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没有宝宝吗？》NewAlice紫罗兰

11、蓬莱困局（一）

　　云路漫长，确切说是我出昆仑的目的是想去找女娲妈妈，因为总觉得女娲去的太突然，有些不安心。却因三清的监视一时不得脱身。自然是要走得越慢越好。三清倒是极有耐性，一点儿不嫌弃少女磨蹭。只要人不跟丢就行。少女眼看快到东海了，漫不经心地瞅着云下，却当真瞅到一处好景——

　　西王母的七位女儿和那个叫织女的孙女又一起偷偷下凡玩，到凡间仙山的一处仙泉洗澡来了，七个女儿都洗完了，这个孙女却还磨磨蹭蹭，一时贪玩忘记了时间。日近黄昏，一个四十多岁长得黑不溜秋的老光棍佝倭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偷偷摸索到了温泉边，满嘴流涎，眼睛一转不转地注视着湖中正在戏水浑然未觉有人靠近的织女，我望着云头下，淡淡道：“你等且住云等候。”说着化流光旋身而下。

　　老光棍偷走织女的羽衣，正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当他喜滋滋地转身要走，一抬眼，看到一个十四五岁如年画娃娃的小姑娘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山道崎岖，只能容下一人通过，老光棍上前准备把这碍事的小丫头扒拉一边恐吓一番，免得耽误他好事，要是能一次驭二女，那就最好不过。只听小姑娘语气森冷，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滚——”

　　老光棍一愣，似被女孩与年龄不符的凌人气势震住，但美色稍纵即逝，他又怎会放弃，壮着胆子道：“哪来的黄毛丫头，信不信我一刀结果了你！”说着拿出一把砍柴刀。少女眼中寒气更甚，轻挥衣袖，纵法力，对面之人倾刻间化为飞灰，悄然消散，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这时，织女似也察觉这边动静，她到处找她的羽衣，少女正打算把衣服放在湖边最近的树枝上，却与织女不期而遇。织女单纯善良，看到羽衣好好地就挂在那树枝上，瞬间召唤羽衣披在自己身上，待穿好了衣服才来打量面前少女，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姑娘，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我眨了眨眼睛，眼神闪躲，不去与她对视。八百多年前，在凡间游历时，路过此处，我扮成男子戏弄于她，当时还没有遇到女娲娘娘，没人教习术法，那半吊子的改变容貌身量的法术还是跟山精野怪学的。当时只想着变个登徒浪荡子出来吓一吓她，好让她长个教训，以后不要再孤身跑到凡间戏水了。没想到，这丫头竟是个不长记性的。

　　织女还要再说些什么，眼前少女却是化一道流光不见了。留下织女一脸茫然。

　　云头上，三清看着已然回来的少女，面面相觑，纠结要不要行使圣人的权力，复活那个凡人。三人不由纷纷掐指一算，默默放下手指。对刚才的事不做任何反应。因为他们掐算的结果是，此人命数本就止于此。少女望着云头下单纯善良如白纸般的织女及三里外的一头老黄牛，幽幽开口，“太清圣人，我怎么感觉那头老黄牛与你兜率宫的青牛有几分相像？”

　　太上捋须笑道，“是有点亲戚。”

　　“太上老君，你若跟西王母有甚仇怨，当面解决，不要对小孩下手。”

　　“小友说笑了。”

　　“当真？”我回头望他。

　　“当真。”

　　与少女对视，太上面上风清云淡，心里却并不平静，他感觉那眼底如同一个浩瀚深渊，再看下去，就会迷失在其中。他有一种在这少女面前，无论做什么都无所遁形的感觉——

　　果然是天道自身孕育出来的灵胎，都说圣人之心不可测，可她世事皆洞察了去。他有预感，若让她炼化了鸿蒙紫气，只怕在她面前，他们三个如同没有穿衣服的犯人——

　　想到此，太上老君不觉额头冒出薄薄一层冷汗。

　　蓬莱仙岛被霞光织成的薄纱笼罩，灵花如碗盏般绽放，花瓣上流转着七彩星辉，露珠坠落时竟化作细碎灵玉，叮咚作响似仙乐轻吟，连空气都弥漫着甜香。一头雪白的麋鹿正卧在花丛中，见少女靠近，立刻起身蹭她的手心——它的角上挂着一串紫色的铃铛，轻轻一晃便发出悦耳的声响。她突然有些想荒渊了，也不知道老柳树爷爷独自呆在那谷里会不会觉得无聊，泉中鱼儿是否长大了些……谷中的果子没人吃会不会烂掉？这里跟老柳树爷爷的山谷不同的是，这里除了鱼儿，灵花灵果，还有飞禽走兽，有蝴蝶，有蜜蜂，仙鹤，雪狮……这些都是谷中没有的——好多好多的生灵。

