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错误》于雬

1、很想

　　放学铃声一响，裴摘星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拾东西。

　　讲台上话刚讲完的班主任敲敲黑板，咳嗽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某个低头的人：“中秋假期回来之后。高二第一次月考，大家也别太放松。尤其是一些成绩忽上忽下的同学。”

　　裴摘星充耳不闻，继续收拾东西。
　　她的同桌商叶碰了碰她：“哎，老徐匿名点你呢。你头都不抬啊。”

　　裴摘星学着商叶之前的语气：“不是点名道姓的批评就不是批评我的；不是点名道姓的夸奖，就都是夸奖我的。”

　　商叶点点头：“很好，学得了我的精髓。”

　　“裴摘星，这么急着回家吗？”徐涛终于忍不住，点了裴摘星的名字。
　　裴摘星的书包已经收拾好，紧紧抱在怀里，眼睛眨啊眨的。

　　她红色的瞳孔被太阳一照，好像宝石一般剔透。

　　裴摘星长相又乖巧，盯着人看的时候好像什么话都能听进去。

　　但徐涛知道，这只是假象。

　　裴摘星可没少在课堂上睡觉，白天好像尤其困，总是眯着眼睛不清醒。

　　高二重新分班之后，徐涛这个新接手的班主任就接收了不少前任任课老师的叮嘱。
　　千万要看好裴摘星，这孩子状态极其不稳定。

　　裴摘星在晨安高中无疑是出名的，从高一开学到现在，整整一年多，几乎是只要在学校的人都知道有一个瞳孔是红色的女生。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说这个女生是不是戴了美瞳，后来才知道这孩子有基因病。
　　所以瞳孔天生就是血色的。

　　并且身体也不算太好，所以体育活动也不能参加。

　　年级甚至专门为裴摘星开了一次大会。
　　生病还要总被人误解，老师们也怕影响裴摘星的心态。

　　徐涛被好几个老师叮嘱之后，确实很关照裴摘星。
　　又通过现在几个任课老师的反馈和过去一年的成绩来看，裴摘星何止是不稳定。

　　简直是像个定时炸弹。

　　成绩好的时候可以直接年级前十，成绩差的时候在年级当车尾。
　　只好像是状态好的时候是文曲星附身，状态差的时候连一字都不认识。

　　偏偏成绩还是真的，一点水分不带。

　　徐涛极为发愁，高一分班考的时候裴摘星直接拿了年级第二。
　　她班上的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这要是第一次考试砸在他手里了，不得被一群老同事嘲笑。

　　裴摘星抿了抿唇，看着陷入沉思的徐涛，又看了眼外面不断经过的隔壁班的学生。

　　她有些着急，转了转眼睛，然后轻轻道：“老师，我会好好考试的。”

　　徐涛叹了口气，面容突然有些沧桑道：“放假，大家路上小心一点。”

　　裴摘星觉得自己实在是伤害到了老师的心，于是别的同学都走了，她眼巴巴地坐在座位上目送徐涛走出教室，然后才站起来。

　　商叶叫住她：“等等我一起走啊。”

　　近一个月来，几乎是每天傍晚放学，两个人都是一起走的。

　　裴摘星摇头：“有人来接我，有点着急。”

　　说完，裴摘星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商叶愣了一会儿才道：“可是你不是每天都有人来接吗？”
　　然而他的话只有风能听见了。

　　裴摘星撑开了遮阳的伞，在万物凋零，太阳也不算特别热烈的秋季傍晚显得有些怪异。

　　路过的地方都有人看她，裴摘星也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几乎是一路小跑，裴摘星背着有些重的书包有些气喘吁吁。
　　牙齿几乎是压抑不住要从唇里压了出来。

　　她舔了舔牙尖，瞳孔中的血色更是明显。

　　直到跑到学校门口，裴摘星才猛然停下脚步。

　　整理了一下自己，才慢慢朝着黑车走去。

　　一上车，鼻尖就是一股淡淡的香味。
　　裴摘星的嗅觉无比敏感，坐在副驾驶上收好伞，才偏头朝着驾驶座上的人看去。

　　“哥哥。”裴摘星轻轻叫了一声。

　　驾驶座上的人直接把手腕递了过来，冷白的皮肤下面血管清晰可见，凸起的腕骨好像一件珍稀的艺术品。

　　裴摘星愣了一下。

　　“还在等什么？”男生有些冷淡地看过来。

　　他模样生的十分精致，比裴摘星见过的吸血鬼王族还要漂亮。

　　裴摘星晃了下神，才一只手握住修长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带了些力量感的手臂。

　　她舔了舔已经有些忍耐不了的牙齿，又有些犹豫地寻找着位置。
　　好像在挑选什么美味的甜点。

　　车前不少人经过，裴摘星看了眼人群，小声地说：“这里人太多了。”

