正能用得上它的人。只是,我有一问。”
我伸手接过那本《商道要略》,入手微沉,竹简因年代久远而略微有些尘土。我轻轻打开来,只见里面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吕不韦对市场、货物、人心的独到见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经世济民的抱负。听到赵老夫人的问话,我抬起头,示意她请讲。
“你从秦而来,又是始皇帝要找的人,”赵老夫人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你带着这册竹简,是想助他富国强兵,还是另有他图?吕家因他而兴,也因他而险遭灭门,我不想这竹简,最终又成为祸端的源头。”
我合上竹简,沉吟片刻,说道:“老夫人放心。嬴政的江山,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取此书,并非为他,而是为了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百姓。咸阳城郊的村民,邯郸街头的贩夫走卒,他们需要一些生存的智慧,一些经商的门道,来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一点。这书简里的道理,若能让他们过得安稳些,吕不韦也算是做了件积德的事。”
赵老夫人定定地看了我许久,似乎想从我的眼神中找到一丝虚伪或欺骗。但我眼中只有坦荡。良久,她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那负心人……他临终前,可有什么话说?”问这话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想起在甘泉宫翻到吕不韦家书时的情景,那些字里行间的挣扎与无奈。“老夫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守着吕家,护着族人,已是不易。”然后从袖袋里掏出了那卷家书,和那只青玉簪花。
赵老夫人闻言,接过家书和玉簪,打开家书,里面还夹着几片干花。她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似释然,又似怅惘。“是啊,都过去了……”她挥了挥手,然后手却不经意间搭在一边膝盖上下意识地揉搓,似在缓解疼痛,另一只手则支在桌案着扶着额角,似乎突然间神思不属,“你走吧,带着书,好自为之。”
我微微一笑,颔首应下,将《商道要略》小心收好,临走前,“老夫人,你之所以腰膝酸软,夜不能寐,是院中巫蛊人偶作怪,若是惜命,就请人去西角桃树下挖一挖吧。”说完,转身离开了吕府。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枝,在邯郸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往来行人的脚步声与商贩的吆喝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食物的香气,每个人都在为生计奔波。我握着怀中的书卷,心中想着,或许这本书,真的能给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带来一丝新的希望。
出了邯郸城,仰躺在鹿背上,仔细翻看着《商道要略》,其中内容和思路竟隐隐有《道德经》的影子。怪不得吕不韦当年能成为赵国第一大商人,赵国首富,原来竟是个老子粉。只是吕不韦阐述的经商之道,比我著的《商经》更系统化,内容也更详细,举例更贴合当代百姓的现状。我从行囊中拿出刻刀和一卷空竹简,欲将《商道要略》与自己的《商经》合二为一。希望这些智慧能如春雨般滋润这片土地。
麋鹿驮着我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走着,日月交替,时光流转,转眼已在山林中穿梭半月,不知不觉间,我隐隐听到了汹涌澎湃的湍流声。我起身一看,自己正居于一个山坡上,注目远眺,视线所及,湛蓝的天空下流淌着一条黄色的河流,河水宽阔,浪湍且陡,原来是到了黄河北岸了。再往南跨过黄河,应该就是魏国了,听说魏国都城大梁不仅烤鸭好吃,连灌汤包也是一绝,我感觉我已经能看到烤鸭和灌汤包香喷喷地在向我招手了……既然就差个河了,那就过去呗。我拍了拍麋鹿,继续躺倒。等了一二三四个呼吸,它居然没动?而是原地转了一圈,什么情况?
我坐起身,漫山遍野陌生脸孔出现在我视线里,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啊——”说话者惨叫着被打飞,接着一二三四五……漫山遍野“啊啊啊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打完收工。那个精神倍爽啊!——在山林里用刻刀刻了半个月,人都麻了,骨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一路轻功尾随一个未成年小喽啰一路到山贼大本营,继续一二三四五六七……打完,我揉了揉被哭喊声吵到的耳朵,“别吵了!再嚎把舌头都割了!”
瞬时安静,落针可闻,唯有山间鸟叫和虫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荡在山寨周边。我坐在虎皮大椅上,“茶。”
肥壮的大当家立马示意身旁侍从去泡茶,让斯斯文文的三当家兼帐房先生轻手轻脚将茶盘递到我手边。
我端起茶碗拨去浮沫,轻轻抿了一口,“你们这里谁认识字?”
全部指着斯斯文文的三当家。
“就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