　　等过段时间，把老柳树也接来这里。

　　天心踏足蓬莱，灵花瑞兽映入眼帘，她眉尖微蹙，转瞬即逝的异色却被元始尽收眼底。元始不失客气道：“小友可是有所不喜之处？”

　　“无有不喜。”

　　“既如此，小友便在此安顿。”转而又对随行的白鹤童子道：“你需小心侍奉，凡这位小友所言，莫有违逆。”

　　“弟子明白。”

　　“若是无他事，我等便先退下了。”

　　“哦。”

　　我只顾着看满山姹紫嫣红，却没注意到他们已经走远，出了岛。直到感觉有一股强大的灵力穿透微风，半空中的飞花有一瞬间的停滞。我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住岛屿方圆百里，我不由抬头望向天际，连太阳的光线似乎都薄弱了些。我飞身来到结界边缘，留下来的白鹤童子看我面有不悦，赶忙解释：“上宾莫要误会三位教主一片好意，此乃护山大阵。”

　　“那我能随时出去了吗？”

　　“这——，”白鹤自出生便在昆仑山修行，化成人形也有万载，看对面人身上灵力波动，修为比他高明不到哪去，怎地就得了三位圣人如此礼遇？只知是女娲娘娘引见进得昆仑，也不知究竟是何来历？白鹤硬着头皮道：“需要金仙以上修为持含有布阵者一丝灵力的身份令牌，或者咒语。”

　　我抚摸着肩头金凤纹，那纹路在日光照耀下越发流光溢彩。女娲把伴她万载的金凤凰都给了我，照料我周全，还把我交给三清看管，总觉得这一趟紫霄宫之行不太平。难道是因为那日我把红绣球带往下界，给女娲惹了祸？想到此，我不由一拳锤在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只发出轻微轰响，像锤在钢板上。早知道，就该在刚才救织女的时候找机会溜掉。他们总不好在凡间对我出手，惹出天大动静。再一拳砸在结界上，结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油然而生的无力感让我有些后悔在娲宫的七百年没有好好修习法力。重重地一拳又砸在结界上，又一拳，再一拳，一拳又一拳，好想哭，我感觉自己愧对女娲娘娘，她对我如此周全，爱护有加，我却只能躲在她的保护罩下，像一只被圈养的小兽，这般无用。

　　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白鹤童子刚开始只是嘲笑少女的愚蠢，圣人布下的结界，岂是轻易就能撼动？何况眼前这位法力低微，仅靠蛮力，呵呵，这怕不是痴心妄想。——直到他灵敏地嗅到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白鹤童子心中一震，脑中瞬间想起三清临走时交代的话，及昆仑那半个多月，三位教主是如何对这位尊敬有加，他顿时惊的一身白毛汗，身体先于脑子一步闪现到结界前，双手抓住少女两只手腕，但少女的两记重拳还是擦着白鹤童子的耳畔先后砸在了厚重的结界上。结界无恙，只是这凶猛的两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让白鹤童子都稍稍一惊，他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浊气，语调恢复贯常的平稳，说：“你手受伤了，让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白鹤童子抬眸迎上少女的脸，有些微讶异，白净的脸上犹有泪痕，眼中犯红，还带着湿气，她刚才，哭了？？白鹤童子很是不解，像她这样好命，得四尊圣人同时青眼的小辈，有什么好哭的？是哭自己资质平平吧？

　　“君误矣。”少女语气冷漠。

　　白鹤童子抓住少女还抵在结界上的两只拳头，仔细察看，骨节分明，皮肤光洁，根本不像受伤的样子。白鹤童子只顾看手，却没注意两只拳头已经离开了结界。少女甩开白鹤童子的手，眼神凌利，“三清不能把你我都封在这儿，你一定知道出去的方法，说！”

　　白鹤童子被突如其来的瞪视弄的有些心虚，避开少女视线，“我不知道！”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打到你说！”说着，一拳扫向白鹤童子。白鹤童子振翅躲开，跳到半空，也是有些怒意，“你以为我怕你吗？打就打！”随即完全化成鹤身，震动双翅，瞬间空中刮起一阵飓风，不多时凝成一股四五层楼高的龙卷风，朝着对面呼啸而去。他口中洋洋得意，“我可是太乙金仙修为，‘上宾’若是怕了，就安生呆在这岛上修行，莫要再让弟子为难。”

　　看着龙卷风携了一丝天地威能朝我越发逼近，罡风凛冽，我深知这不是我的强项，在修行上，我确实不思进取了些，辜负了女娲娘娘在娲宫对我悉心教导七百年。我确实，该挨打。我闭上眼，静待属于我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