　　这个动作被看到也很奇怪。

　　温热的手臂从裴摘星的手心抽走，车开始启动。

　　看着前面的风景，裴摘星觉得自己有些热，又不住地舔唇。
　　身边的人好像一个诱人的点心。

　　才一个月过去，裴摘星却觉得过了很久。

　　车里安静了很久，压抑下渴望的裴摘星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

　　“中秋节你会一直在家里过吗？”裴摘星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到黎朝身上，红色在瞳孔里慢慢翻滚。

　　好像黎朝说出一个不字，她就会立刻流出红色的眼泪。

　　但其实吸血鬼的眼泪和人类的眼泪一样，是透明的，是咸的。

　　也是有情绪的。

　　黎朝上大学之后，便从家里搬出去了。

　　明明大学就在市内，明明可以天天回家。
　　黎朝却始终雷打不动的一月一回家。

　　好像只是为了完成给裴摘星喂血的任务。

　　裴摘星有些伤心，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
　　她怕黎朝嫌弃她。

　　黎朝不回裴摘星的问题，裴摘星就只能一直盯着他。

　　小时候这一招最好用，只要裴摘星看他看得足够久。
　　黎朝就会施舍一点同情心和怜悯心给她。

　　像是对待小动物一样。

　　裴摘星常常羡慕家里的菲奥娜，那只很大的萨摩耶。
　　因为它总是可以凑近黎朝，而且不被黎朝讨厌。

　　也只是羡慕，因为裴摘星知道，黎朝很喜欢它。

　　所以裴摘星觉得，菲奥娜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狗狗，是能让黎朝开心的天使。

　　而她自己，只是一个不断朝着黎朝索取血液的小怪物。

　　成年了就好了，裴摘星想起妈妈写的书。
　　成年之后，她就可以不用吸黎朝的血，也能不用长时间躲避光照。

　　裴摘星以为这次不会得到回答，或者又是一个否认的回答。

　　但是下一秒，裴摘星听到那比月辉还要冷清的声音问道：“你希望我在家吗？”

　　好像裴摘星希望，黎朝就会在家里待着。

　　“希望，特别希望。”裴摘星强调，“菲奥娜也很想你。所以每天晚上都来陪我睡觉，希望我喊你回家。”

　　狗狗都很聪明，每次裴摘星一到家，它就会叼着裴摘星藏好的手机跑到裴摘星面前。

　　它知道这个是联络黎朝的工具，也知道裴摘星只要一打起电话，就肯定是联系黎朝。

　　“所以你会在家吗？”裴摘星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委屈，“你已经好久没有陪——菲奥娜了，它很伤心。”

　　黎朝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有多伤心。”
　　裴摘星小声道：“它会在窝里偷偷哭，我有时候会听到它哭。”

　　“是吗？”

　　“是。”裴摘星撒谎的时候，牙齿又会不自觉长出来一些，现在已经压到了下唇，尖锐的牙齿好像要划破粉色花蕊一般的唇瓣。

　　车突然停靠在了路边。

　　黎家在山顶的别墅区，所以盘山公路上安安静静。
　　两边的树木因为秋季到来有些稀疏。

　　黎朝的手腕又递给了裴摘星。

　　裴摘星知道这次不能再拒绝了，于是又轻轻舔了舔牙齿，又在手腕上吹拂了一下，像是想把皮肤下滚烫的血吹得凉一些，又好像在吹去等下可能产生的疼痛。

　　黎朝的表情永远是冷淡的，所以裴摘星总也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只能猜测。

　　看到他的手指动了动，裴摘星觉得他也许有些不耐烦。

　　于是低头叼住了黎朝一小块皮肤。
　　牙齿自然刺破了那块薄薄的皮肤，灼热的血液从伤口处溢出，缓缓流入裴摘星的嘴里。

　　裴摘星知道人类眼中的血液是铁锈味是腥味，但是对他们吸血鬼而言，血液是甘甜的，像是加了蜜糖的水，还带着花香。

　　也就是一个月过去，裴摘星却好像几辈子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眼角都开始发红，瞳孔的颜色更深了一些。

　　隐隐有些要失控的迹象，却又因为怕人疼，动作又轻又缓，看着像是吮吻着手腕。
　　吸血鬼的进食不论阶级高低，都是有仪式感的，他们尊重生命，尊重食物。

　　强大的吸血鬼可以让猎物感到愉悦放松，那样的血液也会变得更香甜一点。

　　可是裴摘星因为没有学会足够多的知识就来到了这个于她而言是异世界的世界。

　　所以她不会讨好猎物。

　　但是黎朝的血液也足够香甜。

　　进食的过程只有几分钟，吃饱了的裴摘星轻轻舔舐了一下伤口，在唾液的作用下，那伤口在飞快愈合。
　　裴摘星有些不想松手，但是怕黎朝嫌弃，最后只用牙齿和唇轻轻蹭了蹭被自己咬过的地方，才慢慢松开黎朝的手。